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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百花謎(十八)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百花謎(十八)

“我不要成長。”達不思眼角泛紅,斜劉海溼潤地貼在臉上,幾根髮絲凌亂又倔強地翹起。

雲尚盯著她翹起的髮絲,發笑道:“你確實不用成長。”

“你們變妖一族又不用擔心這些,要是受到刺激,身體本能會幫你們恢復到原始妖態。”

“可是這樣也不好。”達不思的關注點成功被雲尚帶歪。

雲尚道:“怎麼不好?”

“我會忘記你們的。”達不思聲音細微道。

“忘記了就再重新認識。”雲尚想也沒想地接道,

達不思噎住。她第一次聽到,忘記還能再重新認識。

雲尚不明白她的震驚,他懶散地把杯盞倒扣又放正,瞥她一眼,反問:“難道不是嗎?人生那麼短,重要的人自會拼盡全力來找你,與你重新認識。”

達不思仔細想了想,眼中的淚湧出得更多,大滴大滴地落下,打在雲尚的手上,她搖著頭,“還是不要忘記,你們人的壽命太短。我會努力提升妖力的,小姐說過,如果妖力強到一定程度,說不準我就能控制自己,不恢復妖態。”

雲尚愣愣地用拇指拭平那滴淚珠,心中有些訝然。他……他有些奇怪。別人哭,他為甚麼也跟著難過,還說那麼多安慰的話。

雲尚目光微閃,岔開話題道:“你身上掛的都是甚麼,大包小包,瓶瓶罐罐。我一眼就看出你是變妖。”

達不思哽咽道:“都是些必備的法器,藥物和衣物。”

“還挺齊全。”雲尚道,“我回京城也要和我爹提一下,讓他上報長老,我早就看不慣了,京城的捉妖師出門總是兩手空空,這樣可不好。”

謝之斡錘他一拳,笑道:“你這次出來不也兩手空空,怎麼上報?”

雲尚瞪他一眼,“怎麼老是拆我臺?”

平希芸捏捏達不思的臉,掏出帕子擦擦她的淚,隨即看向他們,出聲道:“我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

“甚麼?”雲尚看她。

平希芸道:“宋遠前輩答應跟我去京城了。”

“太好了。我說你那麼激動幹甚麼,原來是去找宋遠前輩了。”雲尚激動地站起,手舞足蹈,自言自語道,“宋遠前輩離開京城那麼久,大抵是沒有住處,到時候去京城不會要住客棧吧。不行,這肯定不行,要不讓宋遠前輩住我家裡,我好想與他交流一番。”

謝之斡:“你想得美。”

平希芸:“確實想得美,當然是住在平家刑司。”

幹邵顏一下沒一下地撫著達不思的肩膀,偶然聽見這句話,不免吃驚道:“你要找宋遠前輩修律?”

如今是天慶四十八年,距離新律的頒發還有兩年。一般新律是由有經驗的前輩和每年考入刑司的新人兩部分組成。

有經驗的前輩名單都是敲定好的,根本無需大費干戈地去尋找修律前輩。

莫非是寫新律遇到困難?幹邵顏不由想到。

平希芸望向她,臉上喪喪道:“果然甚麼都瞞不過邵顏姑娘。”

“新律確實出現了困難。那些前輩因有經驗,往往脾氣大,不和睦,新人見風使舵,擁護各自的前輩,內部早已拉幫結派。”平希芸嘆氣,“距離律法敲定還有兩年之期,在這種風氣下,新律不會有任何進展,律法的缺口還是那麼大。”

雲尚腦海裡一下就想到刑司的那個笑面虎,他憤憤道:“那幫老奸巨猾的人不就是仗著有經驗的人少,平家找不到其他人,才如此猖狂!肯定是章沢老不死帶的頭。”

“是。章沢前輩和宋遠前輩曾是同窗好友,師出同門。說不準宋遠前輩的到來能讓他收斂一些。”平希芸想起來便頭疼,她揉揉額頭。

她後來的話,雲尚都沒有聽進去。他越想越激動,好奇地問:“希芸姐是怎麼和前輩說的?分明他說,後半生要志在山水。”

平希芸當時是這麼做的。

她和謝之斡繞路在村口堵住他,費盡口舌,可還是說不通。

平希芸躊躇間想到之前和琴音談話,她以退為進道:“既然老先生不願,晚輩也不強求。只是晚輩當前有一困惑,困擾我已久,不知可否求老先生解惑。”

宋遠沉思道:“可。”

平希芸道:“今日之世,內奢靡,外操勞,內抱異,外起亂,敢問先生此題何解?”

宋遠沉默,看她道:“困在何?”

平希芸追問:“晚輩困在想去解救,可發現身後寥寥無人。”

平希芸重複:“敢問先生此題何解?”

