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死了
阿斯莫德的三個頭顱從不同的角度擰了過去,金色的橫瞳眯起,散發出危險的氣息。
尾巴上的鱗片是他身體最堅固的部位,直覺告訴他,這個最高魔法師不簡單。
“好久不見,七罪之首,阿斯莫德。”
最高魔法師沙啞的聲音幽幽的傳了出來,有氣無力的同時,卻也異常的清晰。
阿斯莫德笑了笑。
“本王可未有記住螻蟻的習慣……但是人類,本王上一次出現,已經過了好幾百年,一介人類的壽命,撐死就不過百年之間。”
“是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話……”
最高魔法師露出了手持象徵著身份的權杖,那蒼老而乾枯的手臂,讓阿斯莫德瞬間讀懂了這句話裡的意思。
他獰笑著勾起了嘴角,張開了雙臂。
“桀桀桀……確實是,倘若是普通人的話確實不能,但如果是向神許下了願望的話……”
周圍散落的魔法師,頓時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甚麼神明,甚麼許願?
那不是傳說中、只存在故事裡的東西麼?
一步一步被銷燬的歷史,在這群年輕的魔法師迷茫的眼神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這下子,阿斯莫德徹底明白了這所謂的人類“最高”魔法師的卑劣想法和目的,哈哈大笑。
“桀桀桀……!看來,你比本王還要心狠的多!”
獲得異常壽命的人類,必定是付出了逆天的代價,而為了不被當作異類,為了守住這樣的秘密,這個看似高高在上的人類,所踩踏的屍體、做過的骯髒事,不會比他這種魔王要少。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即便他都留了情,也都會死於這個人類之手。
貪婪的人類……所以他才不喜歡。
哦,除了我的長詰以外。
想到了長詰,阿斯莫德身上的煞氣從周身瀰漫開來,濃稠得幾乎凝為實質。
搞這樣大的陣仗,若是發現自己的身上沒有神力,怕是會殃及到長詰的頭上。
那個小麻瓜沒辦法應對這種情況,所以,這件事情必須止於自己的手上。
阿斯莫德的口中緩緩吐出濃煙,三顆頭顱上的橫瞳驟然收縮,幾乎是一瞬間浸染成濃稠的血色,面板上金色紋身如熔岩般流淌著,迸發出刺目的光芒。
“哎~我說呢,都這年頭了,哪還會有人認識地獄之火啊。”
“原來,是人類中出了這麼個不倫不類的玩意。”
……
“轟隆——”
整個庇護所都回蕩著劇烈的響聲,灰石從天花板處滾落下來。
“啊!這裡是不是要塌了!”
“怎麼越來越大聲了啊?!”
“我們該不會上戰場吧!我還這麼年輕!還沒成為魔法師呢!”
“傳說中的阿斯莫德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原本安靜的學生人群中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恐懼的喊叫,緊接著便掀起無邊無際的恐慌,席捲了每一個人。
只有長詰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中,雙手抱膝,緊緊的閉著眼睛,想要逃避一切。
耳鳴尖銳刺耳,腦中嗡嗡作響,胸口壓著沉甸甸的不祥預感,長詰只覺得心跳快得讓他喉頭髮緊,幾乎要嘔吐出來。
沒事的,一定沒事的,他相信阿斯莫德。
“……長詰!終於找到你了。”
耳邊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長詰迷茫的抬起頭。
“許哥?”
許頌然的身上到處都是灰塵,他氣喘吁吁的拉起了長詰的手臂,臉上很是焦急。
“現在立刻跟我走!”
“走……?我為甚麼要走?我不要……”
長詰的聲音不自覺的發抖。
許頌然咬著牙看了一眼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好在他們大部分都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之中,沒有人注意過來,他只能壓低了聲音,一把將長詰拉到了一個角落之中。
“長詰,阿斯莫德已經死了,他沒有找到他想要的東西,所以下一步,一定是衝著你來!”
長詰的腦子“轟”的一聲,徹底的炸開了。
幾乎是同時的,他雙腿發軟,又立馬扶住了牆,可這也沒讓他站穩,一跤摔了下去,被許頌然眼疾手快的扶住。
長詰只覺得胸口有甚麼東西刀絞似的疼痛,他大口呼吸著,搖頭反駁。
“不可能……不會的,阿斯莫德他這麼強大……”
是,阿斯莫德是非常強大,但他們所有人都低估了這位活了幾百年的魔法師。
許頌然心有餘悸。
所有魔法師都忙著對付阿斯莫德,無人留意暗處的許頌然,他悄然隱入身後,想著趁機清除那些劣等的所謂同僚。
沒有想到,面前的一幕,直接讓他傻了眼。
那所謂的最高魔法師,舉國上下最偉大、最敬仰的存在,將他手中裡的權杖舉起,居然捲起一陣強大的吸力!
這種吸力,不是物理層面上的吸力,而是魂靈上的!無論是人類還是魔物,再強大的生物,他都有同樣的魂靈!
