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機場。
“聞總,還是關機……”秘書看著前面沉默的聞欽邶,有些不敢回答。
昨晚上和言今槿打完電話之後,直接買了最近的飛機票。聞欽邶臉色一直沉著,剛剛下飛機就讓他打電話給言今槿,只收到關機提醒。
“聞總,你可以打一下……”後面的話沒說完已經不敢再開口。
聞欽邶看過來的眼神很嚇人。秘書意識到聞欽邶也打不通。
“把後面的行程往後推。”聞欽邶說完就直接開車離開,只剩下秘書一個人在原地。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不知道是第幾次聽這個提示音。聞欽邶把手機扔到一邊,車速繼續加快。
墨色豪車在道路上行駛。回到宛城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鐘,現在天色暗下來,冷意蔓延。
被扔到一邊的手機在這時候震動起來,聞欽邶立馬拿起接聽,“邶,你啥時候回來?你要的利諾玫瑰已經到了。”
是餘庭絎的聲音。
聞欽邶雙手緊握方向盤,根本沒心思再去思考這些事,生冷說道:“先放著。”
“你怎麼了?”
“沒事。”不等餘庭絎再開口,聞欽邶把電話掛掉。
等開車到悅雅庭,已經是九點多。
一個漂移,車子在院子裡劃出優美弧線。聞欽邶快速下車,悅雅庭燈火通明,有些熱鬧。但聞欽邶現在根本沒心思注意這些細節。
剛進門就看到坐在遠處的歐雙,兩人對上視線。
聞欽邶這時候卻沒心思和歐雙多說,直接往二樓跑去。言今槿的房間空空蕩蕩,哪還有她的身影。
李助主動上前,走到聞欽邶身邊,“聞總……”
“言今槿呢?”直直看過來的眼神泛著冷意,沒有一點笑容的臉隱隱帶著壓迫感。只要走到聞欽邶身邊就會被這種氣勢壓倒。李助緩緩低頭,“早上就走了。”
聞欽邶不再多留,剛往外走,歐雙上前擋住他的腳步。
“有事?”
“你哥哥現在還躺在床上,你就這麼走了?”歐雙眼神發冷,兩人在客廳裡針鋒相對。如出一轍的氣勢互相往對方散發。
“你不是在這兒嗎?”
“你來找言今槿?”
言今槿的名字一出現,聞欽邶狠狠看向她。之前查到的東西在這個眼神下得到證實。歐雙揚起笑容,雙手抱臂看向聞欽邶。
“言今槿和修其的婚約已經解除,你開心了?”
聞欽邶的身體一直很好,從小到大幾乎就沒去過醫院。現在走不了還躺在床上的人是聞修其。歐雙每次看向聞欽邶的時候都是要仰一點頭,他太高了。
“你想說甚麼?”
“難道言今槿還不知道這件事是你一手做的?聞欽邶,這就叫自食惡果。”歐雙看過來的眼神不像是看兒子,更像是看一個陌生人,還是有仇的陌生人。
歐雙嘴角的輕蔑剛出現,聞欽邶上前一步,眼眸裡的狂狷直直掃在歐雙臉上。
“自食惡果?現在躺在床上那個才是自食惡果。歐總,你不是很忙嗎?我記得你已經很久沒回悅雅庭了吧,你是愛你那個好兒子還是更愛你那個公司?”
歐雙的臉色隨著聞欽邶的話慢慢沉下去。
兩人之間的嗆聲其實沒幾次,但碰上之後就會是現在這樣。分不出勝負。畢竟輸贏用不到親人身上,血緣關係有時候變成枷鎖和束縛。
聞欽邶繞過歐雙直接往外走,刺耳的車聲響起,墨色車以極快的速度離開悅雅庭。
風聲呼嘯。明明白天還開太陽,現在已經開始起風,明顯是要下雨了。
“阿槿,明天記得給我帶哦……”
“行。”言今槿手上提著一袋子零食,正在跟小文打電話。只是這手機是另一個,比較小。語氣輕鬆,臉上卻沒甚麼笑容。雙眼還紅著。
毛絨外套穿在身上,把言今槿直接裹成一個球。
早上回到家之後就請假,直接手機關機縮排被子裡打算睡覺,眼睛閉上之後卻睡不著。言今槿就那麼躺著,直到晚上才出門去超市買東西吃。小文的電話就在這時候打過來。
“阿槿,你感冒沒事吧?”