宋遠大笑,丟給她一個背影,“京城解。”

平希芸臉上展開笑意,“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晚輩平希芸等候老先生至。”

“不愧是你希芸姐。”雲尚道。

達不思調理好了,也誇道:“希芸姐真聰明,能吹笛,善口舌,還能修律,好佩服。”

平希芸捂捂有些滾燙的臉,“別說,再說我要飄起來了,與邵顏姑娘相比,我這些都不算甚麼。”

幹邵顏笑,“哪有,別打趣我,我也就略懂一些皮毛。”

雲尚道:“都別謙虛了,我最聰明,也最強。”

話落,他們都大笑起來。

窗外寒風呼呼,偌大的雨滴從天而降,很快打溼地面。

雲尚走到窗邊,看到的便是落在地上的雨泛起似星辰的水花。

他伸手,“好大的雨……”

他的話猛得鈍住,達不思也走到一旁,雨水裹著雪花飛舞在百花村,她驚呼:“還有雪。”

幹邵顏站起來,朝窗外看去。

確實是雪花。三月漸暖的春天怪異地飄起雪花。

在中北以往的雪天很冷,冷到幹邵顏裹緊棉被躺在床上看書,但今晚她穿得單薄,卻感受不到寒意。

幹邵顏握緊拳頭,感受著掌心遍佈全身的溫暖。

嘴角微揚。

謝之斡走過去拍拍雲尚的肩膀,道:“我就說,你別一語成讖。看著雪勢,明天必會定鋪滿整個百花村。”

達不思不明所以,“雲尚討厭下雪?”

雲尚搖頭沉默。

平希芸過來,準備拉走達不思。

這時雲尚出聲:“就是覺得雪,太白了,看著有點悶得慌。”

達不思道:“不悶啊。冬季我最喜歡下雪了。這時老爺不會考核我們的功課,我既可以和小姐拷地瓜吃,也可以縮在床上睡懶覺。自由又愜意。”

雲尚看向她,“我下次試試。”

雲尚只覺得以前下雪的日子很枯燥,現在回過頭去想具體幹了甚麼事,一件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他爹和阿姐都很忙,忙到沒有時間陪他,他娘對他有些冷淡,總是交代他,不要出去。

雲尚不懂,為甚麼他們總交代他不要出去,明明他是人,是一個捉妖師。

達不思猶如開啟了雲尚的話匣。

接下來的雲尚一直在問達不思她們在中北的趣事。

“地瓜好吃嗎?”

“好吃。”

“甚麼味道?”

“甜的。”

“你平常在中北喜歡玩甚麼?”

“學彈弓,練射藝,看古書,學捉妖……”

幹邵顏聽見,忍俊不禁地咳了兩聲。

達不思不好意思地低頭,說實話道:“好吧,捅蜂窩、掏鳥蛋。”

“捅蜂窩,講講。”

達不思狐疑地看著他,心裡想他後面會不會還要問:被蟄了嗎?掏鳥蛋怎麼掏,掏到了嗎?

謝之斡扶額,對達不思道:“別搭理他,他就是想到要離別,有些難過。我都習慣了。”

“你又拆我臺。”雲尚嘆氣,“回京城後,我要過生辰了。你們能不能過完我生辰再啟程?”

雲尚補充:“三天後便是我的生辰,不會耽擱很多時間。”

達不思看向幹邵顏。

幹邵顏點頭。

達不思接到訊號,斬釘截鐵道:“去,我們去。”

雲尚臉上流露出笑容,“我提前通知了。希芸姐這次可不要忘了。”

“放心。”平希芸只能噎住回。

其實她沒忘過。

每次送給雲尚和謝之斡的生辰禮都被她阿弟拿走了。

平居安也是令她頭疼的一個人。

窗外的雨漸小,雪漫天而降,窗沿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

雲尚幼稚地抓了一小團,按壓成球,輕輕砸到達不思的臉上。

達不思衝上去打他,邊打邊喊:“京城最討厭的人,沒有第一,沒有第二,就是你雲尚了!”

聽到門關上,隨惜羨睜開深邃的眼眸,望著漆黑的房梁。

他緩慢地摸唇,思考著那股柔軟的觸感來於哪裡。

他感受到她很近很近的呼吸聲,還有來自她的視線。

他也感受到她撤離後的慌亂。

隨惜羨想,她親他了。

親了又慌了,是何意?

隨惜羨的心似雪般融化,慢慢回溫,他坐起,又躺下,久久不能平復。

隔壁的房間還時不時響起悅耳的笑聲和談話聲。

隨惜羨很慌,慌到他的手心沁出了薄汗。一隻手胡亂搭在腰間的衣衫上,摸到了雲尚強逼他掛上的錦囊。

他從來不信神運算元,也不聽空口大白話,雖然他這樣想著,告訴自己沒甚麼用,但手卻鬼使神差地拆開錦囊。

無意識間,他透過窗外的月光看到了上面所寫:

棄殼為蟬,破繭成蝶,人仿其舍,涅槃重生。

一息間,字條和錦囊焚燒為灰燼。

隨惜羨面色淡淡,果然是空口大白話。

另一邊房間的打鬧聲愈大,隨惜羨靠在床角。

床上的帷幔不知何時遮住月光,黑暗籠罩他的全身,似在無聲地逼他做選擇。

要生,還是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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