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桃花夢 你睡床上
浴室開啟時, 水汽和清淡的沐浴露香氣湧了出來。
姜漁半躺在小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她聽見門響, 下意識地抬眼, 然後整個人就呆住了。
夏烈穿著白色的寬鬆T恤走出來。
那是她壓箱底的一件衣服, 買的時候選了最大碼, 想著當居家服穿能舒服些, 平日裡套在身上空蕩蕩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一樣。
現在這件T恤穿在夏烈身上, 竟像是量身剪裁過，純棉布料貼著他肩背的線條延伸下去, 在腰側微微收攏, 又在胸廓處微微繃緊，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肌肉輪廓。
T恤的下襬剛好搭在他大腿的位置, 底下沒穿褲子，姜漁實在沒有適合他的褲子，他的腿格外修長, 從大腿到腳踝的線條幹淨利落。
夏烈正側著頭用毛巾擦頭髮, 水珠從髮梢甩出來, 落在他的肩頭。
姜漁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肩膀, 從肩膀移到腰線，從腰線移到那雙長腿上, 然後像是被燙了一下, 猛地收了回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機螢幕。
螢幕是黑的，映出她自己那張微微泛紅的臉。
吹風機嗡嗡地響起來，姜漁又忍不住抬起頭。
夏烈站在梳妝檯前, 微微彎著腰，一隻手撥弄著頭髮，暖風從他的指縫間穿過，把那些半乾的髮絲吹得蓬鬆起來。
他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裡格外分明，從額頭到鼻樑到下頜，像一幅被精心勾勒的素描，每一筆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
他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偏過頭來，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裡再次相遇。
姜漁來不及躲，就那麼被抓了個正著，她的耳朵一下子紅透了，又紅又燙。
姜漁飛快地垂下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幾乎蓋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夏烈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他把電線繞好，放回抽屜裡，用手指最後梳了梳頭髮，然後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拖鞋踩在地板發出輕微的聲響，姜漁覺得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重。
夏烈在她面前站定，低頭看著蜷在沙發上的她。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在溫柔的陰影裡。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的扶手上，湊近了一些。
姜漁聞到他身上那股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的是一樣的，草本清香，她第一次覺得這個味道那麼的好聞。
“你去床上睡，我睡沙發。”他的聲音很有磁性。
姜漁把毯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你明天要拍戲，還是睡床吧，床墊軟，能睡好些。”
夏烈沒有接話，只看著她沒動。
“真的，你去床上睡……”她話還沒說完，身體忽然一輕。
夏烈彎腰，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整個人從沙發上撈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穩，像是早已想好了要這樣做，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姜漁本能地抓住他的衣領，她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後背貼著他的手臂，膝彎掛在他的臂彎裡，腦袋靠在他的肩窩處，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手臂上因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肌肉，很強壯。
她能聽見他的心跳，在她耳畔，沉穩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姜漁抬起頭，正對上他的下頜線，看到他的喉結。
她的臉埋在他肩窩裡，不敢再抬頭了。
夏烈抱著她走了幾步，到了床邊，彎下腰，將她輕輕放在床上。
他彎著腰，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枕頭上，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帶著薄荷牙膏的清涼氣息。
時間像是暫停了。
姜漁的手還搭在他頸上，忘了放下。
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裡映著他的臉。
夏烈低下頭，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從眼睛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
姜漁甚至覺得他能聽見她的心跳，那麼響，那麼快，像萬馬奔騰，像春天的第一聲驚雷在胸腔裡炸開。
夏烈朝他的唇慢慢湊近，輕輕說了一句：“晚安。”
然後他直起身，拉過被子，展開，輕輕蓋在她身上，被角掖到她的肩膀處，仔仔細細地蓋好。
姜漁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不出聲。
房間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蟲鳴聲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姜漁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心跳還是很快。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個繭。
被窩裡很暖，有陽光曬過的味道，還有一點他剛才靠近時留下的沐浴露清香。
