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最特殊的存在
長詰漠然立於那位傳說中的“最高”魔法師面前。
從許頌然口中,他已大致知曉這位流傳於人們口中的偉大人物究竟是何等貨色。
面對長詰毫不掩飾的冷冽目光,那位最高魔法師不怒反喜。
“看來,阿斯莫德曾向你透露過些甚麼。”
“確實知道一些。”
長詰虛弱的笑笑。
“好像是甚麼,關於如何解脫代價的話……”
“——!”
最高魔法師一瞬間瞳孔驟縮,那乾癟的眼球幾乎都要瞪出了血絲!
他顯然是沒有想到長詰會這般乾脆的承認,最高魔法師幾乎要立即站起身,卻又聽到長詰幽幽的接了下去。
“但是,最高法師大人,想要獲取到一些東西,應該付出相應的代價,不是麼。”
一聽到“代價”這個詞,被黑袍遮擋住的如同枯木般的手死死的扣在了扶手上。
長詰垂下了眼睛,在這位最高魔法師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扯開了自己的衣領——
最高魔法師頓時怔住,腦子頓時變得清醒起來。
只見長詰那消瘦的身體上,密密麻麻的畫滿了數不清的魔法陣,那恐怖的疊合的圖案,甚至連最高魔法師的眼睛都無法分辨出這些印記作用於甚麼。
“這些天,我非常飢餓。”
長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露出了詭異的笑意。
“我不知道吃甚麼好,所以我一直在吞紙,至於那些紙上到底有著甚麼樣的內容……”
最高魔法師那毫無肌肉的臉上,不住的抽搐起來。
他竟然從一個麻瓜的眼神裡,感受到了壓迫。
不,那不可能是壓迫,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長家最沒用的廢物,只是,不能排除這是一些精神防護的魔法陣,也不能排是驅動自盡的魔法陣……
不能輕易的動手。
“那當然。”
最高魔法師壓抑著心底那股又火又沙啞的說道。
“說吧,你有甚麼樣的要求。”
長詰拉起了衣服,臉上恢復了淡漠的表情。
“長家一直沒有確切的證據能定罪,關押了這麼久,該放人了吧。”
只是這個的話,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個凹陷的眼眶裡,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和興奮。
果然還是個孩子。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從他手上討回自己的家人罷了——這孩子心裡那點子盤算,一眼便望到了底。
當初尋個由頭關押長家的人,正是瞧準了他們與阿斯莫德之間那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想逼他們交出其中的秘密,沒成想,阿斯莫德的秘密竟陰差陽錯落在一個毫無魔力的小娃娃身上,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目的達到便好,只要能取得神的金鑰,從誰身上下手都無所謂——抓回來,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閱歷太淺,不過,這對他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好事多磨,不管怎麼說,他終於要見著曙光了。
“當然,只要著配得上這個代價……”
最高魔法師的眼神裡透露出柔和卻又可怖的寒光。
“但倘若我發現這不足以被抵消,年輕人,你會知道後果的……”
長詰對上了最高魔法師的眼神,沒有絲毫的懼意,他緩緩開了口。
“我確定,絕對是超出你預期的交易……”
隨著沉重的鐵門推開,失聯了整整一年的長家人眼神呆滯的、陸陸續續的走了出來。
長詰看著他們,神態中滿是疲態。
眾人的情況顯然也沒好到哪裡去,一年多的折磨,把他們身上所有的傲氣與養尊處優幾乎完全的抹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侷促與不知所措。
有的年紀尚小的女眷終於忍不住擁抱著哭泣了起來,只是大家都變得沉默了,甚麼也說不出來,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長詰同樣也沉默了許久,直到對上了父母的雙十分詫異的眼時,他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
他不太會跟父親和母親打交道,自他確認是一個沒有一點魔力的麻瓜開始,父母親就極少的溝通,更多的,只是叫他放棄魔法的幻想,只是自己從小就是個犟種,無論怎麼樣都要堅持學習魔法。
他們每一次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是無盡的嘆息與無奈,但依舊是在物質上沒有虧待過自己半分,也算是預設了給他繼續學習的機會。
