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谷天！”
黎敏停好車之後，大聲喊著黎谷天的名字。黎家上下聽著這聲音就知道黎大小姐回來了。
“沒大沒小，重新喊。”
“爸爸~”
黎谷天從樓上下來，被黎敏抱住。
“誒呀，阿槿來了，都好久沒來看我了。”黎谷天看到言今槿之後臉上笑容加深。
“你不是剛回來嗎？阿槿想來看你也要能見到你呀。”
黎敏和黎谷天之間的相處方式一直都是言今槿喜歡的。小時候的他很想要一個這樣的爸爸，對於父親的回憶太模糊。
黎敏的家庭過於美好。
“叔叔好。”
“誒呦，阿槿還是那麼乖。吃飯了沒有，我讓阿姨做飯。”
“誒呀，你快去工作，我們自己會吃飯的。”黎敏起身把黎谷天推著往樓上走，直接把人推走了。
這下是隻有她們兩個人了。
“今晚和我睡，像小時候一樣。”黎敏湊近言今槿，周圍沒甚麼人，卻還是偷偷在耳邊說悄悄話。
“好。”
外面天已經黑了。
看著時間也差不多，兩人起身往隔壁的悅雅庭走去。“走吧，去看修其哥。”
悅雅庭很安靜，聞復誠和歐雙一年百分之九十都在外面出差，只有聞修其一個人住著。
一開始人還比較多，後來就越來越少。
李助早就在門口等著兩人。
“少爺剛醒，本來是在等你們，後來睡著了。”李助看了眼黎敏，在黎敏看過來時垂眼。
黎敏走得比較快，悅雅庭也來過多次。
“修其哥——聞修其——”黎敏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會冷場，有點狂放。
但聞修其還真被黎敏喊出來了。
李助看著回到悅雅庭之後一直沒出房間的聞修其，被這麼一喊就直接出來。
聞修其臉上的笑容沒甚麼變化，就是瘦了很多。
“修其哥，你沒吃飯呀？”之前再多猜測，在看到瘦成這樣的聞修其之後，黎敏也管不上了。
身子蹲下，抬起頭看著輪椅上的聞修其。
言今槿看著兩人，也是這時候才發現每次聞修其在看向黎敏的時候，眼神裡的感情過於真切。
之前為甚麼一直沒發現呢？
嘴角的笑容有些無奈，愣愣對上聞修其看過來的眼神。
“阿槿，好久沒來了。”
“這可是阿槿專門要來看你的，修其哥，阿槿現在可忙了，她還想著來看你……”
話未說完，房間安靜下來。
黎敏也意識到這話不對，尷尬捂嘴。
“哈，我在說甚麼？”
幸好這時候管家送茶點過來，把黎敏從尷尬中解救出來。
“這暖棗茶是阿槿喜歡的，這蜜梨茶是敏敏喜歡的。這麼久沒喝，試試味道變沒變。”聞修其招呼兩人。李助已經離開，把空間留給三個人。
言今槿喝了一口，味道沒變。
黎敏懶懶坐在沙發上，其實已經有點不自在。長大後的黎敏和聞修其接觸就少了，加上每次聊甚麼都會帶上言今槿。突然要把言今槿和聞修其剝離開來，她倒是一時之間轉不過來。
“這麼甜甜的茶我已經很久不喝了。”
黎敏輕聲嘟囔。
房間安靜，就算已經降低音量還是讓聞修其舉杯的動作僵住。臉上笑容有一瞬間凝固，立馬又調整好。
“來了。”歐雙突然出現，把三個人都嚇一跳。
黎敏立馬站起來，對著歐雙問好。只得到一個淺笑。在歐雙這邊，黎敏向來是歸到調皮孩子裡面的。
“阿槿來書房。”歐雙開口。剩下兩人看著言今槿離開。
黎敏眼神一直盯著言今槿，看著她急急的背影有些擔心。
“擔心阿槿？”
黎敏回頭，洩氣般陷進沙發，幽怨眼神看向聞修其，“修其哥，為甚麼會取消婚約？你有喜歡的人了？”
澄澈眼眸看過來。
兩人之間隔著距離，桌上擺著的蜜梨茶還是滿的。
聞修其記不清黎敏多久沒有這麼看過自己。她的眼神太飄，每次只是輕輕掃過，太多東西會把她吸引走。
“是。”
“誰！”黎敏猛地支起身子，眼睛瞪圓著看向他。
聞修其伸手撐起一邊臉頰，懶懶靠在輪椅上，肩部下移。這種很散漫的動作在成年後就不再出現在他身上。
或者說在他坐輪椅後就不再出現。
黎敏恍惚眨眼，關於小時候的記憶也開始在眼前閃回。
“敏敏，你還記得小時候你帶我偷偷吃糖嗎？”
黎敏雙手一拍，“記得記得。你從小身體不好，歐姨對你的飲食管超嚴，你又喜歡吃甜，我每次就帶你到我家去吃糖。”
“我家的糖都是和你一起消滅的。”
說到以前的事，黎敏不再顧忌，話變多起來。
“後來怎麼被歐姨發現的？反正那之後連我都沒有糖吃了。”
是因為每次聞修其都會留下一兩個帶回家，藏在枕頭裡。後來被打掃的管家發現，歐雙一眼就看出是黎敏家的糖。
聞修其沒開口解釋。
對面的黎敏還在說，兩人關於吃糖的記憶就有很多。他們的童年是在一起度過的。
“小時候好開心呀……”
黎敏感嘆完，往後躺倒在沙發上。
