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AE03、同伴
“綠洲”——這名字在當下所指代的是於世界中剛出現沒多久的一類事物。
可被觀測，但不可被解析，難以被破壞。用途不明，出現的原因不明，出現地隨機。
唯有知曉末日出現在即的人才會對它們有特殊感應。
樣子倒是很普通，通常是一個小小的正方體。
因此落在不瞭解相關情報的人眼中，頂多就是給看作沒多特別的室內小擺件而已。
雖然如今公認的代號叫“綠洲”，但時至今日似乎也沒誰真搞清楚了這究竟是個甚麼玩意，人們更多的是將之視為一種證物，用來證明自己對末日的臆想並不完全為假的證據。
就算不太能將此真的作為末日將臨的有力證據傳播出去，對他們這樣的人而言也有些許意義。
並且因其獨特性，因為涉及到了末日的存在，享有和末日相關情報一樣的難以被外人發覺和理解的特性，就經常被人拿來掩蓋甚麼違法活動，或是被不知道其中內情的人拿去作為收藏。
不用說，最麻煩的就是前者了，也因此這不是一件好差事。
能轟轟烈烈登上大眾視野的“綠洲”背後的關係鏈和勢力涉及到的範圍一段時間內基本不會太平——即使它大多隻在事件開頭充當個極其邊緣的小角色。
所以一經檢測到這種跡象，最好就要在初期徹底解決。
“好。”
機器人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很有膽量啊，那就繼續保持吧。”
朱莉娜雙手交疊抵在下巴處，金綠色的眼睛像一架結構精密的掃描器器死死盯著這個敵我尚未明晰的可疑人員。
紅茶有些涼了。
她彎腰拉開手邊的一個小抽屜，把自己曾為了特殊情況親自起草的一份合同拿了出來，抽出筆筒的鋼筆率先在其中一個地方簽了字，然後兩指並起，按著紙頁一角推到對方面前。
“先簽名吧。”
機器人順從地上前一步。
它伸出手臂，極具幾何美的形體以軸輪與榫卯結構相連，穩固而靈活。
不明材質打造的柔軟面板覆蓋上合金骨骼，卻又未完全覆蓋住，於是金色與銀色就在它彎動手指時一閃而過，有種介於人與機器之間的藝術感。
咔噠、咔噠。朱莉娜耳邊幻聽到這樣的聲音。
機器人的軀體打造得相當完美，線條流暢、無一絲累贅。這樣完美的機械造物是普通的工廠機器怎樣都趕不上的。
只是朱麗娜瞧著它動作，還是情不自禁地會腦補出那種機械特有的齒輪聲。
她見過的奇怪東西不少，現在這個大環境下也不是沒有機器人。
她只是很少見到這樣微妙地介於人於非人之間的產物，感覺有些奇妙，也有點古怪。
她瞧著瞧著出了神，眼看機器人態度自然地在簽名處落下一串如同商品標號的字元，接著直起身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女孩往後一仰，輕嘖了一聲。
她神色中一閃而過幾分失望。
好在機器人不是人，它不會因為上司嫌棄的態度感到心理壓力。
“那麼，按照條例上所寫，我就先行離開去您名下的檔案室拿任務的相關資料了。”
它道。
辦公室模擬出的天頂影像被朱莉娜點點手指撤掉，重新恢復了富麗皇堂的水晶大穹頂。“走吧。”她冷酷無情地揮揮手。
門合上了。
她閉上眼等待散在空氣裡的薰香味道揮發掉，但大概是已經聞多了，它效果漸漸弱了下去，再過兩天須得重配一種。
黑暗中，一串才剛見不久的的數字字母組合浮現在腦海。
——AE03。
機器人是這樣寫下自己的名的。
**
牆上的掛鐘顯示已經到了十一點五十八分，門外有人禮貌地“咚咚”敲了兩下門。
朱莉娜知道這應該是牡連青之前說的要遞交到自己的手上的資料，所以並不意外，但她懶得親自過去把門開啟，就只是伸長手臂按了角落的控制器。
助理沉重的腳步聲愈來愈近，等靠近桌面，鬆開手放下一大摞裝訂蓋印好的資料。
