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槿……阿槿……”
“奶奶？”看到奶奶的臉時，眼淚先一步流出。
奶奶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伸手把言今槿抱在懷裡。
“奶奶，你來看我了。”
言今槿長大後就很少做夢。每次都是一覺睡到鬧鐘響。
奶奶生病之後，有一段時間，言今槿很想在夢裡見到奶奶，能夠和她說說話，卻從沒夢見過。
“有沒有好好吃飯？都瘦了。”
奶奶的聲音很輕，言今槿緊緊抱著奶奶，只想多和奶奶待一會兒。
“奶奶，我很想你。”
“好好工作，努力掙錢。多吃點飯。”這都是言今槿畢業之後，奶奶在耳邊常說的話。太久沒聽，才發現是這麼想念。
嗡——
眼前畫面消失，屬於奶奶的身影陷入黑暗，一雙手把言今槿往外拉。
重重鈴聲之下，言今槿睜開眼睛。
房間很黑。手機忽閃忽閃，有人打電話。
凌晨五點。
聞欽邶的電話。
“你不知道國內現在是幾點嗎？”被吵醒的言今槿語氣有些沉。
“下來，我在樓下。”
低而沉的聲音就在耳邊，裹挾而來的是跨越千里的冷意。言今槿轉頭看著外面暗沉的夜色。清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墨色車身出現在這個簡單小區裡。
凌晨五點只有幾個早起的人看到。再想多看就會被倚靠在車邊的人嚇到。
黑色西裝讓他變得更加冷漠，宛城已經很冷，但是聞欽邶穿得很少。整張臉冷冷的，周身的氣質活像個討債的。
幾聲小跑，聞欽邶抬頭看到那裹成一團的人。長途奔波的心在這時候定下來。
本來是跑著的，遠遠看見之後腳步倒是慢下來。
聞欽邶起身，看著言今槿緩慢地動作。
長款厚羽絨把言今槿變成一長條，頭髮有些亂，有幾縷從頭頂翹起來。厚圍巾把她的下半張臉擋住。
走到聞欽邶面前，言今槿雙手插在衣服兜，不怎麼敢看他的眼睛，“有事？”
呵。
熟悉的輕笑聲讓言今槿抬頭。
聞欽邶猛地湊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言今槿頭低下，口中的熱氣呼到眼鏡上，眼前變得模糊。
還不等言今槿動作，聞欽邶已經伸手把她霧色眼鏡摘下。
“幹甚麼？！”
對於一個近視人員，眼鏡被拿走不亞於衣服被脫掉。
伸出的手被聞欽邶抓住。
言今槿一直縮在口袋裡的手被聞欽邶冰涼的手抓住，帶動的顫動讓她全身僵住。
那眼鏡被聞欽邶抓在手裡，另一隻手輕鬆把言今槿的手控制住。兩人之間的距離隨著這三兩下拉扯開始消失。
聞欽邶手一扭，就把言今槿的身子扭到他懷裡。
遠遠看過去會以為兩個人在擁抱。
言今槿注意力沒在這上面，全被聞欽邶凍成冰的手吸引。這人是殭屍來的嗎？
“言今槿。”
聞欽邶的臉沉下來時很有壓迫感，這種表情喊出她的名字。言今槿下意識嚥了咽口水，有點緊張。
“回我訊息，回我電話。”
臉上的氣勢隨著這句話瞬間消失。言今槿的身子不知不覺放鬆下來。
“你就是為了這個來的？”
“不行嗎？”
聞欽邶看著那瞪圓的眼睛彎起來，嘴角弧度上揚，整張臉都明媚起來。她真的很開心，笑意順著手腕傳過來。
手上抓著的細腕像是冒了火。
聞欽邶卻不想放開，反倒是更加用力抓緊，把人往懷裡拉。
毫不設防。
還笑著的言今槿順勢倒在他懷裡。
“你太閒了是不是？聞欽邶，你不冷嗎？”言今槿沒了眼鏡，周圍淺淡燈光讓她不自覺就湊近聞欽邶，想要看清他的表情。
“以後回我訊息，回我電話。”
聞欽邶還是在說這句話，只不再像一開始那麼冷酷。嘴角的笑容出現，兩人變得幼稚。
笑著在小公園裡對視。
言今槿輕輕把手一扭，從聞欽邶的手裡掙脫開來。拿不回眼鏡，言今槿也不再伸手。眨了眨眼，看向聞欽邶，“聞欽邶，我們需要聊那麼多嗎？”
“需要。”
剛剛因為言今槿的後退而隔開的距離，隨著聞欽邶的前進再次拉近。
“言今槿，別跟我裝。”
聞欽邶主動伸手把眼鏡重新戴回言今槿臉上。他手腕上的玉鐲太涼，碰到臉頰讓言今槿往後縮。
模糊的景象變清晰，言今槿直直對上聞欽邶的眼神。
不知道是誰的心跳聲，撲通撲通響。
“聞欽邶，我沒跟你裝。”言今槿弱弱反駁，再次縮回圍巾裡。
聞欽邶伸手，最後輕輕落在言今槿頭頂。本來就亂的頭髮被他這一摸更加亂了。言今槿眼睛瞪圓了往後躲。
“那回不回訊息，回不回電話。”
“你就會這一句嗎？回，都回。”話音剛落，言今槿被聞欽邶抱住。
剛剛還炸毛往後退的人現在挺直身子不敢亂動。
這擁抱是冷的，帶著宛城冬天的冷意。這時候聽清楚了，是言今槿的心跳聲。重重在心口響起。
聞欽邶雙手力氣很大，像是要把她揉進懷裡。
