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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揭前塵(二)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揭前塵(二)

五年前,徐鎮隨家。

“你這小子熬得倒是挺久啊。”隨耀祖居高臨下,望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見他還欲用手肘支撐起來,他眼神微眯,抓起酒罐子重重朝著他的額頭部位一擊。

少年徹底昏死過去。

育娘坐在床邊縫補著粗布破洞,聲音平靜地問:“死了嗎?”

隨耀祖探探鼻息,不滿道:“還沒死透,就差一口氣。”

育娘放下手中縫了差不多的粗布,她從床邊漫步到少年面前,蹲下,舉止溫柔地掰開少年的嘴,又用粗布撐滿。接著她突兀地握著一根細長的針,舉起手臂快速刺向他沉寂的面部,但並未刺到,在距離半拇指的長度後停下。

她端詳少年一顫不顫的眼睫,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與男子道:“可以送到百花村了。一口氣就一口氣,我倒不想看他這麼輕易死去。而是,”

“如萬蟻噬心般死去,隨後永世不得超生,下十八層地獄。”

“育娘,我們現在就趕路。一想到結果,我就禁不住大笑出聲。”隨耀祖從門後拿起打了很多補丁的長布,將少年包裹嚴實,不露出一絲被虐過的痕跡。

他嫌惡地將少年背起,兩隻手拖過他的雙腿,使力背起,育娘替他整理後就挎著一個隨行小包裹,兩個人結伴走出房門與院門。

育娘將院門上鎖。接著他們兩個人無聲望向生活了十年的家,彼此同時眼角掛著淚痕,對視上後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為咱兒光宗報仇!”隨耀祖輕喚出闊別已久的名字。

“為我尚在襁褓就死的光宗報仇!”育娘也跟著道。

一人揹著昏死過去的人,一人揹著撐滿的布包,他們穿過街巷。很明顯是要出遠門,一個鄰居好奇問:“老隨,育娘,你們要去哪啊?”

隨耀祖掛上有別於剛剛兇惡的嘴臉,靦腆笑道:“聽聞百花村,風景如畫,遂特地帶小兒惜羨去閒遊。”

“不錯啊,惜羨倒是幸福。不過你應揹著育娘,讓惜羨下來跑著。”鄰居開玩笑提議。

育娘擺擺手,打著幌子道:“惜羨誤飲了家裡釀的果子酒,睡著了,何況他爹揹著也不累。朵貫,我們趕路有些急,回頭敘。”

“好嘞。”朵貫回過頭,心裡感覺哪裡怪怪的。他回頭又遠遠望向一眼,嘴裡驚恐地合不上。

只見拐彎間,他因老隨顛簸那一下好似看到被稱睡著的小兒滿臉是血,更可怖的是眼睛沒有合上。

他心裡發虛,猛然回過頭,嘴裡唸叨:“定是我看錯了,定是我看錯了。”

互為鄰居,他多多少少也能聽到一點夜間的打罵聲,但他們怎麼做都和他無關,只要不挑明不損害他的利益即可,他絕對不會傻到像他的名字一樣多管閒事,惹禍上身。

“不過倒可惜那張俊俏的小臉。”朵貫惋惜,要他說,死了多可惜,不如賣個好價錢。既得錢又痛快。

他晃頭晃腦地離開,正好與一滴紅色的小珠錯開。小珠漂浮著,靈活地避開障礙物,直至去往拐角,它感受到甚麼,就那樣僵在空中一動不動。

不顯眼一處地上幾滴細小血液感受到召喚,立馬與紅珠匯合,它們極為聰明地移動速度,保持距離追趕著那對夫婦。

面前一片繁花入眼,隨耀祖在疲憊的一夜半晝下終於露出一抹笑容。不過他和育娘無意賞花,徑直走進爭豔閣左邊的經辦所。

肥頭圓耳小廝見有新客,呲著牙迎上來:“二位是賞花,還是育花?”

隨耀祖眼神示意育娘。

育娘瞭然,取下包裹,從裡掏出一枚木質令牌遞過去。

“育花。”隨耀祖見小廝摩挲著令牌,忙道。

“稍等。”小廝握著令牌,走到櫃檯處,他晃了晃黑色的鈴鐺,喊:“刀丘,領人。”

“來了。”刀丘拿出紙張,懶散地打量來人。

“籍貫?”

“徐鎮,隨氏一族。”

刀丘頓了下,仔細打量來人有些許熟悉,應該是回去看望師父的時候在路上見過幾面,也算是老鄉。他語氣緩和問:“家中幾人?”

“三人。”

“做育花之人與你是何關係?”

“是我兒。”

“?”刀丘抬頭望向他。

隨耀祖早已想好措辭,面目沉重,哽咽道:“小兒前幾日頑劣貪杯,與人起了衝突。未曾想,這一鬧便是陰陽兩隔……”

育娘也跟著抽泣,斷斷續續地補充道:“身為人母……我亦是不願,可……小兒尚在人世時,因家貧,無甚愛好,唯獨喜歡……採路邊……野花,我與隨郎沒日沒夜……哀思,最終還是決定讓小兒與花為伴……但願下輩子能……無憂一些……”

