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上位
長詰懶洋洋的從被窩裡爬起來,只覺得身上哪哪都舒服的不像話。
不得不說,阿斯莫德可真是有遠見,給自己簽訂了這麼一個永久的契約,不然區區人類的身體,真扛不住阿斯莫德這麼造。
他將懷裡已經陷入沉睡的羊形態阿斯莫德抱在懷裡,心裡暗暗發誓。
放心吧,無論用甚麼樣的辦法,我一定會得到你的魔杖的。
經過數十天的討論,又再次經歷了數項測試,長詰和許頌然之間均成為了最終最高法師的候選人。
“長家不僅出了長極生這麼個幫兇,長詰更是擁有雙魔王的存在。”
在座有不同意的觀點。
“現在他還年齡尚小,雖然之前沒有魔力沒有戰鬥經驗,但就能面不改色的面對A級以上的魔物輕鬆獵殺,如此恐怖的天賦……等他成長起來,到那一天,我們誰還能壓制得了他?!”
蘭教授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正因為如此,我才首選長詰,別忘了我們縛誓庭的共識。”
“我們要的,不是一個能控制好控制的最高法師,我們要的是一個擁有強大天賦、同時又能把‘同伴’的位置放在最高位置的存在,即便是在逆境之中。”
“畢竟,我們有一大批魂靈被魔杖禁錮的、連肉體都沒有的魔法師,我們既要能壓制住他們轉生成魔物時候的慾念,也需要最高法師的絕對庇佑!”
立刻有人站出來反駁。
“那為甚麼不選許頌然?他好歹家境平凡沒有受過那些世俗的汙染,從壓迫中一步步起來穩定到了黑塔,他的空間魔法簡直這個時代裡最為玄妙的魔法,所有老師都能看到他的努力,況且,他不也是你的學生?我們不能只看到長詰手裡的魔王!”
蘭教授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正因為我是許頌然的老師,我看著他一步步的成長,所以,我才選擇長詰。”
這又是甚麼意思?
下面有人不樂意了。
“你不是之前還一直誇讚許頌然……”
“是的,我確實誇讚他,對於一個出身麻瓜家庭的學生而言,他又努力,又有天賦,還能沉得住氣。”
“我之所以更推薦長詰,是因為我看到了,許頌然,他有著和他的出生一樣的野心。”
一旁又有人輕咳一聲,提醒道。
“蘭教授,你這偏向性會不會太嚴重了?野心不野心的,這種東西是能揣測的出來的嗎?再說了,他們每一個人,我們都有調查過的,除了圍剿前任最高,許頌然可沒有主動出擊的記錄在!”
蘭教授點了點頭。
“正是因為如此,才可怕。”
“他沒有主動出擊的記錄,但是,所有為難過他的人,都消失了。”
“他在寂靜之地裡沒有主動攻擊同伴的記錄,但卻是最早開始侵入他人的攻擊範圍內的人,並且結局是拿到了足夠多的魔核。”
周圍頓時一片寂靜。
在座都不是甚麼天真的人,他們難道會不知道這種事情發生巧合的機率性嗎?
“但阿斯莫德的恐怖你們都見識到過,長詰一旦成為了最高法師,他勢必會將阿斯莫德完整的魂靈完整融合在一起,若是哪日意見不統一,長詰又是個倔孩子,我們誰又能抵擋得住曾經的魔王?”
沉默,沉默,還是沉默。
……
時間一點一點的蔓延著,終於在有一天,答案公佈了出來。
——是長詰。
許頌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高臺之上的長詰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
有釋然,有不甘,有審視,還有一種被強行按捺下去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又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接受。
長詰偏頭望來。
兩人的視線在喧鬧的人群中短暫相接。
許頌然沒有移開目光,反而微微頷首,唇角扯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弧度,做了一個“恭喜”的口型。
長詰握著最高法師的法杖,將懷中沉睡的阿斯莫德往臂彎裡攏了攏,回以一個同樣意味不明的淺笑。
人群歡呼,鐘聲鳴響,周圍都纏繞起了溫柔的魔法陣,滋潤著所有人的魔法星空。
隨後,許頌然也被宣佈獲得了一個嶄新的崗位。
許頌然被任命為“執衡使”,是縛誓庭新設的職位,位同副座,掌秩序執法者之排程,監最高法師之權柄,互為制衡。
此職源於縛誓庭親擬:最高法師掌魔物清繳、魂靈庇佑、魔王契約之總綱;執衡使則統御三千秩序執法者,定法師行止之規矩,審魔力濫用之訟獄,一主外,一主內;一擅戰,一擅制,如雙生之契,缺一不可。
許頌然接過印信時,指節泛白。
那枚印信由黑曜石與秘銀鑄成,觸手生涼,沉甸甸地墜在掌心。
他抬眸望向高臺之上的長詰,長詰將羊形態的阿斯莫德攏在袖中,神色淡淡地受眾人朝賀,懷裡的阿斯莫德睏倦的窩在長詰的懷裡,只露出一小團毛線團,偶爾輕輕抖動,長詰便不動聲色地用掌心拍一拍,眼底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下臺時,長詰與他擦肩,許頌然分明看到了,躺在長詰懷裡的阿斯莫德,從頭到尾都沒有睡著,那金色的橫瞳,充滿挑釁的看向了自己。
“看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執衡使大人。”