朱莉娜自己日常工作中其實是不太依賴於紙質的文件的。絕大部分需要與外人確認和授權的合同基本是放到顧問長那裡去籤，留到她手裡多是在線上處理的會議和出差的事務。
但也不排除需要提前補補課、結合從前歷史資料分析要處理的事件的時候。
——只是這次拿上來的資料似乎格外多？
“怎麼那麼多？我記得我明明才走了四天而已吧。”
她揉了揉額角，強打起精神從最上邊的一份翻看起，助理這次沒有立即答話，她偏頭望著重新合上的木門疑惑道：“長官，剛剛離開的那是？”
“嗯，就是才加入基地的那個。”
助理聞言便嘆了口氣，用手拍了拍眼前份量不輕的紙堆，“早知如此，我就先把那份精簡下給您了。不過它的動作是不是太快了？”
“誰知道呢，也或許是被幕後之人指使的。”
非要說的話朱莉娜也不是很在意這件事，因為這樣遠超現代發展水平的科技很難與他們共命運，她亦不會單方面地在它的身上給予太多的希望。
但助理似乎因她的小玩笑給想到了另一層含義上去，遂試探道：“那您的意思是……？”
翻開紙頁的手稍停了瞬，她鎮定自如地回答：“讓第四武裝小隊就近找個地方分散開，偽裝後見機行事。我讓這位口氣不小的新人先去了。讓他們改變原作戰計劃，變為觀察我們新人的實力。”
得到這樣的答覆，腦後紮了個丸子頭的軍服女子嘴角不禁抽搐了下，“天，我聽說他們那邊是等了好久才撈到這麼個和‘末日’密切點的任務。等事情結束，科查爾先生肯定要找過來算賬了。”
隨後她又接著問，“那假如它完成了任務呢？您要答應它的請求帶在身邊？”
朱莉娜抿了口茶水，水變涼後苦味更明顯了些，同時也顯得回甘更清甜，“為甚麼不？”
這副不置可否的態度便是回答了。
“好的。那我稍後去人事部簡單報備下。”
外人面前精明能幹的助理在上司面前總是有些話嘮，在回覆完後就開始絮絮叨叨地吐槽周圍部門的態度實在讓人生氣。
“為甚麼他們總覺得當顧問就是很清閒啊！”
她聲量控制儘可能控制得很小，但還是使這兒熱鬧許多。
不過等朱莉娜總算把案前優先順序最高的十來份看完，她又很有分寸地立即閉嘴，接下幾個新的命令匆匆離去了。
這間書房就再次恢復了安靜，除了各類系統管制下的智慧家居輕微的嗡鳴聲外再無其他。
……
橘黃調的室內光照射下，白紙在翻閱時互相摩擦，與筆尖輕緩的簌簌聲合在一起無比催眠，桌上剩下的資料已經提前給分好了類，只等著朱莉娜過目一遍，便可以和前些日子的任務記錄一起歸庫。
她是準備儘快看完的，因為之後還有機器人的問題等待自己解決。不過人眼看久了東西會酸脹，人的大腦也不支援一直高速運轉——真希望在研發部的好友哪天能研發出免除睡眠、或者讓人三小時睡夠七小時的神奇藥品。
朱莉娜伸了個懶腰，眯起眼仰頭看向書櫃頂那處毫無隱藏之意的攝像頭。
這個房間沒有窗戶，於是也沒有明確的白天黑夜的區分。
科查爾——這在助理口中出現頻率極高的小心眼先生是基地裡主管武裝任務的大隊長，也是她先前打電話聯絡的那個直屬情報員的上司兼同鄉熟人。
總的來說，他們關係還算熟絡。
這位在她認識的人裡不是最神經質的，但絕對是最忠於自己內心、並把這份神經質原模原樣表現出來的——他總熱衷於給所有認識的人灌輸監控重要論；也就是幹著暴力分子的活，操著特工到處安監控器監聽器的心。
與其說他是心細如髮關心同伴，不如直接戳破這層偽裝罵一句變態控制狂。
或許……不，他在發現自己打出那通電話起肯定就已經在監控這裡了，朱莉娜心想。
而就算他反應沒那麼快，在熟識的情報員由於自身強烈好奇心而選擇變更原定計劃後，科查爾也必定會起疑心、接著立馬跑來仔細勘查一番。
雖說很多時候，他這種想法並不具備實際的效用，但對她而言，被人記掛著或是放在心上，也並非多麼難以忍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