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回到過去
最高魔法師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那幾百年的歲月,他無時無刻不在痛苦。
明明他獲得今天的成就,靠的都是自己的辛勤和努力,而不是像現在這般,連姓名他都不敢用。惡魔果然就是惡魔,一定是他在神明那裡使了絆子,好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最高魔法師期待的俯身湊到了長詰的身邊。
一個小小的麻瓜,既無法使用魔法、也沒有能傷害他的利器,這房子裡的一切都已經在他的安排之下做到了極致的安全,最高魔法師鬆下了所有的戒備。
長詰看著那近在咫尺、散發著一股將死之人氣味的行走的木乃伊,終於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想要擺脫代價,最簡單的方式……”
“——當然就是死啊。”
一道寒光乍現,尖銳的刀鋒自長詰掌心破肉而出,他硬生生將那柄貫透手心的利刃,捅入眼前這具蒼老得連掙扎都乏力的怪物咽喉。
阿斯莫德予他的,除了愛,還有那癒合極快的身體。
可即便如此,要將一柄刺刀埋進手臂、徹底藏進血肉之中,仍需數日痛苦的煎熬,那傷口癒合時的排斥如萬蟻噬骨,每一次脈動都牽扯著長詰的神經,讓他冷汗浸透衣衫,齒間咬出血痕。
但這些疼,哪及得上失去阿斯莫德的萬分之一。
長詰忍著那劇痛,不給這個老傢伙任何一點的掙扎機會。
魔法師的弱點,坨坨花已經告訴他了,那就是近身戰。
如果說自己也同樣是一個魔法師,那麼他們或許還會做好防護,但他不是,生來沒有魔力的身體,被所有人都輕視的同時,也相應的減弱了對他的防備。
這是為阿斯莫德報仇的唯一的機會。
象徵著權力和力量的權杖掉落在地,那枯瘦的手臂第一次主動的伸出來,居然是在求救。
最高魔法師的手臂顫抖的四處掙扎,但是身體如此瘦弱的老人,要如何才能比得過一個身體健康的年輕人?
“——快住手!!你在做甚麼!”
一個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聲音從側門處傳了過來,長詰一下就愣住了。
他猛的回過頭,發現門口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去世了兩年的爺爺長極生!
“爺爺……”
他怎麼,爺爺怎麼可能還活著?!
長詰的大腦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
他親自參加了爺爺的葬禮,在他的墳頭前唸了悼詞,親口感謝了這位一直支援他學習魔法的慈祥老人。
而現在,他的親爺爺,復活了?!
長極生氣呼呼的拿著柺杖跺了幾下地面,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
“快放開最高法師大人!長詰!這一切還能救!”
只要給魔法師一線生機,那強大的魔法足以拯救瀕死之人。
“——長詰!!你還不聽話麼!”
長詰有些失神,他手中的刺刀短暫的鬆了下來,只是看到那乾枯的手又想伸向他的權杖,長詰立刻反應了過來,瞬間穩住了心神,立刻壓住了刺刀。
“我不。”
“——你這孩子!連爺爺的話都不聽了麼!虧爺爺從小疼愛你!”
長極生氣的聲音都在發抖。
長詰深深的撥出一口氣,眼神非常的堅定,只是聲音裡壓抑了幾分哽咽。
“你疼愛的不是我,你只是也同樣認為我是能引來阿斯莫德現身罷了。”
“你希望我能成為那傳說中的,與眾不同的魔法師。”
“可他們整整被關押了一年啊,一整年,一整年下來,他們受到了多少的嚴刑逼供啊,你可曾心疼半分?”
長極生大口的呼氣著,手上已經開始凝成了魔法。
“長詰,但這一切我都有苦衷的,只要度過了這一關,我們長家從此就能風生水起,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們好,先鬆手,聽我跟你解釋好嗎?還記得你小時候,總是纏著爺爺,要爺爺給你講故事嗎?”
長詰沉默了片刻,正當兩人都以為是看到了希望時,長詰忽然直接頂上了寸勁,將那把帶有血槽的刺刀迅速的將血帶了出來,而同一個時候,長極生的魔法已然施展開來,長詰被魔法擊飛了出去。
長詰從廢墟里艱難的爬了起來,氣喘吁吁的摁住了那如水柱般滴血的手臂。
他確定他成了,那一刀,絕對是傷到了這位偉大魔法師的命脈,畢竟從許頌然的描述中他就推斷出來,既然抵抗不了肉體上的衰老,那必然也沒有辦法抵抗肉體上的傷害。
那抽搐著的,驚恐著的,扭曲著的,都不過只是一個即將逝去的普通生命。
被賦予神力的人類,也始終是人類。
那致命的刺刀準確的插在動脈上,長極生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長詰你這個畜生!!!”