長詰輕聲說道。
許頌然攥緊印信,唇角扯出一個弧度。
“是啊,最高法師閣下。”
他看著長詰遠去的背影,袖中空間魔法無聲流轉,將那一瞬翻湧的野心壓入虛無的褶皺裡。
來日方長。
……
長詰成為最高法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縛誓庭的引導下釋放了法杖裡的全部魂靈。
那柄法杖是他成為最高法師時由縛誓庭鍛造的,通體漆黑,纏繞著銀色的縛誓紋章。三百七十二個未能形成完整魂靈的魔法師被囚禁其中,他們在法杖裡保持著意識的清醒,卻失去了形體,像一團團被壓縮的光霧,在黑暗中漂浮了太久。
釋放的指令下達時,長詰站在縛誓庭中央的廣場上,手持法杖,低聲念出解封的咒文。
光霧從杖尖湧出,起初是柔和的銀白色,像倒流瀑布般衝向天空,然後在半空中炸開,化作無數細流,墜向廣場四周,地面上已經準備好了一批被禁錮住的魔物。
每一道流光觸地,便有一個魂靈重塑形體——那不再是人類的身體,而是凝結成最接近本源的形態的魔物。
廣場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尖叫、不甘的嘶吼、和骨骼錯位的脆響。
在這極其混亂的場面中,長詰懷裡的那隻安靜又溫順的小羊,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他的魂靈,終於完整的回來了。
……
成為最高法師後的日子,比長詰想象中更枯燥。
縛誓庭的卷宗堆得像小山,魂靈庇佑的儀式每月三次,還有數不清的魔物清繳排程需要他過目,好在自己在古阿坎迪亞早就有了批改這些枯燥無味的卷宗的經驗,身邊還有萬能的阿斯莫德。
人形態時幫他批閱文書,羊形態時蜷在他膝上取暖,偶爾用角頂一頂他的手肘,提醒他該休息了。
“累死了……比讀書那會還累……”
長詰把臉埋進羊毛裡悶聲說。
“我想去卡達雪山滑雪,我想去蓬萊島度假,我想去莫蘭地和他們產的果酒……”
阿斯莫德變回人形,金髮還保持著羊耳的柔軟弧度。
“那就去。”
“太遠了……就放這麼一兩天假,根本來不及。”
長詰小聲抱怨。
阿斯莫德挑眉,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促狹。
“你不是有個執衡使?”
長詰瞬間眼睛亮了。
許頌然第一次被長詰堵在傳送室時,表情差點沒由維持住他那表面的斯文。
“最高法師閣下。”
他一字一頓。
“我的職責並不包含——”
“你這話說的,呔。”
長詰抱著已經變成羊的阿斯莫德,理直氣壯。
“但執衡使的職責包括監督阿斯莫德的安全性吧,他現在因為天天待在這個小破地方憋屈極了,說是想要把整個黑塔燒平了擴大點呢,你說怎麼辦好呢?”
許頌然的表情凝滯了一瞬。
他看著長詰懷裡的羊——那隻魔王正用金色的橫瞳靜靜望著他,眼神溫順,卻讓許頌然莫名想起某種大型食肉動物假寐時的神情。
許頌然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僅此一次。”
“僅此一次”自從開了口,就變成了每月一次,再變成每旬一次。
長詰的要求越來越離譜——要去極北看極光,要去火山口泡溫泉,要去漂浮在雲層上的失落古城吃早餐。
許頌然從冷著臉開啟傳送門,到面無表情指哪就送哪去。
“執衡使大人。”
長詰在傳送門的另一頭喊他,海風把聲音吹得斷斷續續。
“這邊的貝殼會唱歌,你要不要來聽聽?”
許頌然站在門這邊,看著長詰赤腳踩在沙灘上,阿斯莫德在他腳邊追浪花,羊蹄踩出一串梅花似的印記,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他從未有資格踏入的畫。
他本該拒絕的。
但長詰回頭望向他,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卻讓他莫名的失了神。
“你一個空間系的魔法師,一天到晚憋在那裡幹嘛,別隻知道折騰你自己,工作狂,來放你的鴉剎玩一玩也好啊~鴉剎,來不來,我請你喝椰子酒,我前幾個月就藏好了的!”
許頌然嘆了口氣,下意識的想要替鴉剎拒絕,便注意到肩膀上鴉剎望了過去,表情似乎有些憧憬。
自從鴉剎跟隨許頌然以來,無時無刻的都在修煉和戰鬥,它似乎也從來沒有表達過屬於魔物的自由概念。
但它真的沒有這樣的憧憬嗎?
許頌然張了張嘴,似乎第一次開始思考這個問題。
空間魔法在腳下鋪展開來。
一步踏出,鹹澀的海風便灌滿了衣袖,阿斯莫德變回人形,正用魔法烘乾被浪打溼的袍角,似乎不太滿意長詰將他們一起釀的椰子酒送給一隻鳥。
“這有啥,不道德的是許頌然,和小可愛鴉剎又沒有關係,更何況鴉剎曾經也救過我呢~”
長詰仰頭灌下一口椰子酒,全然不顧在場許頌然有些黑臉僵硬的表情,笑容滿面的伸出一隻手給鴉剎倒出了一點酒。
鴉剎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它左右的看了看還,撲騰了兩下翅膀,在得到許頌然允許的眼神以後,小心翼翼的啄了一口。
椰子和清香和酒精的醇厚頓時湧了上來,鴉剎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原來,人類還有這種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