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過年，公司裡的人都興奮許多。
距離上一次見到聞欽邶過去三個星期。他沒再來找她，像是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剛下班，言今槿下意識往側邊看去，那位置空空蕩蕩。
聞欽邶的車已經很久沒出現，言今槿還是習慣去找。
戴上耳機聽歌，群裡正熱鬧。言今槿時不時回兩個表情包。
回到家掀開窗簾往下看，車沒出現。
言今槿笑著搖頭，明明是之前就有預想過的畫面，真的出現時還是不好受。
整個人陷進沙發裡，看著面前的綜藝節目，裡面明星笑的聲音很大，言今槿眼神放空，注意力完全亂飛。
手機響起，是歐雙的電話。
言今槿坐直身子，把節目關掉。
“歐姨。”
對面沉默著，這種沉默讓人不自覺就開始緊張。下意識會在腦子裡回憶，回憶最近有做了甚麼讓對方這麼沉默著。
“從悅雅庭離開就一點不管修其了？現在有了聞欽邶就看不上修其了？”
一句話讓她從頭冷到尾。
言今槿身體緊繃，手上用力握著手機，喉嚨梗著完全說不出話。
“不是的……”解釋蒼白。
從歐雙說到聞欽邶的名字時，言今槿就已經說不出話。現在說再多都變得虛偽。
“修其現在在醫院。”
電話結束通話。
言今槿看著螢幕暗下，面前是剛剛暫停的綜藝節目，上面笑的八顆牙齒的綜藝人就這麼出現在面前。言今槿關上節目。開始換衣服。
出門的時候已經跟公司請好假。
等言今槿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李助和歐雙站在門口，兩人同時看過來。走廊安靜，這時候的潔白變得有些嚇人。
從小到大，醫院帶給言今槿的記憶都不怎麼好。
“歐姨。”
言今槿站到歐雙面前，李助已經離開。這時候只剩下她們兩人。
歐雙審視的眼神直直落下，言今槿下意識低頭回避，雙手緊握著控制。
那目光毫不收斂，言今槿閉上眼睛認命般抬頭。一直低著頭的人就這麼迎上歐雙的目光，平靜中蘊含著力量。
“聞欽邶對你好嗎？”不知道是第幾次提起聞欽邶的名字。
“歐姨想說甚麼？”
反問。把問題拋回去。
言今槿不想解釋。至少在歐雙面前做不到把聞欽邶推開。
從小到大，言今槿面對著歐雙，讓她對歐雙的瞭解足夠深。或許一開始歐雙是看不上她的，但是之後已經開始改觀。
歐雙是想要她和聞修其在一起的。
面上不願意承認，但行為上已經開始接受她。
現在突然的刁難不是對著她，是對著聞欽邶。
言今槿臉上的淡然太刺眼，歐雙率先露出笑容，嘴角一點弧度適時揚起。往前一步腳下的高跟鞋在走廊上落下噠的一聲。
好香。
言今槿第一次到悅雅庭見到歐雙時，對她的印象就是香。
不是甚麼香水味，一種由身體裡發出來的瑩潤淺香，絲絲縷縷隨著歐雙靠近而籠罩下來。對於媽媽的記憶太少，那個位置被歐雙佔據著。
歐雙對聞修其的關心是佈滿生活各個方面，言今槿作為旁觀者看了很多年。
是在甚麼時候改變的呢？
大概是歐祈娛樂公司越來越大的時候。這個公司是歐雙自己一個人建立，現在已經上市。歐雙一開始還只是聞夫人，現在出去別人稱呼她為歐總。
她瘦了很多，臉頰上的肉變少，本身就是強勢的風格現在變得更加利落。
言今槿無數次在後面仰望著歐雙，這是一個讓她又害怕又想靠近的女人。
屬於歐雙的香氣籠罩而下，言今槿呼吸頓了一瞬，呼吸間由著那香氣把她包圍。
“阿槿，聞欽邶不適合你。”
難道流露的溫情。歐雙伸手拍在言今槿肩上，關心小輩的樣子擺出來。
其實不怎麼適合歐雙，她很少會這樣。就算是面對聞修其，也不太會作出這種溫情動作。
不需要言今槿控制，她的臉上已經出現笑容。
至少言今槿的冷靜面孔在歐雙面前很難維護。能做到堅定回擊，卻在面對歐雙的溫情時敗下陣來。
“歐姨……”言今槿乖巧出聲，迎上歐雙期待的眼神。
言今槿是個聰明人。在這時候順著歐雙的話回答，與聞欽邶劃清關係是最好的。
“欽邶挺好的。”
她選了另一條路。在歐雙面前和聞欽邶劃開界限？言今槿做不到。
至少在這時候該選擇他。
話說出口帶給言今槿的只有輕鬆。
歐雙臉上的笑在言今槿說完後消失，肩上安撫的手也收回。幾乎是擰著眉看言今槿，眼裡全是不可理喻。
“歐姨……”
“好了！”歐雙抬手止住言今槿想繼續開口解釋的行為。
遠處護士在這時候走近，對著兩人說聞修其已經沒事。歐雙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或者說聞修其經常就要進醫院的事情已經是常態。
聞修其不會死，只是好不了。
沉默開始蔓延。歐雙手機在這時候響起，言今槿轉頭回避。歐雙的聲音是在聊公司的事情，幾句話就說出明天要出國。
電話掛掉後，歐雙看向側邊的言今槿。
