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打在車上。相比外面的寒冷，車裡是溫暖的。
聞欽邶舌頭頂了頂腮幫，痛感已經消了很多。屬於言今槿的甜味從唇上漫上來，嘴角勾起笑容，讓他臉上的指印都變了意味。
回到北景府的時候已經是凌晨。
燈光亮起把聞欽邶帶進來的寒意也驅散許多。
剛開門就看到放在客廳的兩個袋子。褐色包裝袋在簡約房間裡格外顯眼。聞欽邶脫下外套換好鞋子往前走。房間裡的溫度已經在慢慢上升。
聞欽邶開啟看到兩件黑色的衣服。
之前言今槿打電話說過的話在這時候迴盪在腦海中。衣服被聞欽邶拿在手裡，觸感柔軟。嘴角弧度上揚，透出的話裡有無奈與寵溺。
“言今槿，你真是……”
從小區回到北景府的時間差不多是一個多小時。
暴雨被隔絕在外，聞欽邶這一路上腦子裡都只有一個人。
言今槿的身影就像是根植在腦子裡，不管他怎麼控制，還是會想起她。
手上的衣服這時候變成燙手山芋。有一個念頭讓他把衣服放下，但是雙手緊抓身體已經先一步給出答案。
放不下……
聞欽邶很想見言今槿。
很想。
再次撥通言今槿電話，終於不是關機提示音。
三聲之後接通，對面沉默。
“言今槿……”聞欽邶開口只是喊了名字。有些無奈有些委屈，順著電話往外散。
沉默之間也不知道要說甚麼。
幾乎是下意識，聞欽邶想打一下言今槿的電話。接通之後倒是不知道說甚麼。
能在見面的時候放肆，這時候卻開始猶豫。
聞欽邶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煎熬。
不等聞欽邶想清楚，電話被結束通話。暗掉的手機螢幕有些刺眼，聞欽邶反覆開啟，最後又關掉。
通話記錄上都是同一個號碼，滿滿佔據視線。手上的黑色衣服被聞欽邶緊緊抓著。
暴雨整整下了一夜。
之後的言今槿和聞欽邶進入一個平衡真空期。
聞欽邶還是在言今槿下班之後來接她，只是言今槿不再上車。時不時回到家就會看到熟悉的車在樓下。
言今槿每晚睡前都會有一通電話打來。聞欽邶喊著她的名字，言今槿沉默。王姨會過來給她做飯。言今槿拒絕。
聞欽邶不說話卻能讓言今槿的身邊都是他。
秘書有幾次來試探過，黎敏打電話來問過，甚至餘庭絎也來問。每個人都在打探言今槿對於聞欽邶的態度。
“我們沒事。”
是真的沒事。至少不該這麼開始，言今槿以為自己能夠很快想清楚。當初能夠那麼快從聞修其那裡抽離開來，這次也一樣。
聞欽邶足夠有耐心，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讓她隨時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兩人之間的事情已經有越來越多人知道。
至少餘庭絎最近很上心。
“slinna搞活動，來玩吧。”剛接通電話，餘庭絎就直接開口邀請。
言今槿手邊全是設計稿，聽到slinna的後停下手上動作。把手機拿起放在耳邊輕聲開口：“不來，最近忙，而且我們關係還沒到那麼好吧。”
沉下聲音的時候，言今槿是有些冷漠的。
言今槿起身，撥開窗簾往下看，還是熟悉的墨色車。現在是晚上九點，差不多十點多車子就會開走。聞欽邶直接把小區的停車位當作每日打卡。
每天都來。
有時候言今槿會和聞欽邶遠遠看見，言今槿對視一眼就會直接移開視線。
見得到卻不會交流。
餘庭絎還在耳邊勸，言今槿卻已經沒心思聽了。樓下的車被幾個小孩圍起來，繞著車正在討論甚麼。
想到在車裡麵人的臉色，言今槿嘴角勾起笑容。
嘀——
車響起聲音把幾個小孩嚇一跳。一直專注看著的言今槿也被嚇得抖了一下。
小孩的家長聽到聲音，把他們拉走。小孩對著車裡面的人做出鬼臉，明顯是害怕的。
樓下再次安靜下來。
“你有沒有在聽呀？”餘庭絎很無奈。
手上的電子筆被言今槿轉起來，笑容洋溢在臉上，對於餘庭絎的抱怨完全無視，“下次和黎敏一起來，就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言今槿也沒心思再畫。
睡前再往下看，車子已經離開。
聞欽邶已經持續這樣有一段時間。聞家的事情很多，他不可能一直這樣。
十一點多，言今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
手機就在枕邊。言今槿緊閉雙眼，腦子裡已經開始數羊，腦海裡的小綿羊一開始還好好的，跑著跑著變成聞欽邶的身影。
他的臉出現的時候哪還能睡著。
手機傳來震動聲。
熟悉的電話號碼出現，言今槿撐起身子看著亮起的手機螢幕。手機震動聲一直持續著，言今槿不怎麼想接。
電話就這麼自動結束通話。
言今槿動作沒變，看著剛剛暗下的螢幕再次亮起。聞欽邶又打過來了。
不想接。
以後都不要再打來了。
電話打了五次，那上面的數字被言今槿反覆默唸。之後徹底安靜下來。