她閉著眼睛，數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她能感覺到他就躺在不遠處，幾米的距離，隔著一屋子的月光和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桃花山的最高處，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像粉色的雪，風一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來，落在她的肩上、發上、掌心裡。
夏烈從花林深處走過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衣角被風掀起來，陽光在他身後鋪成一片金色的海。
他走到她面前，甚麼話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把甚麼東西放進去。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指尖修長，指節分明。
她伸出手，指尖剛觸到他的掌心，花瓣就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的，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粉白色。
早上，姜漁是被鳥叫聲喚醒的。
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地往沙發的方向看了一眼，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地擺在沙發一端，像一塊豆腐。
小茶几上那本書還保持著昨晚被放下的姿態，書脊朝外，和旁邊的映山紅擺在一起，安靜得像一幅靜物畫。
浴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隱隱水聲。
姜漁坐起來，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頭髮亂蓬蓬地搭在肩上，睡裙的肩帶滑下來一截，露出鎖骨處一小片白皙的面板。
她還沒來得及整理，浴室的門就開了。
夏烈已經洗漱完畢，臉上還掛著沒完全擦乾的水珠，幾縷額髮溼溼地貼在額角，襯得他的眉眼格外清朗。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衫，是他昨天穿在裡面的那件，洗過之後晾了一夜，已經幹了。
看見姜漁坐起來，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走過來。
“早。”他打招呼。
姜漁眨了眨眼，從夢裡那片粉白色的花海中徹底清醒過來。
“早。”她說。
姜漁洗漱後換了一身簡單的棉麻衣褲，把頭髮紮成一條低馬尾，對著鏡子看了看，臉色還好，眼下沒有青影，昨晚睡得不錯。
夏烈站在臥室門邊等著，手裡拿著那本昨晚沒看完的書，正把它放回小書架的原位，書脊對齊，擺得很端正。
姜漁走到門邊，先是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一會兒。
外面很安靜，她輕輕拉開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客廳的窗簾沒有完全拉上，姜念蜷在沙發上，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毛茸茸的後腦勺和一隻搭在靠枕外面的手，像一隻睡熟了的小貓。
茶几上的零食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姜漁鬆了一口氣，轉過頭對夏烈招了招手，小聲說：“出來。”
夏烈走過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出臥室，腳步放得極輕極慢，像踩在棉花上，生怕發出半點聲響。
姜漁走在前面，每走一步都要側頭看一眼沙發上那團鼓起的被子，心跳隨著每一步的接近而加速，從胸腔一路提到嗓子眼。
沙發區是通往院門的必經之路。
那扇木門就在沙發對面的另一邊，隔著不到幾米的距離，但那段路此刻看起來長得像一條望不到頭的走廊。
姜漁屏住呼吸，踮著腳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她甚至能感覺到身後夏烈的氣息。
就在他們快要繞過沙發的時候，被子裡那團毛茸茸的後腦勺忽然動了一下。
姜漁的心臟猛地一縮，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她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夏烈的手腕。
夏烈被她拉得微微一頓，瞬間停住了腳步。
還好，姜念沒有醒。
她只是翻了個身，把臉從靠枕那邊轉到了另一邊，嘴裡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甚麼，像是“別吵”，又像是“再睡五分鐘”，然後便又沉沉睡去。
姜漁站在原地等了兩分鐘，確認姜念沒有醒的樣子，才緩緩鬆開夏烈的手腕。
她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腕上留著她幾道淺淺的指印，紅紅的。
她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夏烈搖了搖頭，嘴角似乎帶著笑。
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姜漁加快了腳步，想一鼓作氣衝過那段最危險的區域。
沙發就在左手邊，一步，兩步，三步……
院門就在前方，她幾乎能感覺到門外的清風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哈欠。
然後是一個含糊的、軟綿綿的聲音：“姐姐……你起這麼早啊……”
姜漁的血液彷彿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像一尊雕像，無法動彈。
半晌，她才緩緩轉過頭，看見姜念正從沙發上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露出一頭睡得亂糟糟的頭髮和一張因為剛睡醒而微微浮腫的臉。
姜唸的眼睛半睜半閉，視線渙散地落在前方，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聚焦，從姜漁的臉上，移到她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姜念用力揉了揉眼睛。
她的嘴越張越大，眼睛越瞪越圓，整個人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姐姐！”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在清晨寂靜的山間小院裡炸開，“這、這、這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