現在再看著言今槿，不可避免會讓她想起聞欽邶。知道聞欽邶和言今槿的事時她其實不怎麼驚訝，兩人之間的一些細節似乎就該這樣。
只是……她不想兩人有牽扯。
言今槿和聞修其婚約在聞軍手下解除，在那時候歐雙就已經有預感是聞欽邶參與。
當初歐雙求著聞軍答應出手為聞修其定下言今槿，現在聞軍對於聞欽邶與言今槿之間的事沒有一絲阻攔。聞家根本利益不是婚事，聞家下一任掌權人也不需要因為婚姻妥協。
歐雙看向安靜的言今槿。
再多話想說都未再開口，“我先走了，你留下來看看修其。”
“好。”
高跟鞋的聲音響起，言今槿看著歐雙的背影慢慢消失。
“言小姐，進房間裡面等吧。”直到李助的聲音響起，言今槿才算是回神。
聞修其現在還睡著，言今槿在隔壁房間休息。其實馬上天就要亮了，言今槿也睡不著，拿起房間裡的書開始看。
天亮的時候，剛好看完。
很短一本小說，十萬字言情小說。說著校園裡男女主相遇，最後父母把兩人拆散，女主拋棄家人去找男主。最後兩人一死一出國，很離譜的內容。
“少爺醒了。”
“好。”
天剛亮，病房裡還開著燈。窗簾大開，外面的天光透進來，不覺得亮堂只覺得寒冷。今天的天氣陰沉沉的，看著只會讓人覺得壓抑。
聞修其瘦了很多，相比上一次見面。
側邊的桌子上放著百合花，算是這個病房裡面唯一的亮色。言今槿腳步放慢，面對到聞修其的眼神是有些緊張的。
把聞修其的喜歡告訴黎敏。按照黎敏的性子是一定會對聞修其遠離。
言今槿剛坐下，聞修其微微起身坐起，“怎麼？有段時間沒見，你也開始疏遠我？”一種打趣的語氣，帶著笑意開口把言今槿的無措直接點出來。
“沒有。”
言今槿也有些無奈。似乎每次面對到聞修其的時候，她都不能自如應對，總是有各種各樣的事情夾雜在中間。
人和人之間很難一兩句話說清楚。
“醫生說又是因為著涼？”
言今槿剛說完，聞修其直接把手上插著的留置針露出。修長十指泛著白，青筋在上面格外突兀。他真的瘦了很多。
“我說過你們不用過來。”
聞修其第一次說到歐雙的時候是比較冷淡。隔了一段時間，讓言今槿現在看不清聞修其與歐雙之間出了甚麼事。聞修其向來是把一切都藏在心裡，現在更看不清。
“歐姨擔心你。”
聞修其沒理會言今槿為歐雙的解釋，“所以專門把你叫過來？她是不是問你關於欽邶的事。”
歐雙說的話被聞修其直接點出。
哪怕沒聽見歐雙當時說了甚麼，現在聞修其還是能夠直接篤定開口。或者說聞修其瞭解歐雙，叫言今槿過來主要還是為了問出關於聞欽邶的事。
兩個人之間的事情就這麼彆彆扭扭說不清。
很多東西說不開，就只能這樣一次一次反覆試探。找到那個界限，想要更近一步就只能做出一些幼稚行為。
大人是甚麼時候變成大人的？
“阿槿，你說我是不是太自私。”聞修其身子鬆懈下來。
“不是。”言今槿實在說不出聞修其自私。
“當年媽把我生下來之後，就不再想要孩子。可是我身體不好，聞家想要一個健康繼承人，媽在這時候懷上欽邶。爺爺開口要把孩子留下。孩子出生後媽的身體也不好，孩子直接被帶去老宅……媽不喜歡欽邶。”
明明之前已經聽聞修其說過一遍，現在再聽卻已經是另一種心境。
幾乎是下意識的，言今槿腦子裡浮現聞欽邶那張臉。
“兩人沒有相處，欽邶和我不一樣，從小到大甚至藥都不用吃。在我出事的時候，欽邶正在茁壯成長，慢慢在聞家中心佔據位置。爺爺很喜歡欽邶。就因為這樣，媽更看不慣欽邶。”
聞修其平靜說著這些，眼神放空往前看，這種冷靜更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媽建立公司是為了我，她一開始就想好用那個公司賺錢之後都留給我。其實聞家餓不到我，但媽討厭以後由欽邶給我錢。媽是很固執的……”聞修其嘴角揚起微笑。
“欽邶是第一個看出我喜歡敏敏的人。”
聞修其轉頭看向言今槿，“阿槿，對不起。”
隨著這三個字，言今槿瞬間鼻子泛酸。
眼前的聞修其很溫柔，他看過來的眼神帶著歉意，時間被拉回訂婚宴。記憶中的那些畫面已經轉變，言今槿莫名想起的是由聞欽邶身上漫過來的冷雪味。
眼淚已經在聞欽邶懷裡流乾淨了。
“都過去了。”言今槿笑著搖頭。
之前其實從未想過聞欽邶會和言今槿有甚麼交集。聞修其沒有把兩人聯絡在一起過，但在知道兩人牽扯上之後，聞修其卻沒覺得驚訝。
聞欽邶會被言今槿吸引好像是順理成章的事。
兩人聊著聊著，天色徹底大亮。
直到醫生過來給聞修其檢查，言今槿才從房間離開。剛出房間就接到黎敏打過來的電話。
“阿槿，你還在醫院嗎？”黎敏像是剛起來，聲音還有些懶。但問的時候又透出緊張。言今槿轉頭看向身後病房，下意識想著是不是聞修其通知了黎敏。
言今槿剛沉默，黎敏立馬開始解釋：“是李助告訴我的，也說了你在，我想過來看看。”
“好，你過來吧。”
外面的天色還是很沉，冷風好像隨時都會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