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海邊飲酒
和許頌然撕破臉皮以後,長詰的心情反而好了起來。
並非沒有過猶豫,許頌然曾經對他的好是真實的。
溫柔、強大、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最需要指引的時刻,甚至連他能再次見到阿斯莫德、能找到阿斯莫德的魂靈,也都多虧了他。
可那總在試探邊界的眼神,連微笑都像經過精確計算,讓長詰總覺的有種無形的負擔。
他是一顆不定時的炸彈,絕對要小心。
警惕一旦生根,便再無法拔除。
他興沖沖地抱著阿斯莫德去了海邊。
長家原本家大業大,各處都有度假別墅,可他從小並沒有法力,鮮少能有獨自外出的機會,也沒有享受生活的概念。
現在,他恨不得有一點空就要帶阿斯莫德見識四處的風景,逛遍四處的商場,讓他穿戴一切好東西。
海邊的風帶著鹹澀的潮氣,卷著細沙撲在臉上,阿斯莫德從他懷裡探出頭,金色的橫瞳映著無垠的蔚藍,耳尖抖了抖。
這個水,怎麼是這種腥腥的味道。
小羊表情疑惑的走到海邊,小蹄子來回的踩了幾腳海水的邊緣,最後低頭舔了一口湧上來的海水。
“呸呸呸——!”
他整張臉皺成一團,被鹹得直吐舌頭,連蹄子都在沙灘上跺出憤怒的小坑。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他的反應,長詰笑得彎下腰,還沒來得及過去,就見阿斯莫德盯上了一隻橫行的螃蟹,趾高氣揚地湊過去嗅了嗅。
“咔嚓。”
“咩——!!!?“
那隻螃蟹毫不客氣地夾住了他的蹄子,阿斯莫德暴怒,單腳跳著和那隻螃蟹打了一架,羊毛亂飛,沙礫四濺,最後以螃蟹鑽進沙堆逃走、他憤憤地啃了一嘴沙子告終。
長詰擦著笑出來的眼淚走過去,想把這隻氣鼓鼓的小羊抱起來,卻見他突然衝向海浪,非要跟那隻螃蟹來個決一死戰。
一個浪頭猛的拍過來,阿斯莫德瞬間變成了一隻沉重的、滴水的、狼狽不堪的拖把。
羊毛一縷縷貼在身上,露出底下瘦巴巴的脊背,連角都歪了。他試圖甩幹自己,卻發現羊毛吸飽了水,甩起來像條墜著鉛塊的鞭子,差點把自己絆倒。
長詰終於忍不住,坐在沙灘上笑出了聲。
阿斯莫德瞪著他,赤紅的眼睛裡燒著羞憤的怒火,卻見那人笑著走了過來,不顧滿身鹹澀的海水,將這隻溼漉漉的小羊緊緊抱進懷裡。
“……好玩不?好玩我陪你一起玩。”
長詰的聲音很輕,眼中反射著海面帶來的光芒。
阿斯莫德只覺得自己的胸口漏了一拍,那溼噠噠的尾巴就這麼甩了起來。
……
他們在沙灘上玩了一整個下午,長詰堆了一座歪歪扭扭的沙堡,阿斯莫德故意繞過去,一蹄子踩塌了塔樓,被長詰追著在夕陽裡跑了三圈,又撿了半兜貝殼,阿斯莫德對一隻螺旋紋的螺殼產生了詭異的執念,非要叼著走,長詰哭笑不得地替他擦乾淨塞進口袋。
直到暮色四合,阿斯莫德開始打噴嚏,長詰才驚覺這隻溼漉漉的小羊不能再吹風了。
別墅的浴室寬敞明亮,長詰放好了熱水,正準備把阿斯莫德放進浴缸,懷裡的小羊卻突然掙扎了一下,一股熱煙散去,長詰正對上一雙熟悉的、帶著譏誚的赤紅瞳孔——
阿斯莫德在他懷裡變回了人形。
他的長卷發溼漉漉地貼在頸側,水珠順著鎖骨滑過胸膛,脊背上的古老符文在蒸汽中若隱若現,就這麼赤裸地站在長詰面前,目光卻不像往日那樣譏誚冷漠,而是帶著某種……期待。
呃。
長詰的手還僵在半空,指尖殘留著羊毛柔軟的觸感,此刻卻觸到了溫熱的面板。
“……你怎麼,突然變成人形啊。”
長詰的聲音頓時變得磕磕巴巴。
阿斯莫德向前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到呼吸可聞,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生澀卻挑釁的笑容。
“怎麼,不喜歡?”
“不是說,要給我洗澡麼?”
長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本該退後,本該找條浴巾扔過去,本該說點甚麼來打破這曖昧得近乎窒息的空氣,但他沒有。
長詰微微向前傾身,額頭抵上阿斯莫德的,鼻尖蹭著鼻尖,臉頰處分明透著一抹淡淡的粉色。
“你既然都能變人了……就不會自己洗啊?”