黎敏昨天來家裡看她，也看到等在樓下的聞欽邶。
“阿槿，你喜歡他。”黎敏把言今槿心裡的話直接說了出來。言今槿無奈笑了。
黎敏很瞭解她。
房間關了燈，言今槿睜著眼睛一絲睡意都沒有。聞欽邶的身影在腦子裡揮散不開。
放空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很慢。
迷糊之間，言今槿聽到敲門聲。
猛地睜眼，言今槿起身仔細聽，確實是有人在敲門。心中的猜測在枕邊手機亮起時得到證實。
言今槿接通電話，走到門口。
“言今槿，為甚麼不接電話。”帶著一點喘息的聲音經過手機傳過來，言今槿伸手按在門上，聞欽邶就在門外。
已經平靜下來的心湖再起漣漪。
“言今槿，不許不接電話。”命令式的話從聞欽邶嘴裡說出來。明明是他在求人，卻這樣理直氣壯。
倚靠在門上，言今槿轉頭從鏡子裡看到自己的表情。
完全放鬆的姿態，臉上是愜意的微笑，眉眼之間洋溢著情意。手上拿著手機沉浸在聞欽邶的話裡。
言今槿愣了下。
門口的敲門聲已經停下。但言今槿知道聞欽邶還在，空氣中融進他的冷雪味，緩緩把她包圍。一開始的決心在聞欽邶的滲透下已經瓦解。
言今槿把電話掛掉。
聞欽邶手剛抬起來準備敲門，言今槿出現在面前。聞欽邶抬起的手落下。
這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周圍的安靜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迷幻。
兩人隔了很久終於面對面。
聞欽邶身上穿著睡衣，看樣子像是睡前給她打電話，沒接之後直接開車到她這裡。
“23天。”
言今槿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甚麼。
“距離上一次面對面已經過了23天。”聞欽邶臉上的笑容過於燦爛，無害這個詞是直接出現在言今槿腦子裡的。如果聞欽邶能夠壓制一下眼睛裡的火熱就更好了。
“聞欽邶，你喜歡我甚麼？”
他往前一步，兩人之間距離縮短。剛從床上起來，言今槿頭髮散開，草莓睡衣讓言今槿臉上的冷漠都變得可愛起來。
隨著這一步靠近，屬於言今槿身上的暖意漫過來。
摩挲指尖，聞欽邶很想抱她。
“甚麼都喜歡。”
聞欽邶有變化嗎？沒有。他跟最開始認識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上次他們吵架對他並沒有甚麼影響。他不知道她糾結的是甚麼，在意的是甚麼。
“聞欽邶，我想了很久。我們就這樣吧。”
聞欽邶臉上笑容消失，再次想往前的身子被言今槿伸手攔住。暖黃的燈光在這時候消解不了兩人的凝滯氣氛。
“為甚麼？你在氣甚麼？一開始我是騙了你，但我是真的愛你。”
臉上委屈的表情太快，穿著睡衣時候的聞欽邶跟平時的他不一樣。
只因為言今槿冷漠的樣子就開始手足無措。他找不到方向，該怎麼哄人。
“我們不能這麼開始……聞欽邶，你喜歡的到底是甚麼？一開始你就騙了我，訂婚宴上的那個人你喜歡？”
如果說言今槿少有的柔軟被聞欽邶看過太多，那麼這時候的冷漠也是聞欽邶之前沒經歷過的。
冷白的一張臉真正把拒絕擺出來，不需要說甚麼就已經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加上言今槿平淡把一切說出來。
聞欽邶從沒被人這麼對待過。
作為聞家下一任掌權人，聞欽邶第一次遇上處理不了的人。言今槿就那麼平靜站在那裡，冷冷看著他，審視他。
“訂婚宴訂婚宴，你是在怪我破壞了你和聞修其吧。”
不等言今槿開口，聞欽邶繼續說，“你還喜歡他是不是？言今槿，我告訴你，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
言今槿沉默看著聞欽邶。顯得聞欽邶一個人在無理取鬧。
“說完了嗎？”
聞欽邶伸手抵在門邊，屬於他的身軀就這麼籠罩下來，把言今槿包圍在懷裡。
隔遠一點看著像是要找茬，但是中間的距離聞欽邶根本不敢靠近。整張臉臭成一團，但在言今槿的眼神威勢下，卻不敢更進一步。
“言今槿，你躲不掉的。”
眼裡的暗沉極具壓迫感。聞欽邶壓過來的冷厲很嚇人。
言今槿臉上沒甚麼表情。兩人像是角逐的野獸，壓縮對方的空間想要獲得勝利。
氣勢洶洶的聞欽邶看著嚇人，言今槿冷漠站在遠處就已經瓦解他的攻勢。
暖黃燈光把他們包裹，安靜之中兩人的對視變得綿長。目光相接就讓氣氛升溫。言今槿率先低頭，往後一步把門關上。
關上門像是隔絕了溫暖。
言今槿直愣愣從門後滑落到地上，屬於聞欽邶的氣息瞬間蔓延而上。
停在樓下的車在言今槿上班後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