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謎(三)
謝之斡面色凝重,沉悶道:“如今這百花村不單單隻有之若失蹤這一回事,死人育花、借花迷心、泥坑吃人、交易孩童,除去這些定還隱藏著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故不管時間間隔有多久,不管有多艱難,我們也定要破解此謎題,不然待勢力強大之時,必將一發不可收拾。”
“我也是這麼想的。”平希芸低著頭附和,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的畫上,面露好奇地琢磨道:“這上下兩個分別是蘭花和紫藤花,左邊的是婆婆丁,右邊的是何花?我竟看不出。”
“希芸姐,這個不是花,是我家小姐的習慣,畫不出的時候就用圓形做標記。”小丫頭聞聲,停下捶肩的動作,臉上得意地探出腦袋解釋。
幹邵顏也哭笑不得道:“是的,習慣所致,習慣所致,但我這個畫技確實欠佳,難為你們還能認出上面的花名。”
“畫得很好啊,還是比謝之斡和雲尚二人強。”
謝之斡:“……”
“……”雲尚聽見自己又被點名,苦笑道:“希芸姐,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給我二人留些面子。”
“不怪我,誰讓你方才揭我短。”
雲尚悄悄湊到謝之斡耳旁道:“我算是理解你之前所說的話,果真是不要招惹姑娘,一到關鍵時刻,她們記憶力可真好。”
謝之斡將他的腦瓜掰到一旁,一臉高冷地岔開話題道:“按邵顏姑娘所畫,蘭花代表幽雅閣,紫藤花代表爭豔閣,婆婆丁便是凡花閣,那這圓形,邵顏姑娘是想畫何物?”
他滿臉寫著:一邊去,哥要搞正事。
“我所畫的圓形指的是除去這三閣,百花村其他的古怪地方。我是這樣想的,往前再有半個時辰便可到百花村,到時我們可分成三路,我和不思去爭豔閣,惜羨和雲尚公子去凡花閣,之斡公子和希芸姑娘去幽雅閣,我們分別去會會這三位公子。出來後,我們可匯合在一處,再去這三閣外的其他地方探查。”
“非常同意。”達不思如小雞啄食般點著頭。
對於她來說,只要和小姐在一起,一切都好說。
雲尚抬腳移到隨惜羨旁邊,勾住他的肩膀,滿意道:“同意同意,我和惜羨公子一起去。”
謝之斡:“同意。”
平希芸:“同意。”
隨惜羨不習慣地扒拉開他,蹙起眉頭道:“……同意。”
雲尚沒再糾纏,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浮塵,“全票透過,那我們出發吧。”
“可以,”幹邵顏順著他的動作,視線移到他們的衣服上,“不過在去之前,需要你們換一下身上衣物。”
“換衣服?”雲尚聞言前後打量自己的衣袍,只見月白色的錦袍上並無汙點與破洞,唯有小腿處因爬樹摘果時起了一層褶皺,但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異樣。
謝之斡正經不過三秒,下意識也有同樣的動作。
平希芸兩眼一黑,雙手重重地拍在雙方的肩上道:“你二人怎會如此遲鈍?!邵顏姑娘的意思是,我們當初去百花村之所以一無所獲,很大可能就是因你我三人的穿著暴露的。”
雲尚這才恍然大悟:“有道理啊,花妖以花來無影去無蹤,而百花村處處都是花,所以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
謝之斡登時也明白過來,佩服道:“還是邵顏姑娘思慮周到,若我記得沒錯,前面再行二三里會有一個小舍,那裡專供路途旅客換衣歇息,我們一會便去那裡更換。”
“好。”幹邵顏隨口應道,接而帶著目的望向達不思的腰間。
達不思有一種不好的感覺,警惕地用手護住腰間的小瓶罐。
“不思,拜託拜託,只需三隻通音蝶。等回到中北,我親自去捉,送你十隻,可好?”
達不思囧起小臉,滿臉不捨地盡數倒出瓶罐中的通音蝶。
一隻,兩隻,三隻……
僅剩三隻,她不信邪地抖抖瓶子,見裡面空空如也,“何時跑了兩隻?”
幹邵顏怕她反悔,試探地從她手心拿走兩隻昏睡中的通音蝶。
“通音蝶,通體藍色,雙翅薄而透明,嗜睡,恰與引蹤蝶習性相反,極其厭惡靚麗之物,重感情,兩隻以上同眠七日,便可互相熟悉,實現傳音。傳音時還會形成天然屏障,隔絕外者窺聽,比起隔聲器來說要強得多。在京城我亦見過,但都沒你們手中的好看,中北有很多這樣的嗎?”雲尚目光如炬地盯著她手中的通音蝶。
“與人界其他地方相比,算是最多的吧。”幹邵顏安撫地摸摸達不思的腦袋道:“不過,不思手中的通音蝶意義不同,這是她前不久在中北日夜蹲守才‘捉到’的。當時她因記錯顏色,誤把蜜蟲當做通音蝶捉了,結果被蜜蟲蟄得欲擦著眼淚回家。隨後,她轉過頭時湊巧碰上一位剛捉完通音蝶的老者,對方目睹全程見她可憐,便送給她五隻。”
“我們六人分開的話,兩人一隻,遇到危險時可用通音蝶傳音。”幹邵顏遞給他們。
“不思姑娘,抱歉,等日後有機會,我們也去中北給你捉十隻。”謝之斡彎著腰,拱手道。
“我沒事,之若妹妹,要緊。”
“給你。”雲尚自顧掏出腰間小瓶罐遞給達不思。
達不思怔愣一下接住,“甚麼?”