“沒事,明天就能上班了。”
“行,記得帶哦,我每次看你吃都很想嘗一嘗,明天的早餐我直接不買,到時候就等著你了……”
風很大,都不是吹在臉上,更像是打在臉上。言今槿把臉縮在外套裡。
小區樓下的樹被吹成一片,遠遠看著像是要拔地而起。言今槿腳步一頓,看到遠處熟悉的黑色身影。耳邊小文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已經聽不太清,言今槿的注意力都落到遠處的聞欽邶身上。
“好,我先掛了。”
“好,那……”電話被結束通話。言今槿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馬上要下雨,風越來越大。
言今槿走到聞欽邶面前,兩人沉默著對視。
聞欽邶看著是從機場過來的,依然穿很少。風把他的頭髮吹亂,整個人的身影都變得有些凜然。
小區裡的人很少,馬上要下雨都已經回家,加上確實時間已經很晚。周圍只剩下風聲。兩人面上都很平靜,聞欽邶先開口,“為甚麼不接電話?”
話音剛落,聞欽邶伸手想抓住言今槿手腕,落了空。
言今槿往後退,離著聞欽邶遠了點。這一瞬的遠離直接把聞欽邶點燃,剛剛還平靜著的人直接往前一步強硬把人抱住,雙手鉗制著言今槿的腰,把人箍在懷裡。
手上的袋子掉在地上。
毛絨外套在這時候變得臃腫。言今槿身子緊繃卻也不掙扎,眼神冷冷看向聞欽邶。
“別這麼看我……”聞欽邶那雙丹鳳眼在這時候垂下,有些可憐。
明明做著強硬的行為,語氣卻很卑微。溢位的話語似乎要哭出聲來,就是腰後的雙手還緊緊不放。
言今槿一直都在看聞欽邶,一天一夜的情緒崩潰,到現在真的見到人已經變得平靜。言今槿想過自己見到聞欽邶的時候或許會質問他,罵他……
但她很平靜。
情緒在身體裡過了一遍就變得渺小。
“聞欽邶,你還想要甚麼?”
“我想要你!”聞欽邶幾乎是喊出來。眼睛睜大,透出來的恐慌讓人心軟。
“黎敏的酒是你給的,是你讓我看到那一切,是你專門在那裡等我求你。是你……”後面的話哽咽在言今槿喉嚨裡,生澀堵著,鼻子泛上酸意。
雙手用力把言今槿抱緊。外面這件毛絨外套很柔軟,摸著滑溜。再不努力抓緊好像言今槿也會從懷裡溜走。
聞欽邶只能使勁把人抱緊,只有這動作能把他的慌張減輕一點,急忙搖著頭反駁:“不是的,我……”當初的事情被攤開來講,聞欽邶沒有一點反駁的餘地。
那時候的他沒想藏。聞欽邶以為不會再見到言今槿,不知道自己會把人放心上。
現在說甚麼都實在沒有說服力。
“我和修其哥的婚約取消,你開心了嗎?有幫助你氣到歐姨嗎?”
“不是的……”
言今槿冷冷訴說,臉上的神情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吹起的風把兩人攏到一起。言今槿微微仰頭看著聞欽邶,說出的話過於冷靜,只剩下聞欽邶一個人無措搖頭否認。
“婚約取消你就達到目的了,那後面這些呢?你為了甚麼呢?你把我當甚麼?”