長極生髮出了憤怒的咆哮聲,緊接著,又是住不住的咳嗽。
“哈哈……”
長詰低低的笑了出來。
“還能裝下去嗎,爺爺。”
“或許你不記得了,爺爺,但是我記得非常清楚。”
“我從你嘴裡聽到的第一故事,就是阿斯莫德的故事……”
他連故事的內容都記不太清晰了,但是有個點,他記得非常清楚。
在第一次聽長極生講故事的時候,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死死的盯住了自己。
“長詰,你以後想成為一名魔法師嗎?”
“可是爸爸媽媽說……”
“噓,他們說的這些都不重要。”
長極生打斷了長詰的話,捧起了小長詰的臉。
“你只需要知道,你會成為一個最不可思議的、最特別的魔法師……”
小長詰怔怔的看著爺爺的臉,過於稚嫩的他尚還不能區分這是一個甚麼樣的表情,他呆呆的點了點頭,用力的“嗯”了一聲。
“我會的,爺爺,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厲害的魔法師!”
那段幼時自以為美好的回憶,終究淬成一柄刺刀,溫熱的血濺上手背,順著指節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綻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阿斯莫德,輪到我來找你了……
……
長詰以為這一閉眼,就再也不會醒過來。
沒想到,自己居然在一個完全封閉的地下室中還能再次睜開眼睛。
身上受傷的地方全都被包紮好了,甚至還進行了簡單的治療。
活下來了麼?
長詰艱難的爬起,觀察著自己現在的處境。
看來被留了一條性命,但這並不是甚麼好事。
要麼,是最高魔法師沒有死成,要留著自己的一條命好日後算賬,要麼,就是他已經死了,但是依然有人想試圖從他的口中拿到那不存在的、阿斯莫德的秘密。
長詰嘆了口氣。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甚麼好事啊。
要麼離開這裡,要麼死,而現在看來,也就只有死比較現實。
長詰四處看了看,並沒能看到甚麼有用的東西,他皺了皺眉頭,看了看面前的一堵牆。
正當他開始計算如何才能在這有限的空間裡一口氣把自己給撞死的時候,一個人緊緊的拽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做甚麼!”
那人壓低了聲音,但長詰還是瞬間聽了出來,有些驚喜的小聲道。
“許哥?”
許頌然看他那滿身傷痕的模樣,嘆了口氣。
“我從你房間裡搜到了一件能隱身的外套,質量挺不錯的,好不容易才披著外套追蹤到了這裡。”
“你居然就打算這樣安安靜靜的死去,也不打算求助於我嗎?”
長詰低垂著眼,沒有說話。
從下決心要刺殺最高魔法師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想要活下去,反正家人他也救了,阿斯莫德也死了,這個世界上,已然沒有甚麼牽掛能留著他了。
許頌然看著長詰那沉默的表情,只能試探著開導。
“不是你說的麼,只要能活下去,就能開啟新的生活。”
“我刺殺了最高法師,還能讓我活下去嗎?”
“而且他們認定了我手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要麼死,要麼被折磨致死,即便是跑得再遠,也是沒用的。”
長詰淡淡一笑,似乎在和許頌然討論一件跟他毫無關係的事。
許頌然沉默了許久,隨後認真的看向了長詰。
“可以回到過去。”
“只要到不同的時間,他們便永遠都找不到你。”
“只是這種魔法,會讓被驅動者的身體發生一系列的變化,這種變化……我拿捏不準,因為我嘗試過,結果,身上的魔力便折損了一部分,而這一部分,直到今天我也沒能恢復。”
“但是你,長詰,你本身就沒有魔力,所以這一方面或許並不會影響到你。”
長詰下意識的想要拒絕,只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他的情緒立刻激動了起來。
“——你是說,回到過去嗎?!”
“那我回到阿斯莫德死之前的那一天,不就行了!”
許頌然一怔,隨後連忙搖頭。
“不行的,因為那時候的‘你’也存在著,一個時空中,無法同時存在兩個不同的‘你’。”
一個時空中不能存在兩個不同的我?
長詰的眼睛快速的轉來轉去,思路似乎被瞬間開啟了,他呼吸變得急促,緊緊的抓住了許頌然的肩膀。
“1215年……那1215年呢!那時候的我,還沒有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