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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婚嫁兇(三)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婚嫁兇(三)

人流開始湧動。

前娘望著女兒喊:“憐兒,你怎下了轎子?”

“娘!”憐兒意識明朗後迅速跑到橋下將前娘抱個滿懷,顫著聲音道:“我遇到妖了。憐兒差點再也見不到你了。”

橋下的百姓聞言,震驚道:“妖?”

“真的有妖嗎?”

“徐鎮有妖。”

之前的疤痕男帶著幾個強壯的小嘍囉氣喘吁吁趕過來,他反駁道:“無妖。你們看,那不是隨家小子?只要他在的地方就會發生禍事,這些人都是他的共謀。只要把他們趕走,徐鎮就會恢復如初。”

這三天裡,他一直帶著若干兄弟在找尋這等人。方才聽人說在去往徐橋方向見過這群人,他立馬就趕過來。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陰霾,在心中暗暗計劃,今天勢必要把這小子趕走,悄悄殺掉,阻止者死!

“那就是隨家小子。”一個離得遠的百姓眯著眼,看到熟悉的一張臉後指認道。

見其他百姓反應不大,疤痕男旁邊的小嘍囉開始繪聲繪色地講:“五年前,這小子他爹孃帶著他去了百花村閒遊,可結果呢?只有他一個人渾身是血髒兮兮地回來,不聲不響的,還是三天後我們這些街坊才得知老隨和育娘死了。這一次是意外,可是後來呢?他的鄰居可憐他,欲帶他到百花村找個好人家收留,沒想到,也死了。哎呀,你們說,他該不該留?”

隨惜羨未發一言,彷彿他自身只是一個看客而非話中人。

達不思悶著氣,她雖不知這個隨公子的事情原由,但她知道自家小姐耽擱了三天寶貴時間才將妒妖捉去。可這裡的百姓比她還笨,不說感激竟還要倒打一耙,這叫她如何不氣。

她正欲開口懟,誰知雲尚先開口道:“你誰啊你,故意煽動情緒,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我看你不是想替他們除惡,而是想報私仇吧。”

“你……”

雲尚打斷他,“你甚麼你,我甚麼我,不服來打一架,我乃京城雲家第一捉妖師,雲尚,正好比比是小爺我厲害還是你厲害?”

“喲嘿,京城捉妖師?我呸。”小嘍囉朝著雲尚啐了一口,道:“我還說我是呢,人小就莫要吹牛,我瞧你這一頭白髮,莫不是吹牛多了所致的怪病。”

雲尚臉上一愣,很快反應過來臉上粘稠的液體是何物後他緊攥住雙手,滿腦子都是從胸腔處升騰出來的火氣。

謝之斡極為了解兄弟,他快速將雲尚往後拉退幾步。

“你別拉我!你別拉我!”雲尚全身掙扎。

“冷靜,冷靜。”謝之斡接過平希芸遞過來的帕子,蓋在他的臉上。

幹邵顏咬唇,上前兩步,眼神緊緊鎖定疤痕男道:“你們非說他殺人但卻沒見過殺人過程,說他克人,但我和身邊這些好友與他相處也有三天之久,為何我等還在此處活著?何況我見你臉上有疤痕,虎口處生繭,你從事的定是關乎生死的活計,與普通的百姓相比肯定見識更多更廣。我說的妖,你一定遇到過,也明白惡妖的行徑。可我們與你解釋,你卻執意咬定是他所為,這就不得不懷疑你有其他的意圖。”

叫囂的百姓失了氣焰的理由,又扭頭看疤痕男交頭接耳嘀咕道:“這姑娘說得也在理。”

“是啊。”

“到底相信誰?”

疤痕男被她的眼神盯得心虛起來,他很快想到若那小子不死就是他死,他支吾地反駁道:“我,我怎麼會有其他意圖。”

等捋順思路後,他又道:“你說是妖,有何證據證明是妖所為?我只知這小子愛畫詭異符咒,區區掏出心臟定不在話下。”

“好,那我聽懂了。按你所說,只要我能證明是妖所為,便能洗刷隨公子的嫌疑。”

“是這樣。”疤痕男應。

他不信面前這個姑娘還能有召喚出妖的本事。

“一言拍定,那請各位睜大眼睛了。”幹邵顏臉上帶著微笑。

達不思秒會意,在身上精準地摸出小匕首遞給小姐。

幹邵顏接過,將刀在食指上一劃,紅色的血液瞬間從指尖劃痕處冒出,她念道:“以天為引,以地為道,天地顛倒,血液可鑑幹心,特召百妖排行榜第五十名,妒妖。”

雲尚聽見,登時揭開臉上的帕子,目光如炬地望向百妖圖鑑。

當血液染到百妖圖鑑後,少女手中的書立馬散發出光芒,剛剛的妒妖從書中躍出一抹虛影。

她嘴角還掛著血,神色呆愣,大約是還沒緩過來。

她將身子後傾,活動一下筋骨後又迅速彎著脖頸向前傾,整個身體倒墜在下面,但腳被百妖圖鑑牢牢固定住,掙脫不開。

妒妖自知掙脫不開,也沒強行使力。

她不敢盯著捉走她的人,只盯著眼前的疤痕男,聲音嬌柔道:“你欲娶妻否?我可幫你評判新婦的心是黑的還是白的哦,小郎君,要嗎?”