“引蹤蝶,粉色的,雖沒有像你捉通音蝶那麼轟轟烈烈,但小爺我送給你的,總也有些價值吧。”雲尚俯視著她,大度地道。
“粉色的?我喜歡,謝謝雲尚公子。”達不思一改苦瓜臉,一隻手胡亂把剩下的那隻通音蝶塞回瓶罐,另一隻手便急忙拔開瓶塞,瞧裡面粉色的引蹤蝶。
“你呀你。”幹邵顏沒話說,用手戳了一下她沒出息的小腦瓜。
…
…
小舍距離百花村不遠,站立小舍門口,向右眺望便可看到傳說中的百花村。
還沒進入村中,遠遠隔著一里便可聞到一股奇異的花香,不敢想象若是進入村中那可有多沁人心脾。
“小二,取三身衣服來,布料要粗糙一點,普通款式,兩套男裝,一套女裝,再上一壺你們這最好的茶。”謝之斡爽快地將一枚銀錠叩在櫃檯上。
達不思倒吸一口氣,“京城果然,闊綽!”
“好嘞,好嘞,幾位這邊請。”冬訴盯著銀錠兩眼放光,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後根。
旁邊的掌櫃輕“咳”兩聲,他才收回,一本正經地指著靠窗的一角示意他們坐那。
幹邵顏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只見那張空桌旁邊正坐著一位留短鬚的中年者帶著兩個年幼小郎,此時他面色嚴肅,坐著的小郎們都屏息不敢出聲。
她走近,便聽見他們的談話。
“清言,單你一人錯了,畢諾,你背一遍,給他做示範,這次你小子要是再錯了,我可要把你留在這,不帶你去百花村!”他細小的眼睛眯起,衝著一個繃著臉的小郎威脅道。
“好的,紀夫子。”旁邊的小郎睜著狡黠的目光,機靈地背誦道:“百花村,真真好,花中藏有三公子;花三閣,真真好,三子異性雅凡惡。若要百花,更更好,崇雅棄凡逐惡也。”
清言板著臉,身體端坐如松,帶著超出年齡的冷靜,他輕輕閉上眼睛後睜開,彷彿做出妥協。
“背!”紀夫子響亮地捶了一下桌子。
雲尚和達不思嚇得一哆嗦,也朝著旁邊投出目光。
那小郎倒是不為所動,慢吞道:“百花村,真真好,花中藏有三公子;花三閣,真真好,三子異性悲痴悲。若要百花,更更好,撫二悲救一痴也。”
“你真是一塊不可雕的朽木!在此好好反省。”紀夫子被氣得上氣不接下氣,轉而看向另一個省心的學生,臉色緩和道:“畢諾,你跟我走,我帶你去看看傳說中的百花村。”
“謝夫子。”畢諾臨走前故意用肘撞了一下身旁的人,見他依舊不為所動,他小聲嘀咕一句“假惺惺”,便小跑著去追趕夫子。
謝之斡盯著面不改色的小郎,伸出長臂攬著雲尚過來。
“……?”雲尚等著他開口。
“這個小郎看著有些奇怪,你去套套話。”謝之斡話音剛落,便瞥見方才的小郎朝他們這桌走過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隨惜羨面前,目不轉睛道:“大哥哥,你還認識我嗎?”
隨惜羨目視前方,沒有看他一眼,“不認識。”
“我叫清言,五年前我與大哥哥見過,只不過我當時只有那麼矮。”清言用手比到腰處,欲喚起他的記憶。
隨惜羨這才打量他幾眼,腦海中閃過些模糊的記憶,“哦。”
“那大哥哥便是記起我了。”清言嗓音稚嫩。
話罷,他便低下頭,拱著手道:“對不起,大哥哥,當年你救了我,我卻沒有聽你的話,還是回到爭豔閣。”
“隨你。”隨惜羨簡短回。
清言一時不知所措。
大哥哥與五年前相比更加沉悶了。
“清言小弟,我也是哥哥,和救你的大哥哥是拜把子好兄弟,我可代他問你幾個問題嗎?”雲尚瞟著高冷小郎的臉色,見他沒有反應,好似也不打算辯解,他越說越有底氣。
清言點頭,“可以問,我定知無不言。”
“我聽你與夫子談話,清言弟弟分明會背,為何有意背錯呀?”雲尚放輕語氣。
“夫子思想古板,他從未來過百花村,亦未見過三閣公子,卻私自教授不恰詩句。我雖小,但不願違背本心,便有意而為。”清言語速不急不慢,如同一個小大人般談吐自然。
“這麼說,清言弟弟你見過三閣公子?”謝之斡抓住他話中別意,心中升騰出一絲希望。
“五年前,我四歲,我爹整日沉溺酒館,從不著家,但不知為何,他那天突然回來,一聲不吭地將我拖到百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