“耍我好玩嗎?”一句話把聞欽邶定在原地。
長髮隨風而起,言今槿眼裡的冷漠生生把人刺痛。聞欽邶雙手顫抖著,顫聲開口:“言今槿,我愛你。”
身子一重,言今槿被抱住。
整個人被聞欽邶包住,緊緊挨著他泛冷的外套,至少這時候她說不出話。風越來越大,嗚嗚吹著。由聞欽邶身上傳出的顫慄過到言今槿身上。
聞欽邶緊緊抱著,不敢鬆手。
只能用這種笨拙的動作阻止,阻止言今槿說出更多傷人的話。懷裡的人沉默著,明明一句話不說,明明人就在懷裡。心口的恐慌越來越大,擋不住,擋不住言今槿離開。
聞軍曾經說過,聞欽邶是最合格的繼承人。足夠聰明足夠冷靜,不管面對甚麼難題都能解決。聞家能在聞欽邶手裡更上一層樓。這麼多年下來,聞欽邶已經做到了。
但現在聞欽邶雙手顫抖,腦子裡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該對言今槿說甚麼,明明這次言今槿如此平靜,人還被他緊緊抱著。聞欽邶還是覺得要失去她了。當初訂婚宴上在他懷裡泣不成聲的人現在依然能夠決絕捨棄他。
言今槿從未改變。變了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聞欽邶貪婪感受屬於言今槿的氣息,像是沙漠中的旅人,渴求言今槿帶來的希望。
“言今槿,我愛你……我愛你……”聞欽邶卑微重複著這句話。
我愛你三個字被他當成救命稻草。
聞欽邶的聲音已經不再冷靜,混亂無序。之前的那些胸有成竹都已經消失。幾乎是下意識,言今槿想要安慰他。絞成一團的心臟在這時候格外清晰,言今槿閉上眼睛。面前是溫暖的懷抱,屬於聞欽邶身上的冷雪味在這時候令人著迷。
緩緩睜開眼睛,言今槿聲音被悶著,輕聲開口:“聞欽邶,我們就這樣吧。”這時候言今槿的平靜變成一把利刃,把現在的聞欽邶紮了個透。
聞欽邶身子僵住,手上青筋隨著他的動作變得猙獰。
就這樣?甚麼叫就這樣?不可以!憑甚麼就這樣?憑甚麼?面前的言今槿過於冷靜,顯得聞欽邶一個人在歇斯底里。各種情緒在這時候都湧上來,找不到出口只能讓聞欽邶失控。
“我不要——”
聞欽邶雙手無措撫摸著言今槿的長髮,把人努力往懷裡按。
吹在兩人身上的冷風已經帶了一點溼意,或許是遠處下的雨,隨著風而來。打在兩人身上變得寒冷。
言今槿掙扎,手指點出落在聞欽邶胸前把人推開,慢慢從聞欽邶懷裡退出。伸手擋在身前,聞欽邶不敢上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變大。
“聞欽邶,我們都好好想一想。”
“我想得很清楚!”
聞欽邶眼尾已經泛紅,站在原地像是被遺棄的小狗。那雙眼睛直直看過來,眼神裡的墨色濃烈至極。那些細微的可憐更像是假象,幾乎和夜色融在一起的身影才是聞欽邶的本色。他帶著危險,眼神裡的風暴幾乎要把她吞噬。言今槿忽然不敢多看。
還不等她反應,屬於聞欽邶身上的冷雪味席捲而來。
臉頰被泛著冷意的手捧住,唇上一熱,言今槿眼眸睜大。
眼鏡在這時候被頂到一邊,言今槿能清楚看到聞欽邶的睫毛。這個吻沒有溫柔,帶著掠奪與啃咬。在唇上碾壓包裹。恍惚間,言今槿以為自己要被聞欽邶吃掉。腦子裡亂成一團,直到牙關被頂開。
啪!