“好了,隨我來。”刀丘打斷她,轉身開啟一道幽黑的暗門。他站在門外,指著讓隨耀祖進去。

隨耀祖揹著人先進去。

育娘欲跟隨,但被刀丘攔下。

“你不得進,只能進一人。”刀丘話罷,便不再看一眼,公事公辦地離開,重走回櫃檯後的裡屋。

隨耀祖還沒來及與育娘打招呼,扭頭間便是關上的暗門。

他只能忍住害怕,揹著只剩一口氣的小郎,一步一回頭地謹慎移動。

走幾步確定沒有危險後,他的膽子變大,腳步不由加快,朝著前方亮光處大跨步。

隨耀祖越出黑暗,他將小郎摔倒在地,雙手攀上黑洞邊緣往下瞧,深不見底,甚麼都看不到。

他很滿意地笑著,踢了踢躺著的人,交代道:“你生下來就是錯誤,死了,就去投胎,莫要回來找我,我與你本就無緣。當初養你,也就只是想要報仇罷了。不過現在回頭想,可真是明智之舉,既能每天打罵,出心中惡氣,亦能在不想養的時候,吊著口氣,賣些銀兩。”

隨即,隨耀祖搬著輕飄飄的身體,從黑洞口,沒有任何猶豫地將他丟下去。

他稍作停留,聽到“撲通”一聲後輕哼著小調,離開。

暗門開啟,隨耀祖滿臉輕鬆地走出。

育娘忙拉住他的臂膀,將他轉個圈,檢查他渾身上下安然無恙後撥出一口長氣。

“這是銀兩,拿好。育花之人可免費前往我們爭豔閣賞花。二位去嗎?”

育娘接過銀兩正欲拒絕,一旁的隨耀祖道:“去,去。”

“來都來了,去看看也無妨。”他搶過育孃的包裹,嬉皮笑臉道:“育娘,我背,我背。”

“收好哈,這是觀賞令牌,有它才能進入爭豔閣。”

“好,多謝。”隨耀祖單手拉著不情願的育娘著急忙慌地走出經辦所。

“走了?”刀丘從櫃檯對著的窗戶處冒出頭。

“走了,又是一個貪財害命的,死了也不可惜。”小廝見慣不慣道。

本想還覺得可憐,但當他見那男子懷有二心地摸著包裹裡放進去的熱乎銀兩時,他只能說,人心難測。

“咦,那是甚麼?”小廝恍然間好像看見一個跳躍的紅珠子跳進還沒關上的暗門。

“甚麼?”刀丘看他向一處,正好是他的盲區。

小廝揉揉眼,再望暗門,見門早已合上,哪還有甚麼珠子。於是癱靠在櫃檯,打著哈欠道:“沒甚麼,看錯了吧。最近賞花旺季,我連續好幾日三更才回,眼神應是出了毛病吧。”

紅珠在黑暗中移動,穿過暗室直至明亮,它停在一個圓形深洞處,沒有猶豫地躍進深洞,向下墜。

底部是一個黑水深潭,潭裡泡著一堆交錯擺放的屍骨。

少年早已爬上岸,溼透的破衣貼在他的身上,流滿整張臉的血跡不知何時凝固,此刻他的眼裡浸染了寒霜。

難怪如此待他,原來他不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只是,一個仇人的孩子。

那他亦不會再將他們視為親生爹孃。

紅色渾圓小血珠慢吞吞地停在他的臉前,少年臉上乾涸的血液開始流動,悉數鑽入小珠裡匯聚成一個拳頭大小。

隨惜羨指尖觸碰小血珠,意念感知,一張符咒生成。

同時眼前出現一副畫面,剛剛大仇得報的兩個人正在悠閒地賞花。

只聽少年嗤笑一聲。

小血珠匆忙觸進他的額頭,頃刻間,少年身上的幹血神奇般全部消失,疤痕癒合。

他站起身來,目光落到一把鋒利的粗刀上,上面還沾著令人作嘔的血液。

真是個報仇的好方法。

握刀之人會一刀一刀細磨他的肉,砍斷他的筋骨,直到血流滿地。

“怎有活人?”刀丘從潭下的一處走出,拔起刀便衝上來。待看清楚面孔後,他吃驚道:“你不是那徐鎮老鄉送過來的,為何還活著?”

刀丘將他從上到下瞄了一通,等著少年郎開口。

少年計上心頭,將一張符咒遞給他。

刀丘把在手中,看不懂上面難懂的圖案,只新鮮問:“這是何物?”

“靈物,我剛剛死而復生,就是因它。”隨惜羨瞎扯道。

“哦?”刀丘想到自己出生入死,危險至極,很可能某一天命喪黃泉,但若是有這靈物,那他就比別人多了一絲生機。

沒有人能不心動。

刀丘殺意上頭。

“可有啟動之法?”刀丘摩挲著刀柄,他算計著等知道啟動之法後便會殺掉這個死而復生的同鄉小輩。

畢竟,做育花之人本就不該再活著。

隨惜羨透過神情窺探到他的想法,裝作不知:“先閉上眼,我為你作法。”

刀丘閉上眼,他根本沒把這個自己單手就能拎起的少年小郎放在眼裡。

“慢慢感受,放鬆下來。”

小郎的聲音愈發近,刀丘跟著他的話調節,放鬆臂膀,不料他頸部一疼,還沒意識到發生甚麼,便直愣愣倒下去。

隨惜羨蹲下奪過他手中的符紙,輕彈指,符紙自焚形成火花,飄落在一角燃燒起來。

他動動身子,面向出口走去。

一共兩條岔路口,一條遍佈花香,一條傳來細碎動靜。

想到剛剛那個畫面,隨惜羨朝著花香那條口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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