阿斯莫德奮力的想要抵抗,地獄之火瞬間蔓延了出去,許頌然暗道不好,直接讓鴉剎將自己帶到了百米空中,成功的躲開了阿斯莫德的火焰。
——也正是因為阿斯莫德的這個舉動,成功的救了許頌然一命。
那些上一秒還以為有了強大的最高魔法師作為庇護的年輕魔法師們信心滿滿的躲到了最高魔法師的身後,下一秒便像被抽走了生命力的枯木一樣,變得面目猙獰,乾癟而僵硬,死狀恐怖,隨後便是被地獄之火燒了個精光。
那位最高魔法師,身上散發著詭異的氣息,周身都伴著那些慘叫的魂靈。
“阿斯莫德,為了能把你從地獄之火中迎接出來,我耗費了多少心思……”
黑袍之下,狂風亂舞,那位最高魔法師的黑袍被揭開了秘密的一角,讓許頌然瞳孔驟縮。
——這還是人的臉嗎。
不,應該說,這就是人的臉。
但是,是那種,老到連面板都掛不住的、宛如一具乾枯的木乃伊的臉!
“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一定知道的……因為那是你親手藏起來的!‘神的金鑰’的去處!”
最高魔法師的聲音悲憤的發抖。
“我這般不人不鬼的活著,無論甚麼方式!都拯救不了!唯有神力,唯有神力能夠挽救我這衰老的軀體!!”
“神無論需要甚麼!我都能夠給都他!只求他能慈悲現身!”
阿斯莫德拖著殘破的身軀死命抵抗著襲來狂風,僅存的意志苦苦的支撐著要被撕裂的魂靈。
竟被一個人類……掌握了這麼詭異的魔法!
他還要回去的,長詰還在等他呢。
可他似乎已經回不去了,他還能做的最後的事情,是要把這個癲狂的魔法師,從長詰的身邊引開。
阿斯莫德只覺得意識逐漸模糊,他心裡暗道不好,做了最後的暗示。
“桀桀桀……這不是你許下的願望麼,你現在的軀體,不過也只是代價的一部分,可惜了,你們所謂的‘神的金鑰’,早就被我丟在空間漩渦之中,你若真想再見到神,那就踏進地獄之火中吧!”
最高魔法師發出了憤怒的怒吼。
在最後的意識裡,阿斯莫德的腦海裡似乎一瞬間回想起了甚麼。
那是這個世界上,那是他千百年中,最美好的記憶。
那雙純粹又帶了些小狡黠的眼神,笑嘻嘻的從他的身邊取走了銀鈴。
“既然如此,那這就作為我們的定情信物吧,這樣,你就該永遠都忘不了我了。”
可他還是忘了。
怎麼會忘記呢?
阿斯莫德露出了痴痴的表情,接著,眼前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長詰,我真的來到了你的世界,找到你了。
我還想要告訴你……
……
警報結束了。
永恆之塔被地獄之火持續不斷的燃燒著,而這種火焰,似乎怎麼也無法撲滅,整個永恆之塔陷入了一片死寂。
學生們被迫轉移到了黑塔。
“我原以為,我一輩子都沒機會進入到黑塔呢!”
“哈哈哈,全靠學校自己爆炸!”
“你別說了,之前我都要嚇死了,真的多虧了‘最高’魔法師呀。”
“他已經成為了我的偶像了!我以後一定要成為他這樣厲害的魔法師!單挑魔王啊!”
“你們也真是的,能別討論這些了嗎,看不到我們死了多少老師嗎,該死的阿斯莫德,他真是死一萬次都不夠!”
“阿斯莫德”這四個大字,讓長詰的眼神空洞的看了過去。
說是空洞,但卻浸染了毫不掩飾的殺意,讓說話的人不寒而慄。
“不是!你、你看甚麼啊!我說的是實話啊!”
那人激動的喊道。
“你都沒有同理之心嗎!這些可都是生命!”
“魔物也一樣都是生命,不見你替他們去吶喊。”
長詰冷淡的說道。
“你——!你是聖母嗎!替那些魔物說話!等你的家人被那些魔物給殺害了,你就知道了!”
“會殺人的,從來不止是魔物。”
長詰的眼神直勾勾的看向了那遠處的地獄之火,又轉向了說話的人。
“人,也會殺人。”
那人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嘴裡不乾不淨的罵了一句,連忙走開。
長詰始終不願相信阿斯莫德已經死掉了。
他固執的守在附近,大衣裡總是藏著一株新鮮的雪洋草。
可是阿斯莫德,再也沒有一點訊息。
“你就是長詰?”
迎面走來了幾位年輕的秩序執法者。
顯然,上一批死亡的秩序執法者太多了,這一批秩序執法者的臉上還帶著稚嫩,他們連流程都不熟悉,只能努力公式化的執行任務。
長詰冷漠的抬起臉。
終於來了麼。
“我是。”
“行,那請你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