阿斯莫德的耳尖頓時紅了,卻硬撐著不退。
“我累了,平時不都是你給我洗。”
“累啦?剛才踩我沙堡的時候不是挺有勁。”
“你這個人類,怎麼管這麼多。”
實在是想不到能用甚麼話去反駁狡猾的人類,阿斯莫德只得開始耍賴,小臉倔強。
長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邊說這“行行行”,一邊熟練的擰開了水龍頭。
他伸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握住阿斯莫德的手腕,將他帶入浴缸。
熱水漫過腰際,阿斯莫德舒服地眯起眼,脊背上的符文在波光裡微微發亮。
長詰坐在缸沿上,指尖穿過他那捲翹的長髮,輕輕揉搓泡沫。
這是阿斯莫德原來最喜歡的香水洗髮乳,那時候因為長家的財產都被沒收,只能用肥皂清洗,阿斯莫德幾乎隔三差五都是滿臉不爽的炸著毛出現在長詰的面前,如今財產歸還,他最喜歡的香水洗髮乳是第一個到位,確保阿斯莫德的每一次清洗都能保證自己的毛髮蓬鬆有光澤。
長詰覺得這個氛圍不錯。
浴室裡水汽氤氳,燭光在瓷磚上投下溫暖的橘色光暈,阿斯莫德靠在浴缸邊緣,捲髮溼漉漉地貼在頸側,眼神還帶著剛才那個吻的柔軟。
索性,長詰站起身,水珠順著他的手臂滑落,他伸手從架子上摸出一支蠟燭點燃,火苗輕輕一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掃過置物架角落——那裡擺著一小瓶迷你酒,奶白色酒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長詰記得這個口味,奶香十足,口感順滑得像融化的太妃糖。
他忽然想到了甚麼,嘴角微微上揚。
長詰拿起那瓶酒,又給自己開了一瓶,叼在嘴裡走回浴缸邊,薄荷與威士忌的氣息在舌尖散開,他滿意的點點頭,將另一瓶遞給阿斯莫德,示意他嚐嚐。
“甜甜的,很好喝。”
阿斯莫德接過酒瓶,卻沒有立刻喝。
他盯著長詰看了半天,目光從酒瓶移到長詰唇邊叼著的那瓶,金色的瞳孔閃了閃。
“我要你那瓶。”
長詰一愣,隨即心領神會,他挑了挑眉,露出一個"真有你的"表情,眼底卻盈滿笑意。
他故意慢條斯理地將酒瓶從嘴裡取出,在阿斯莫德面前晃了晃,然後重新叼住,只是這次,瓶口的方向對準了阿斯莫德微微仰起的臉。
阿斯莫德的眼睛亮了。
他湊近,嘴唇覆上瓶口,就著長詰的姿勢啜飲了一口。
奶香與威士忌的醇厚在舌尖炸開,甜膩中帶著一絲灼燒感,是他從未體驗過的味道,他的喉嚨不由自主地“咕嘟”了一下,吞嚥的動作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他直勾勾地看著長詰。
那雙金色的橫瞳裡有甚麼東西變了,並不溫順的小山羊變成了盯準獵物的食肉猛獸,長詰還沒來得及反應,手腕突然被攥住,一把翻轉過來,反身將他帶進浴缸。
“嘩啦——”
水聲四濺。
長詰嘴裡的酒瓶脫落,在浴缸邊緣磕出一聲脆響,滾落在地。
酒液灑了出來,在瓷磚上漫開一片,而兩人的身影已經雙雙跌入水中,溫熱的水波瞬間吞沒了他們的衣襬,卻沒有人在意。
長詰的後背抵上浴缸壁,阿斯莫德撐在他上方,水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兩人之間的水面上漾開細小的漣漪。
“你——”
長詰剛開口,就被堵住了。
阿斯莫德吻了上來,帶著奶香的淡淡酒味和威士忌的烈,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侵略性,酒液在兩人唇齒間交換,甜膩與鹹澀交織,釀出一種令人眩暈的濃度。
長詰感覺到阿斯莫德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著,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這個吻很深,帶著甜酒的纏綿。
直到兩人都喘不過氣來,阿斯莫德才稍稍退開,金色的瞳孔在燭光下縮成一道細線,亮得驚人。
“是甜的。”
他低啞著嗓音說著,舌尖輕輕舔過唇角殘留的酒漬。
“長詰,果然是甜的。”
長詰喘著氣,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汽,笑罵道。
“……你這傢伙,我全身都溼完了。”
阿斯莫德沒回答,只是低下頭,鼻尖蹭過長詰的頸側,在那裡輕輕嗅了嗅,像只饜足的大型動物在確認伴侶的氣息。
然後,他伸手撈起了漂在水面上的另一瓶沒有開口的酒。
“那就去洗澡。”
他咬開瓶蓋,仰頭含住一口酒液,俯身壓了下來。
“這次,換我來伺候你,嗯?”
靠靠靠,要玩這麼花嗎?
長詰面紅耳赤的點了點頭。
雖說他喜歡羊形態的阿斯莫德,但是人形態也太好了,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