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從未聽過的版本
這是長詰第一次聽到父親的真心話,他不由得愣住。
這是他從未聽過的版本。
即便只是個傳說,這也讓第一次當父親和母親的他們又驚又怕,倘若真只是個單純的麻瓜也就算了,為了吃下這顆定心丸,他們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幾十次來確認兒子只是一個麻瓜的存在。
但偏偏,隨著兒子的年齡增長,他所展現的對於魔法的理解程度,遠超於其他的同齡人,即便是沒有一點的魔力,即便是非常困難的魔法陣,他也能過目不忘的完整繪製下來,同時還能自主的學成大量的魔法理論課程。
“這個孩子,但凡有一點魔力,絕對會成為頂級的大魔法師。”
所有請過來的老師,對長詰都無一例外做出了這樣的評價。
這樣的誇讚,反而讓長詰的父母親更加憂愁。
換作是別的世家,估計只會把這樣的傳說當作一個玩笑。
但這是長家。
這是連史書上都記載不明卻偏偏又能踏著阿斯莫德之名而崛起的長家。
只是越是勸說,越是反對,小小的長詰就越是倔強,加上長詰的爺爺,長極生,一直非常的支援長詰學習魔法,這樣的對立關係,讓長詰和父母親從小關係就開始僵硬。
他不是不知道父母親對他的愛,他只是不明白,為甚麼在學習魔法這一點,父母親如此熱衷於打壓他。
在這一刻,父親終於決定敞開了心扉向長詰坦白夫妻二人真實的想法以後,長詰那顆一直以來堵在心裡的刺,終於軟化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
長詰苦笑。
“兒子,你現在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你都可以獨當一面,我們……也終於可以不用操心了。”
長詰點了點頭,一直僵硬的肩膀終於稍微鬆了鬆。
正在這個時候,狂風突然捲起,一頭巨型的烏鴉撲騰著翅膀飛了下來。
其他人下意識的做了防禦的動作,雖說已經很久沒能使用魔法,但是簡單的防護魔法還是一個個從腳下展了開來。
長詰冷靜的伸手阻攔了他們。
“是朋友,他來帶你們走了。”
帶我們走?
長詰的母親只覺得這句話似乎哪裡有些怪異。
那個將自己喬裝得嚴嚴實實的男人對著大家點了點頭,雙手拉開,那巨大的烏鴉展開了翅膀,配合著主人調動魔力。
在人們震驚的眼神中,一道扭曲的空間就此破開。
“——是空間魔法!”
“現在怎麼還有人會使用空間魔法!”
“多餘的話就不要問了,走吧。”
長詰認真的看向了他們。
“開始新的生活。”
大家面面相覷,最後是家中的長輩先動了手,將晚輩們一個個都往裡推了進去,隨後,自己再進。
長詰就這麼定定的站著,眼裡全是堅定。
“兒子!你不走嗎!”
長詰母親剛走到了入口處,突然想到了甚麼,猛的回過頭。
長詰的眼神暗了暗。
“……我,一會再去。”
長詰的母親連忙抬腳出來,一把拉住了兒子。
“不對!兒子,你是不是,壓根就沒有打算走!”
長詰的父親看了一眼表情為難的兒子,似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把將妻子拽走,往空間入口裡推。
“走吧,兒子說一會就來,那一定是會來的!”
他又有些痛心的回頭看了長詰一眼,眼眶泛著紅暈。
“對嗎?兒子。”
長詰緊抿著唇,認認真真的點了頭,想要努力擺出一副無所謂的笑臉。
但,比哭都還要難看。
“嗯,我會的。”
在男人支撐魔法陣再也堅持不住的時候,長詰的父親一把將自己的妻子整個的拉了進去,在入口關閉的最後一秒,長詰清晰的聽到了母親哭嚎掙扎的聲音。
“我的孩子呀——”
長詰沉默了許久,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
這樣遠距離的空間魔法,已然將許頌然的魔力完全的透支了,他躺在草坪中,上氣不接下氣。
“謝謝你,許哥。”
長詰輕聲的說道。
許頌然擦拭身上的汗,雙目有些失神的看著他。
“所以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你要準備做甚麼?”
長詰輕輕的搖了搖頭,露出了抱歉的眼神。
“這件事情,只能由我來親自解決。”
“——你一個麻瓜,自己能做甚麼?!”
許頌然難得露出了氣憤的表情,隨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言。
“……抱歉,我沒有說你不行的意思,但是……”
長詰沒有捂緊了身上散發著柔和魔力的血洋草,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阿斯莫德的氣息。
“沒事的,我知道。”
“但是,這件事情,只能我自己去做。”
許頌然緊緊的抿著嘴,好一會,才嘆了一口氣,他坐起來,認真的看向了長詰。
“長詰,我們還是朋友,對嗎?”
