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私人空間 心跳越來越快了
姜念又從鎮上新開的奶茶店聊到宿舍裡誰又暗戀了誰, 年輕人彷彿永遠不知疲倦,巴拉巴拉個不停。
姜漁靠在沙發上,用手理著靠墊的流蘇, 目光時不時飄向臥室的門, 生怕夏烈會發出甚麼聲響。
直到晚上十點, 姜念終於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 眼淚花都泛了出來。
“困死了,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裡懶洋洋的, “姐姐,我去客房睡啦, 你也早點休息。”
她終於抱著手機從沙發上爬起來, 趿拉著拖鞋往客房的方向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了一句, “明天早上別叫我,我要睡到自然醒。”
姜漁看見姜念關了客房的門,又等了一會兒, 才輕輕站起來, 悄悄走到自己臥室門前。
她屏住呼吸推開門, 閃身進去, 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合上。
夏烈還坐在小陽臺的蒲團上。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沒開燈也能看清他立體的臉部輪廓。
他微微偏著頭, 神情很安靜, 像畫中的人物。
聽見姜漁進來,夏烈轉過頭,看向她。
“抱歉,讓你等這麼久。”姜漁小聲說, 莫名有種做賊似的心虛,耳根熱熱的。
夏烈搖了搖頭,“沒事。”他的語氣淡淡的。
“現在應該可以出去了。”姜漁示意他起身。
夏烈起來輕手輕腳跟在她身後。
姜漁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拉開一道門縫,把眼睛湊過去往外看。
客廳的燈還亮著,安安靜靜的,好像沒有人影。
她正想鬆一口氣把門拉開,一陣電視劇的片尾曲突然傳來,然後是姜唸的聲音:“這個男二也太慘了吧,明明是他先遇到的……”
姜漁猛地縮回來,把門輕輕關上。
她轉過頭看著夏烈,眼睛瞪得圓圓的,“她在客廳看電視。”姜漁用氣聲說。
姜漁深吸一口氣,又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這次看得更清楚了,姜念正窩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懷裡抱著靠枕,兩條腿翹在茶几上,眼睛盯著電視螢幕,神情專注。
茶几上擺著她剛拿出來的零食,薯片、瓜子、應有盡有。
姜漁把門合上,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跟夏烈說,“你先去坐坐,等我一下。”
說完,姜漁出了客廳。
“念念,你不是進去睡覺了嗎?”她假裝出來倒水喝,假裝隨口一問。
姜念頭顧著看電視,聲音懶洋洋的:“房間裡睡不著,還是這個沙發舒服。我要看會劇培養睡意,今晚就睡沙發了。”
姜漁走過去,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沙發涼,你還是到房間裡睡吧,床墊軟,對腰也好。”
“不怕,我拿了被子出來,厚著呢。”姜念扯了扯身上的毯子,然後偏過頭看了姜漁一眼,“姐姐你快去睡吧,別管我了,我看完這集就睡了。”
姜漁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客廳被佔了,臥室裡還藏著一個男人,而她被困在這兩難之間,進退不得。
姜念催促,“姐姐你怎麼還不去睡?站在這裡幹嘛?”
“我……坐一會兒。”姜漁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來,抱起另一個靠枕,假意看電視。
姜念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姐姐甚麼時候變得愛看電視啦?轉性了?