對於長詰而言,養育之恩大於天,他終於做到了,將自己的家人親手帶出了緘默之扉,即便是這個過程,跟他一開始的計劃完全不一樣,但他也做到了。
長詰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輕聲的叫了一聲。
“爸,媽……”
長詰的父母也輕聲的應了一聲,立刻將兒子抱在了懷裡,長詰媽媽更是直接泣不成聲。
“我的兒啊……怎麼這樣的憔悴……你一定做許多……”
長詰被摟的有些不適應,昏昏沉沉的點了點頭。
周圍的人們似乎這才反應了過來,將他們帶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家族裡那個不被任何人看好的長詰。
曾經總是高高在上,帶頭嘲弄的堂哥長輝,他木木的走了過來,率先低下了頭。
“堂弟……真的是謝謝你,以前的我太不成熟,做了很多錯誤的事情,我向你道歉。”
看到連長輝都主動道歉,其他的兄弟姐妹們連忙走了過來。
“哥哥,我也向你道歉。”
“我也是,我以前,真的沒辦法體會……嗚,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有苦不能言,是這樣的感受。”
小孩都低頭了,大人也沒辦法再端著架子,更何況他們早就變得沒有了架子。
“長詰啊,我們……叔承認,叔以前過於重視魔力了,我活的,太淺薄了,你一直是一個優秀的好孩子。”
“是啊,長詰……”
曾經冷眼和陰陽怪氣,變成了哽咽和慚然,那些曾經的輕視與刻薄,在這一年的牢獄之災裡早已被碾碎殆盡。
長詰靜靜聽著,疲憊的眼底漸漸泛起水光,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些遲來的認可。
只是這些,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都過去了。”
長詰輕聲催促。
“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了,你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被收走的東西,沒了就沒了,只要人是活著的,是自由的,那比甚麼都重要。”
在場的人們臉色頓時都變得難看起來。
是啊,用莫須有的罪名把他們整個家族的人都關起來,又突然一聲不吭的放出來,誰知道這裡面是否是另一種陷阱?
“……即便你這麼說,但我們能到哪裡去?”
長詰的父親皺著眉頭。
“我們的魔力被壓制了太久,即便是現在開始逃,被他們抓到,也是遲早的事。”
長詰點了點頭。
“是的,所以,我特地拜託了一位朋友,一會,請你們務必要抓緊時間、爭分奪秒的配合。”
長詰熟練的帶著大家走到了公交車處,經過了層層的顛簸,又爬上了那座矮矮的山坡。
長詰的母親一路都看著兒子,周圍的親人已經開始活絡了起來,開始了小聲的交流,滿眼都是對未來的擔憂和些許的期望,但反觀長詰只是聽著,即便是其他人開始親切的找他說話,但他的身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疏離感,似乎人們話題中的是好或是壞的“未來”,都與他無關。
長詰的母親隱約感覺到了甚麼不對,她不禁拉了拉丈夫的手臂。
男人嘆氣一聲,掌心握住了妻子的手。
“我知道的。”
這裡,是長詰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也是這裡,是整座城市裡視野最廣泛,最不容易被窺視的地方。
山風很大,但長詰的眼睛始終還是看著永恆之塔的方向。
即便是在這裡,也能看見永恆之塔的大火,宛如地獄一般持續不斷的燃燒著,但長詰卻一點也不害怕。
他蹲下了身,從高高的草坪中準確無誤的採集到了一顆野生的雪洋草。
因為這裡過於偏僻,所以這些蘊含魔力的草總能長得很好,阿斯莫德很喜歡的。
長詰悄悄的將那株雪洋草珍藏到了衣服的一角中。
“長詰。”
見父親走了過來,長詰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應了一聲。
長詰的父親第一次搭著兒子的肩膀,也坐到了草坪上。
他們相互沉默了好一會,長詰的父親才艱難的開了口。
“我和你的母親一直反對你學魔法,是有理由的。”
長詰習以為常的點了點頭,這件事情,他從小到大都在聽,說是為了自己好嘛,他也認了。
“其實我們長家,一直都流傳著一種傳說,說是有一個與眾不同的的魔法師會降臨,而那個魔法師的降臨,會引來惡魔阿斯莫德的親自討伐,畢竟長家,就是因為封印了阿斯莫德才一舉成名的,所以即便只是個傳說,我們還是很在意。”
“可到底甚麼才叫做與眾不同啊?”
長詰的父親看著天空,表情有些痛苦。
“在確認你是麻瓜的那一刻,我和你的母親都不約而同的想到了那個傳說,要知道,在這個家族中,沒有比麻瓜還要更特殊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