只一秒。
聞欽邶把言今槿鬆開。
愣愣抬頭，言今槿看著剛剛還緊緊抱著她的人，現在變得眼神躲閃，不敢看她。
“我要走了，再晚就趕不上飛機。”聞欽邶後退一步，開啟車門。
“行……拜拜。”
言今槿看著聞欽邶慌張關上車門，離開的速度很快。有點落荒而逃。
鬆了的圍巾重新攏緊，言今槿笑出聲。
天亮的時候，聞欽邶人已經在飛機上。
雙手緊握，緊閉雙眼。上飛機之後就一直保持這個動作，想要睡一會兒卻怎麼都睡不著。腦子裡的雜音一直響。
認命般睜開眼睛。
雙手交叉在一起，緩緩抵在額頭上。
從上飛機之後，到站在小區下面等言今槿，再到現在飛去國外。聞欽邶都有些暈。
他這是怎麼了？
剛下飛機，秘書已經在外面等著他。
聞欽邶的臉很臭，像是被人欠錢一樣。秘書有些不敢開口，但想到之後的安排，還是硬著頭皮說道：“聞總，現在去開會嗎？”
“這種事情還要問？”
秘書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不敢回話。
嗡的一聲，聞欽邶的手機傳來震動。秘書看著聞欽邶快速點開，不知道是誰發來的訊息，臉上的緊繃消失。
“走吧，開會。”
剛剛的戾氣像是錯覺，現在這個聞欽邶已經被順毛了。
公司沒幾個人知道在開會之前，聞欽邶還回了趟國。開會的效率很高，本來是要三個月才能完成的事情被聞欽邶不斷壓縮。
所有人離開之後，聞欽邶閉著眼睛坐在原地。
秘書抱著文件進來。“聞總，你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聞欽邶睜開眼睛，看過去，“你很閒？”
“沒有。”秘書舉起雙手，連連搖頭。
這回國一趟，兩人之間不再是聞欽邶一個人主動發訊息。言今槿也會時不時發訊息。
不過言今槿很忙，這主動發訊息的頻率可以忽略不計。
“阿槿，你們組的設計方案明天你來講。”左彗說完後，所有人視線都看向言今槿。
“好。”
冬季設計會結束後，言今槿被同組設計師包圍。
“阿槿，好好講，表現好肯定就可以升級啦。”小文最興奮。這一個月忙上忙下，言今槿的學習能力非常快。
就算是挑剔的左彗都挑不出錯。
“今晚李姐請客，剛好明天放假，今晚玩個夠。”小文從週一就開始就唸叨著聚餐。
“我今晚不能去了，家裡有點事。”
言今槿話剛說完，小文臉就垮了下來，緩緩蹭到言今槿身邊，軟軟抗議，“不是吧……”
“你們好好玩，我已經跟李姐說過了。”
言今槿拍了拍小文的手，立馬被抱住。這次的聚會早就說了，本來是能去的，但是昨晚歐雙突然打電話找她。
“行吧，那隻能下次了。”
離開公司之後，言今槿打通黎敏的電話。
“我下班了，你到了嗎？”
嘀嘀——
遠處響起鳴笛聲，言今槿扶了扶眼鏡，看到那亮眼的紅色。黎敏從車裡向她揮手。
“等很久了？”
“沒呢，我也剛到。”黎敏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頭髮長長很多，髮尾的紅色隨著動作甩起來。
“今晚住在悅雅庭還是我家？”黎敏看向言今槿。
坦蕩眼神讓言今槿下意識低頭回避。
昨晚歐雙打電話來的時候，言今槿剛準備睡覺。
“修其不怎麼吃飯，你明天去看看他。”歐雙很少服軟。這句話語氣輕柔已經是她的服軟。
言今槿很少和聞修其聊天，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
以前還小，聞修其在言今槿印象裡是溫柔的，遙遠的。只要在聞修其面前，言今槿不自覺就會端正自己。
她沒學會和聞修其閒聊。
更何況在訂婚宴之後，他們之間更沒有聊天的契機了。
“說來也好久沒去看修其哥了。”黎敏說出的話帶著感嘆。
言今槿低著頭。
歐雙不知道聞修其是因為甚麼，言今槿卻知道。所以她把黎敏喊上，說一起去看看聞修其。
“阿槿，你沒事吧。”
肩膀一重。黎敏輕輕把手拍在言今槿肩上，言今槿抬頭對上黎敏關心的眼神。
黎敏以為她在難過……
這種關心反倒是讓言今槿更加難受，眼神迴避，攏了攏圍巾。“我沒事，我就是不知道怎麼面對……”
“放心，我在旁邊，必不會讓場面尷尬的。”
黎敏信心十足開口，叼著的棒棒糖被她咬碎，響起咔的一聲。
“剛好我也很久沒回家了，家裡老頭最近也在家，他一直唸叨你呢。”
說的是黎敏的爸爸黎谷天，當初在悅雅庭認識黎敏後，到黎敏家就會被黎谷天留下吃飯。
小的時候黎敏吃很少，倒是言今槿胃口比較好。
黎谷天抓到機會就要讓言今槿帶著黎敏吃飯。
“確實好久沒見到黎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