“現在不開心？”聞修其像個大哥哥一樣，順著黎敏的話往下引。
腦海中跳出一張柔和麵孔，就是手段有點強勢。對於自己立馬想到嚴聽寒，黎敏已經有點煩躁。雙手往臉上一蓋，有種擺爛感，“也不是吧……”
“反正小時候有小時候的開心，長大有長大的煩惱。”
聞修其被這話逗笑。
“修其哥，你還沒說呢，你喜歡誰？”黎敏露出半張臉，歪頭看向聞修其。
“沒有，騙你的。我和阿槿就是不合適。”
黎敏臉上是懷疑的眼神，瞪大著往聞修其臉上看。這種幼稚的動作讓他們兩個人都變回小孩。
一個人歪頭審視，一個人笑著搖頭。
小時候問的問題是偷拿了幾塊糖，大了是問喜歡誰。
兩人隔著桌子無聲對視，黎敏突然想起甚麼。猛地站起來湊到聞修其身邊，伸手把輪椅穩住，咔的一聲，固定在原地。
聞修其眼神迴避不敢抬頭。
距離驟然拉近，聞修其又眼神躲閃，更是讓黎敏懷疑。
“是不是藏東西了？”黎敏探頭要看聞修其表情，伸手開始往他懷裡摸。
聞修其很暖，露出的手溫暖，周身的氣息也是泛著暖意。整個人是像火爐一樣的存在。黎敏卻根本沒心思管這些，腦子裡有些亂。
“……找甚麼？”話尾帶著笑意。
面對這種像是上刑一樣的靠近。進退兩難之間只會讓聞修其心跳加快。
“你是不是藏煙了。”黎敏歪頭看了眼周圍，確保沒人聽見，還是偷偷在聞修其耳邊說了。
耳廓被陌生熱意包圍，藏在毛毯下的雙手緊握。喉結滾動，聞修其指尖用力掐著掌心。刺痛感傳來，聞修其愣愣轉頭看向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你說甚麼？”他沒聽清。
“我問你是不是藏煙了——”尾音拉長，帶著一點熱氣。
聞修其搖頭，伸手把毯子拿起來，輕輕一抖。身上甚麼都沒有。卡其色在聞修其身上很適配。
頭一歪，雙手無奈張開，有些可愛。
“我表示懷疑。”黎敏伸手在下巴上摩擦，學著偵探的動作掃視聞修其。
地上是輕柔地毯，黎敏乾脆坐在地上，抬頭看著聞修其。
藏煙這件事是在聞修其坐輪椅兩年後。第一年都是在醫院中度過，第二年回到悅雅庭之後。
黎敏已經有新夥伴，見到他第一面還有些拘謹。用了很長時間兩人之間的關係才恢復，但還是回不到從前。黎家人無數次告誡黎敏，見到聞修其後要規矩一點。
因為聞修其受傷了，身體不好。
黎敏聽了太多。
有一段時間，黎敏聞到聞修其身上有一股味道。她不知道是甚麼，家裡從沒有人抽過煙，接觸的人也沒有抽菸的。
黎敏在聞修其身邊聞了一個月，後來出門玩看到別人抽菸，才意識到聞修其身上是甚麼。
“抽菸的人會死掉。”
黎谷天的話突然出現在耳邊。黎敏找到聞修其，真的從他房間搜出很多煙。
那天發生了甚麼黎敏已經記不清了。
只記得她哭了很久，聞修其一直沉默著看她。要是以前，在黎敏嘴一癟的時候，聞修其就會開始哄她。而現在她嗓子都哭啞了，聞修其還只是在一邊看著。
肯定是抽菸把腦子抽壞了。
“修其哥，你別抽菸了。你會死的，抽菸會讓人變醜，會死掉……還會失憶……”黎敏邊哭邊說。
兩隻手緊緊抓著煙，眼淚讓她看不清聞修其。
很吵。
在聞修其的記憶裡，那一天很吵。
黎敏的聲音好大。從她衝進門，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把那些藏起來的煙都撕開，聞修其就不能忽略她。
這些煙很難聞。
下半輩子都不能走路的身體，還值得黎敏哭這麼大聲嗎？
先把人哄好吧。
不然黎敏真的會不理他。
記憶一瞬之間消失。聞修其垂眼，看著沒有知覺的雙腿，嘴角笑容苦澀。
把人哄好了也還是不理他。
黎敏跑了，會跑去國外，會跑去外面，會跑去他不知道的地方，認識很多他不知道的人。會被一個健康的人抱走，就像那天……
“修其哥，你別難受。”弱弱安慰聲。
聞修其側頭看向黎敏。這不會安慰人的樣子和小時候沒變。
伸手輕輕拍在黎敏頭上。像是所有大哥哥會對小妹妹做的一樣。“我不難受，敏敏最近開心嗎？”
“你騙人，歐姨說你不吃飯……”黎敏伸手把聞修其手拍開。
力度很輕，打在手腕上沒甚麼重量。聞修其還是把手蓋在薄毯下反覆揉搓。
那被拍打的地方被重重摩擦，泛起紅色。
聞修其臉上表情未變，身子靠在輪椅上，作出無奈模樣，“很難吃，你知道我喜歡吃甚麼。”
“你是說？”黎敏眼神亮起。
“對，你晚上偷偷給我送過來吧。你一個人來。”
這話一出來，讓黎敏瞬間想起來小時候瞞著大人調皮搗蛋的經歷，瞬間興奮起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