“嗯。”
這次的長詰回答的非常乾脆,沒有一點猶豫。
幫助他畫上了全身的魔法陣,又幫助他的家人徹底的逃開這個地方……無論是哪一件事,都足以讓長詰感恩戴德了。
“許哥,以前的事情我已經看開了,現在的我跟你之間沒有任何的間隙,我是發自內心的感謝你,把你當做朋友。”
許頌然垂下了眼。
“那之前呢?”
長詰微微一愣神,又反應了過來,笑容帶著淡淡的疏離。
“你也會說是之前了,年少的時候總會有想不開、一時衝動的時候。”
即便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許頌然的胸口還是隱隱的發悶。
“那阿斯莫德呢?你又怎麼確定他不是年少的一時衝動。”
“……”
長詰仰起了頭看向了永恆之塔依舊燃燒旺盛的地獄之火。
“他不一樣。”
“這和衝動無關,是已經刻入了魂靈、滲入骨髓的感覺。”
“我很確定,即便是我甚麼也不記得了,也一定會記住這種感覺的。”
“我愛他。”
“我愛阿斯莫德。”
……
將下屬盡數屏退,空曠的大堂驟然沉入死寂。
廳堂中央只擺著一張純白色的長桌,桌面拋光如鏡,純銀餐具擺放得整整齊齊。
烤得恰到好處的牛排置於純白的瓷盤中央,雪花紋理在燭火下泛著大理石般的光澤,一旁的水晶醒酒器中,陳年紅酒如凝固的鮮血般濃稠,更別說是那些焦糖封釉的鵝肝、以龍息椒點綴的配菜……
每一道都精緻得像是獻給神祇的貢品,散發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致命香氣。
長詰輕輕一笑,以非常標準的貴族禮儀開始用餐。
“尊敬的最高法師大人,可以不用這個來試探我,這次,我沒有食用任何的魔法陣,也沒有在身上塗塗畫畫,帶著十足的誠意啊。”
看著長詰正常的使用自己準備的餐品,最高魔法師更加肯定了自己心裡的猜測。
果然,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只是為了自己的家人一時做了傻事。
最高魔法師有些迫不及待的將手放在了桌面上,身體微微向前傾。
“既然如此,你也應該告訴我了,這個代價,該用甚麼來消除?”
長詰慢條斯理的嚥下了肉,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看向了最高魔法師。
“急甚麼,我這不已經在這了嗎,話說最高法師大人,你怎麼不吃?”
最高魔法師一怔,隨即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這副身軀……太老了,老到連正常飲食都沒有辦法。”
所有的一切看似正常到不過再正常的日常,他都必須依賴魔法完成,這樣的長壽,別說是享受生命了,幾乎每一日都讓他活在在痛苦之中。
阿斯莫德的惡劣,是在你許下願望之時,絕口不提你需要付出甚麼樣的代價,你只能儘可能的將願望的級別降低。
為了儘量減少代價的演算法,他向阿斯莫德跪求許下了無盡的壽命。
一開始,他確實是嚐到了甜頭,身邊的人一個個老去,而他依舊堅挺,有恃無恐的活著。
人類雖然沒有魔物那種天生爆發的強大魔力,但卻能透過學習積累變得更加的強大。
而他,也終於靠著這無盡壽命,終於登上了最高魔法師之位。
可是,這個時候的他,終於意識到了甚麼。
到達了最高位的他,不僅沒辦法享受丁點生活上的便利,甚至連見人都沒辦法見人。
這乾枯的手臂,脫落萎縮的牙齒,如同乾屍般的皮囊……
即便是他尋求了各種各樣所謂能美容、或是能改變自己容貌的魔法,全都無法在自己的身上生效。
這時候的他,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就是他這無盡的壽命所要支付的代價。
明明身為這個國家最高權力、最令人敬仰的魔法師,卻連脫下黑袍的權力都沒有,如同腌臢的老鼠一般,藏匿於下水之中。
——這樣的日子,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修改、不,應該說,現在的他足夠的強大,甚至還掌握了獨一無二的鉗取魂靈之法,就算是那位上古魔王,也是自己動動手的事!
他有足夠的能量,和神明換取永遠年輕、健康的身體!
“——阿斯莫德,究竟說了甚麼!”
“——到底如何!才能讓我身上不對等的代價徹底消除!!”
“——‘神的金鑰’,在甚麼地方!!”
長詰眯起了眼睛,眼裡漾著笑意勾了勾手指。
“過來。”
“我悄悄的在你耳邊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