姜念拿過茶几上的遙控器,把聲音調大了一格。
“姐姐你那麼困了,快去睡覺吧,別在這兒熬夜了,明天你不是還要去地裡嗎?”她好像不想姜漁在這兒待著。
“我不困。”姜漁說,話音剛落就打了一個哈欠。
姜念笑了起來,“你看你,哈欠都打出來了,還說不困。”
她推了推姜漁的胳膊,“快去睡快去睡,別在這兒影響我看劇。”
姜漁堅持,“我就坐這兒,不影響你。”
姜念眼珠子轉了轉,“哎呀,我餓了,我要煮螺螄粉吃。”
姜漁彷彿已經聞到了螺螄粉生化武器般的味道,這玩意吃著香,但聞著巨臭,她受不了只聞不吃。
“姐姐你最怕螺螄粉的味道了,趕緊迴避一下吧,不然今晚別想睡了。”姜念已經站起來在包裡掏出螺螄粉往廚房走了。
不等姜漁反應,姜念已經把鍋架上了灶臺,正在拆螺螄粉調料,“姐姐你怎麼還在這兒?快走快走,一會兒味出來了你就要哭了。”
敵不過大晚上還生龍活虎的年輕人,姜漁撤退了。
她回到臥室,夏烈還坐在小沙發上,手裡拿著她小書架上的一本的書,在臺燈下看得入神。
“妹妹好像故意支開我一樣。”姜漁走過去,在小沙發另一邊坐下來。
夏烈合上書,壓低聲音說,“也許她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姜漁靠在沙發上想了想,確實,山下的家裡有父母管著,姜念不能太晚睡、不能吃太多零食、不能把腳翹在茶几上。學校裡有室友,她得顧及別人的作息、別人的習慣、別人的邊界。
她這山裡的小院,大概是唯一一個她能完全放鬆、不用在意任何人眼光的地方,想幾點睡就幾點睡,想吃甚麼就吃甚麼,想怎麼躺就怎麼躺。
“也是。”她說,聲音輕了許多。
兩個人安靜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姜漁忽然想起甚麼,轉過頭看著夏烈:“你明天還有工作吧?得好好休息。”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清影上,拍戲的疲憊還沒完全褪去,又被她拖到這麼晚。“你先去洗漱吧,洗漱好了在床上睡一覺,我在沙發上小憩一會兒就行了。”
夏烈搖了搖頭,“你去洗,你也要休息。”
姜漁聽他語氣堅持,不好再推遲,她站起來,去衣櫃裡拿出一條不怎麼露膚的棉質睡裙,進了浴室。
熱水澆在頭上,整個人都鬆弛了,把一整天的疲憊和剛才的緊張都衝得一乾二淨。
浴室裡瀰漫著水汽和沐浴露的草本清香,她把臉埋進掌心裡,讓熱水繼續澆在後頸上,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轉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這是她第一次和夏烈兩個人單獨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待這麼久,而且是在她的臥室裡,他就在一門之隔的外面等著她。
她的心跳又快了許多,深吸一口氣,把水溫調低了一點。
洗完澡出來時,她的頭髮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髮梢一顆一顆地落在肩頭,把素色睡裙的領口洇出一片水痕。
睡裙是保守的款式,棉質的,長到小腿,領口只露出一小截鎖骨,但溼發貼在臉頰和脖頸上的樣子,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很柔軟。
夏烈坐在小沙發上,手裡拿著書。
從她推開浴室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已經不在書頁上了。
她站在浴室門口,周身籠著一層氤氳的水汽,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仙女。
溼漉漉的髮絲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和頸側,襯得面板白得透亮,臉頰上有點紅暈。
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落在鎖骨上,沿著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膚緩緩滑下去,沒入睡裙的領口。
她低著頭用毛巾擦頭髮,手臂抬起來的時候,睡裙的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腕骨微微凸起,像女媧鬼斧神工的傑作。
夏烈看得心裡一熱。
他垂下眼,試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書頁上,但那幾行字變得模糊不清,一個字都讀不進去。
他又抬起眼,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隨她的動作。
她走到梳妝檯前,拿起吹風機,插頭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插座,彎腰的時候溼發從肩側垂下來,髮梢的水珠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她抬起頭,從鏡子裡看見他正看著自己,兩個人的目光在鏡面裡撞在一起。
姜漁的手指在吹風機的開關上按了一下,機器的嗡鳴聲響起來,打破了那一瞬間讓人心跳加速的寂靜。
夏烈移開了目光。
窗戶開著,夜風正從外面湧進來,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裡乾渴。
夏烈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快得不講道理,讓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夏天,她牽著他的手走過漆黑的山洞,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在狹窄的石壁間迴盪,又響又急,他當時以為那是因為害怕。
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害怕。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
夏烈目光落在書頁上那一行他看了三遍也沒記住內容的字上,仔細聽著姜漁的動靜。
姜漁把吹風機放回抽屜裡,用手指梳了梳已經半乾的頭髮,轉過身來。
她的臉頰被熱風吹得更紅了一些,像塗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整個人散發著沐浴後特有的,溫柔的,讓人想靠近的氣息。
她看了夏烈一眼,他低著頭,睫毛微微垂著,燈光在他側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耳朵好像紅紅的。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毛巾在架子上,有新的。”
夏烈“嗯”了一聲,站起來。
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在刻意控制甚麼,把書輕輕放在小茶几上。
他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聞到她髮間那股清淡的花香,格外好聞,像深秋時節山間的桂花,若有若無地開著,不濃不烈,卻讓人忍不住想多吸一口。
他走進浴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了閉眼。
心跳越來越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