巴掌聲響起。
十成十的力打在臉上。聞欽邶卻很想笑,頭輕輕抬起來,唇上的觸感還未消失。聞欽邶舔唇回味,側臉的痛感比不上唇上的蜜意。
風吹過來,胸口卻傳來燥意。這是一種本能,像是看見獵物的狼狗。眼裡的熱欲被聞欽邶控制著。
痛意讓聞欽邶冷靜下來。
言今槿眼睛裡已經漫出水意,直直看過來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按照聞欽邶對於言今槿的瞭解,她絕不是吃素的小兔子。
至少言今槿剛扇過來的那隻手還準備著。
地上的零食袋子被踩到,裡面的東西滾出來隔在兩人中間。
唇上傳來澀感,連帶著呼吸都染上冷雪氣息。言今槿手心泛紅,垂在身側。面前的聞欽邶臉上一個五指印格外突兀。
兩人沉默著。
一道閃電襲來,言今槿身子下意識一抖。
聞欽邶伸手摸了摸側臉,喉結滾動,輕微刺痛漫上來。眼簾垂下,再看過去已經恢復冷意。
彎腰把滾出來的零食塞回袋子裡。言今槿眼裡都是警惕,甚至隨著他的靠近身子一抖,聞欽邶步伐一頓,嘴角笑容揚起,那種輕鬆感把他的壓迫消解,“被打的人是我吧。”
剛剛的失控像是幻覺,這時候的聞欽邶很平靜。
聞欽邶靠近,條件反射般唇上傳來麻意。言今槿已經開始緊張,不敢錯過聞欽邶一點動作,看著就像是準備隨時跑走的狀態。
這麼長時間相處下來,聞欽邶已經能看出言今槿的各種身體資訊。
現在這個明明很緊張還裝著平靜的人太可愛。聞欽邶控制不住心中的軟意,剛剛太急了……
聞欽邶保持著距離,手剛抬起來,言今槿腦袋就往後縮,聞欽邶沉聲開口:“別動。”壓下聲音的聞欽邶在這時候變得很唬人,言今槿一動不動,身子僵住。
那雙手輕輕把言今槿歪掉的眼鏡扶正,被風吹亂的長髮被攏到耳後。這時候從聞欽邶身上溢位的溫柔帶著迷人的誘惑。
輕柔眼神看過來,言今槿清楚聽到響起的心跳聲。
由眼睛落下,緩緩定到唇上。聞欽邶毫不遮掩自己眼裡的熱意,僅僅只是一個眼神落在唇上,就已經讓言今槿心中一緊。
眼眸睜大,臉一縮直接把半張臉都藏進外套裡。
只瞪圓的眼睛怒視聞欽邶。
聞欽邶嘴角笑容肆意狂妄,“別怕,不親你。”
袋子被放到言今槿手裡。聞欽邶伸手把外套的帽子給言今槿戴上。
垂在身側的手被聞欽邶握住,用力揉了揉。剛剛打人的痛意隨著聞欽邶的動作消失,倒是聞欽邶臉上的指印就在面前,言今槿低頭。
這一刻的溫情帶著欺騙性。
聞欽邶彎腰,對上言今槿的眼神。呼吸貼近間只能看到聞欽邶勢在必得的眼神,“言今槿。我認定你了。”
言今槿心尖一顫,率先低頭。
雙手握緊袋子,言今槿緩緩轉身,遠處的聞欽邶就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讓人無法忽視,言今槿快步上樓。
身後的視線一直都在。
回家之後,言今槿手上一鬆,袋子裡的零食再次落在地上。言今槿跑到陽臺往下看,那輛墨色車已經消失,沒看到熟悉人影,言今槿才算是真正冷靜下來。
雙手摸向唇,那種柔軟好像還在。
狂風吹起讓言今槿一抖,恍然抬頭看著外面的冷風,嗚嗚打在窗戶上。控制不住想起聞欽邶,風聲呼嘯也帶起她思緒紛亂。
言今槿關上窗,風被擋在窗外。
暴雨隨著閃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