他匪夷所思地向後退,眼裡充滿了驚恐。

“天哪!真的是妖。”

“這姑娘是個捉妖師。”

“我,我想起來了,幹家,中北的幹家,他們五代默默無聞守護百妖鋪,她手中所拿的一定就是傳聞中的百妖圖鑑。”一個年輕小夥痴迷地拽著身邊的人,激動道:“我此生無憾啊!”

“為何後退?你在怕我。”妒妖無趣地伸直身體,明明是她在嚇人但她卻滿是委屈,惑道:“我分明昨日午時身穿嫁衣從這躍下,容貌按理來說未變,你不應該怕我的。”

“不應該怕我的……”

“啊……不應該怕我的,我的頭好痛!裴郎,你為何娶她,說好了的,我對鏡梳妝等你求娶,為何我等你整整一個暑秋,你還沒登門?你該死,是你帶走了他,是嗎?”

她雙手抱頭又變得瘋魔起來。

疤痕男倒抽一口氣,明白解鈴還須繫鈴人,他衝著幹邵顏服軟道:“是我刀丘有眼不識泰山,小人之心,私心作祟,沒有認出你們是捉妖師。姑娘,公子,蒼天可鑑,我刀丘三指起誓,絕對不再為難隨家小子,在此向你們道歉,還請留我等一命。”

幹邵顏謹記家規,絕不會以自己之能濫殺無辜。她將手中的書反轉,面向妒妖道:“你並不是昨日躍橋,百妖圖鑑記載你於百年前去世,我猜約是因徐鎮風俗,花轎必經過徐橋,吉祥之事也。你百年如一日在此聽喜聲,觀喜色,導致執念加重,怨念加深。上天垂憐於你,便讓你前幾日化身為妒妖,本意是如妖不老不死,自由愜意,不在做那橋中鬼、怨中婦,不料你並未會其意,依舊步入前塵。

“如今我用百妖圖鑑將你收入,你只要跟著它認真懺悔,學習真知。他日,刑滿而放,你可選擇重啟人生或做一個善妖。”

幹邵顏拉住她的手,讓她的身子朝下。

她從懷中取出手帕,擦淨她嘴角的血跡,輕聲道:“回去吧。”

妒妖平靜下來,懵懂地下墜身子。

等妖回去後,百妖圖鑑自動合上。

刀丘連連道謝道:“幹姑娘,佩服佩服。”

他想改變主意了。也許有一種他不死也能救出他小兒的方法。眼前的人足夠讓他信服。

“本只是證明有妖,絕非有殺意。我也要道歉。”幹邵顏笑著擺擺手。

隨惜羨的余光中滿是少女展顏的側臉,他視線下移落在她手上劃痕的地方,那裡早已沒有了血。

“砰砰砰……”遠處來了一位老者,他拄著木拐,艱難地摸索著路。

刀丘見來人,立馬迎上去喊:“師父,你手腳不便,眼目漸衰,來此作甚?”

老者表面體虛無力,實則寶刀未老地舉起木拐,生氣地擊打了三下徒兒的小腿,道:“逆徒,跪下!”

刀丘聽話地跪下,其餘跟著他同來的人也跪下。

他邊咳嗽邊掏出一個黑色的縫補多次的破舊錢袋,舉到眾人面前,鏗鏘有力地喊:“我刀某前半生漂流奔波,四處帶徒傳承武藝,接收護送單子。無論是刀山,還是火海,我亦爬過,跳過。忠義感恩之事也見之不少,但我從沒見過如此有恩義之人。他少時,我常見他露宿街頭,心生憐憫便陸陸續續給過他些許銀兩,沒想到他成年後以十倍之數返還於我。我手上的錢袋便是他前些日子偷偷扔到我家莊院。而……”

刀老咳嗽更重,刀丘欲站起替師父順氣,不料又吃到對方一杖。

刀丘老實跪著,聽著從他頭頂落下來的聲音,“而我的逆徒因貪生怕死,私瞞於我,欲冤枉感恩之人,我刀某雖處於耋耄之年,但只是老了,不是痴了傻了,特地趕往幾里所為二事。其一,為隨家小兒正名,我此生閱人無數,願以後半生擔保,他一身正氣,絕非你們口中所言之人。其二,斷絕師徒情誼。我這逆徒,刀丘,是我當初看錯了眼,今日所在百姓皆為見證,我刀鋒與逆徒刀丘斷絕往昔師徒情誼,各走陌路,互不相干。”

他說得慷慨動人,引得聽客熱血澎湃。

刀鋒顫顫巍巍幾步,扔掉手中木拐,雙手捧著錢袋遞到幹邵顏面前道:“雖與逆徒斷了情誼,但他生事時,亦是我徒。初春時節,微風細雨,路途遙遠,兇險萬分,姑娘多些銀兩,可租間客棧歇腳或打點其他。”

幹邵顏眼中微驚,老者笑著不收回錢袋,執意讓她接下。

達不思眼中發光地盯著錢袋。

幹邵顏很快壓下反常,放鬆身體偏頭朝她點了一下頭,達不思歡喜地道:“謝謝,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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