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fretiy上班一星期。言今槿每天從早忙到晚。
左彗馬上要出國參加面料展，這個星期幾乎是把所有知識一股腦都交給言今槿。
前三天是最折磨的階段。
言今槿只有高考的時候經歷過這種高強度，過了那三天之後，言今槿的腦子已經開始適應左彗的做事方式。很快就跟上。
“左姐今晚的飛機，明天週六，剛好放假。阿槿去哪玩呀。”
隔壁的小文比言今槿早來一年，人很隨和，第一天見到言今槿的時候直接上前打招呼，之後立馬伸手擁抱。
幾乎是總設裡面最愛擁抱的人。
除了左彗不敢抱，總設部門裡面都被她抱過。
“搬家，租了房子，能從酒店搬出來了。”一直住在酒店，還是不太習慣。
“要不要幫忙？”
小文熱情開口。
“不用，我東西不多。”言今槿頭都沒抬。桌子上的面料很多，幾乎都是明年夏季的面料。總設已經在進行夏季款收尾工作，冬季設計方案馬上要進行。
之後只會更忙。
“行，要幫忙可以叫我。”
“好。”
等言今槿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
躺在床上就不想再動。
fretiy的工作量實在太大，是比上一個公司多好幾倍的程度。不過這都是言今槿必須要經歷的，雖然招她進去的時候說是設計師。
但真正到設計部分還要段時間。
必須先把前面的打雜部分跨過。左彗的工作效率很少有人能頂住，小文說之前左彗招的設計師，很少能堅持滿一個月的。
手機嗡一聲。
[記得吃飯。]
聞欽邶的訊息幾乎是準時準點。
僅從幾次聊天，言今槿幾次回話，就推斷出她會是這個時間段回到家，然後必然打算不吃飯。
聞欽邶其實比她更忙。
但看著手機裡兩人完全不同頻的交錯訊息。言今槿再一次覺得這人是鐵人來的。
[馬上去吃。]
他們之間的訊息演變到現在這個時間點，聞欽邶必會讓她去吃飯。
然後在他前幾次電話轟炸下，言今槿妥協。變成拍照發給他，不許他再打電話。
訊息介面上小份餛飩的照片已經有三四張。
[又吃這個？]
[明天搬家，這最後一次吃了。]
言今槿不容易改變，這餛飩好吃她就會一直吃。
嘗試代表著風險，不變代表安全。
第二天太陽很好。
酒店裡的東西不多，依然是一個行李箱就能帶走所有。
在到新房子之前，言今槿先去了一趟醫院。
她租的房子剛好在奶奶住的醫院附近。小區雖然有些舊，但是很溫馨。言今槿一個人住，也不挑。
到醫院的時候，剛好是中午。
病房中很安靜，張華醫生看到言今槿有些驚訝。
“中午好。”言今槿笑著打招呼。
張華知道言今槿的事。
聞家不會做出婚約取消就把人趕出醫院的事。張華比較擔心的是言今槿，取消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想到兩人的身份，醫院的一些傳言也影響了張華的判斷。
真正見到言今槿，才知道傳言不可信。
這哪有甚麼為情所困，被人拋棄的可憐樣。笑容真摯，神態明朗，光是身上透出的精神力量就足夠照亮一切。
這甚至比之前見到的那個言今槿狀態更好。
張華合上手裡的記錄，走近言今槿，“奶奶沒甚麼事，情況不錯。你陪陪她吧。”
“謝謝醫生。”
張華離開，言今槿坐下。
奶奶的手很小，乾枯面板包裹著骨頭。摸在手裡讓人心酸。言今槿把奶奶的手包在手裡，緩緩搓著，她手上的溫度順到奶奶手中。
“奶奶，阿槿好久沒來看你了，別怪我。”
言今槿聲音很輕，緊貼在奶奶身邊，算是耳語。
恍惚想起小時候和奶奶一起睡的日子。那時候奶奶的手掌很大，很溫暖，每次都會輕拍言今槿的後背。她會在奶奶輕聲哄睡下睡著。
言今槿說了很多。說著找到新工作，說著在工作上碰到的難事。同事很好，上司也不為難人。
“奶奶，我過得很好。”
脖子有點酸，言今槿立直身子。才意識到趴了太久，腰背都很難受。
“奶奶，我和修其哥的婚約取消了。”
說完後噗嗤笑出聲，“奶奶，你聽到這話一定是高興的。”
畢竟一直想著取消婚約的人就是奶奶。
“奶奶，我沒事。我一切都好，就是很想你，你快點醒過來……”
周圍的安靜把言今槿的聲音放大，這種空曠能夠把言今槿的悲傷也承接住。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後還是揚起笑容埋在奶奶手邊。
言今槿在醫院待了很久，直到傍晚才離開。
到新家之後，簡單收拾一下已經是十點多。
言今槿身上冒了點汗，頭髮紮起來，手上倒了杯溫水，剛坐下就聽到門被敲響。
“誰呀？”
一開啟門，看到滿臉笑容的王姨。身後跟著兩個人，手上都拎著各種食材。這架勢讓言今槿愣在原地。
“王姨？這是？”
“阿槿呀，是聞總交代的，放心，我手藝很好的。”
王姨幾步就進門，佔領了廚房，指揮著那兩個人把東西放下後，就開始做飯。
言今槿現在明白為甚麼昨晚上聞欽邶一定要知道地址。
合著早就準備好了。
還不等言今槿多思考，聞欽邶的電話打過來。
廚房的王姨瞬間看過來，那眼神過於直白。言今槿尷尬笑笑，轉身往陽臺走去。
“聞欽邶！你幹甚麼？”
“王姨手藝不錯，我專門說了你喜歡檸檬不吃辣。”聞欽邶的聲音帶著笑意。但言今槿怎麼聽怎麼不爽。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這小區樓下就是一個小公園，天氣冷了之後人少很多，但還是會有人遛狗。
路燈把那些人身影照亮。
混在風裡的還有別人家的飯菜香，很家常菜的香味。這讓言今槿想起奶奶做的飯菜。
奶奶廚藝沒甚麼技巧，奉行的就是炒熟。
言今槿從小吃到大，只覺得奶奶做的飯菜最好吃。
“言今槿，你怎麼了？”
長時間的沉默讓聞欽邶覺出言今槿狀態不對。
“沒甚麼，就是想我奶奶了。”言今槿倚靠在欄杆上，腳邊是上個租戶留下來的幾盆多肉。
小小几個，長得很好，但還是被遺棄了。
秘書看著辦公室的聞總來來回回的走，想到一個形容詞：熱鍋上的螞蟻。還不等秘書多看，聞總已經看過來。咔的一聲，玻璃暗下，再看不見聞欽邶的身影。
言今槿沉浸在回憶中，根本沒意識到對面的聞欽邶多麼焦慮。廚房傳來香味，讓言今槿回神。
“王姨來這一次就行了，之後我忙起來，也不會在家。”
這已經是委婉的拒絕。
聞欽邶沉默。
見不到人的煩躁感逐漸攀升。
訂婚宴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看著很近。但大多數都是聞欽邶在主動。每一次想要更深的接觸，都會被言今槿幾句話委婉斬斷。
言今槿連拒絕都會是微弱的。
聞欽邶像是聽不懂話裡面的含義，笑著含糊過去，“我又不在國內，王姨不忙。”
再次沉默。
“聞欽邶。”兩人之間隔著距離，言今槿突然鄭重喊出聞欽邶的名字。似乎他們之間的關係都懸於言今槿接下來的話裡。
手機被緊緊抓著，聞欽邶扯掉領帶，脖子得到解放卻還是有喘不過氣的窒悶。
“言今槿，你想說甚麼？”
自己的名字從聞欽邶嘴裡說出來變得發悶。言今槿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某人心情變差了。
“沒甚麼，很晚了，下次再聊。”
言今槿把電話掛掉。
樓下遛狗的人已經走了好幾趟。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誰在遛誰。
“阿槿，快進來吃飯。”
王姨就做了三個家常菜，小桌子被擺滿。瞬間就有了家的感覺。
“王姨一起吃吧。”言今槿裝了兩碗飯，把要走的王姨拉下。直接把人拉到桌子邊。
“我一個人吃不完的。”
言今槿臉上笑容明媚，頭髮因為剛剛收拾屋子，簡單紮起來，消解了一點冷感。
“行，我就不客氣了。”
王姨話比較多，看得出在聞欽邶家裡工作很自由。倒是和言今槿想象中不一樣。
“聞總不愛吃飯，每次吃飯他都吃不了多少。”
“年輕人就是要多吃點，身體好了才是根本。”王姨邊說邊給言今槿夾菜。有點熱情過頭。
桌子上有幾個檸檬，言今槿發現自己不知道聞欽邶喜歡吃甚麼。這人倒是把她的口味摸清楚了。“聞欽邶喜歡吃甚麼？”
“聞總沒甚麼喜歡吃的，炒甚麼菜都吃不了幾口。”
說到這個，本來還是笑臉的王姨也苦惱了。突然抬頭看向言今槿，“以後你可以多勸勸他，多吃飯才能身體好。”
“王姨，我和聞欽邶只是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樣。”
王姨臉上表情沒變，聽到言今槿的否認之後，倒是一臉我都懂的樣子。言今槿被逗笑。
三個菜份量也不是很多，兩個人慢慢吃也吃得差不多。
王姨離開的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在吃飯的時候手機就一直在響。言今槿沒開啟看，這時候一開啟就看到都是聞欽邶的訊息。
點進去只看到滿屏的撤回。
這人不知道發了多少，最後又全撤回了。
[早點睡]
[晚安]
只留下這兩句。
言今槿躺在床上，手指滑動著兩人之間的聊天。很簡單的內容，基本都是聞欽邶發問，言今槿會隔一段時間才回復。
聞欽邶強勢侵入她的生活。
或許從讓聞欽邶幫忙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關係就不一樣了。
床邊的檯燈黯淡，遠處還有王姨帶過來的一些食材。
好幾顆檸檬就放在桌上。
這時候的安靜把平日裡忽略的思緒全都牽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