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藥引 你沒事就好
姜漁慢慢喂完夏烈喝下藥湯, 才輕手輕腳走出臥房。
連日熬夜熬藥，她身子早已疲憊不堪，想在夏家院子裡吹吹風透口氣, 剛走到庭院的桂花樹下, 就撞見了迎面走來的陸雲深。
看著陸雲深眼底的擔憂, 姜漁安慰了幾句。
想起方才夏文淵說的話, 問：“雲深,我想問問你，關於夏烈奶奶的事, 你還知道些甚麼嗎？”
陸雲深聞言，腳步頓住, 臉上的神情瞬間沉了下去, 長長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唏噓：“我也是小時候聽家裡長輩斷斷續續說的, 具體的事，夏爺爺很少提，畢竟這是他一輩子的痛。”
他望著庭院裡的小菜園, 緩緩說起那段塵封的往事：“夏爺爺年輕時, 夫妻倆恩愛得不得了, 夏爺爺那時候年輕有為, 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對夏奶奶更是百依百順, 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那時候整個家族都羨慕他們夫妻情深。可就在夏奶奶三十歲出頭的一個清晨，她像往常一樣出門採買藥材，就再也沒回來。”
“家裡人瘋了一樣找，報了警, 僱了私家偵探，找遍了全城，甚至周邊的省市都尋了個遍，可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半點蹤跡都沒有，沒有留言，沒有意外痕跡，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說到這裡，陸雲深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滿是心疼：“夏爺爺那陣子徹底垮了，從前意氣風發的一個人，瞬間沒了精氣神，吃不下睡不著，把自己關在夏奶奶的藥材院裡，一待就是一整天，看著那些她種下的草藥，一句話都不說。家裡人勸也勸不住，他夜夜無寐，床頭一直放著夏奶奶的照片，天不亮就坐在院子裡等，總覺得她下一秒就會推門回來。不過短短几個月，一頭烏黑的頭髮一夜之間全白了，身形也迅速消瘦，整個人蒼老了十幾歲，那股子傷痛，我們看著都揪心。”
“後來夏爺爺再也沒提過再娶的事，守著夏奶奶留下的藥材院，守著這個家，孤獨了一輩子。每年到夏奶奶失蹤的日子，他都會去當初她出門的路口坐一整天，一坐就是幾十年，直到年紀大了走不動路，才在院裡對著她的照片發呆。他一輩子都在等，等太奶奶回來，可這一等，就是一輩子，直到現在，都沒放下。”
姜漁站在一旁，靜靜聽著，指尖不自覺攥緊，心裡又酸又澀，沉默了許久。
毫無徵兆的失蹤，種出靈效非凡的藥材，還有那只有修仙者才能催動的玉杯，所有線索都指向了一個模糊的答案，夏烈的奶奶，大概不是尋常失蹤，而是修煉有成，衝破桎梏，回到修仙界了。
修仙之路本就逆天，修成之後大多要斬斷凡塵牽絆，回歸修仙界。
而修仙界和他們這個世界大機率是不互通的，她能得以穿到修仙界，又再次穿回來，一切都是巧合。
若是修成仙身，然後又不由自主穿到修仙界，想要回來就很難了。
這也是為甚麼夏奶奶消失得那麼突然。
也許她在修仙界也日日想著回來，可找不到通道，和夏爺爺只能相隔兩個世界了。
想通這一點，姜漁的心頭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
她也是修仙者，如今已然結丹，修為日漸精進，早晚有一天，也會面臨飛昇回歸修仙界的時刻。
可現在，她有了牽掛，有了想要相守的人。
夏烈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好不容易找到救他的希望，若是有一天她真的要回修仙界，那夏烈怎麼辦？
她好不容易盼著他醒過來，難道又要像夏烈奶奶一樣，留下他，獨自離開嗎？
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感到迷惘。
五百年苦修，從一介散修艱難結丹，熬過無數孤寂歲月，數次在生死邊緣徘徊，修仙早已是刻進她骨血裡的執念，是她活了五百年的根基，她不可能為了任何人，捨棄這五百年的修行，更不可能放棄高階大道、追尋更高境界的機會。
可一邊是割捨不掉的執念，一邊是昏迷不醒、為救她深陷險境的夏烈，這份剛萌芽的情意，突然就變得無比沉重，前路茫茫，看不到半點清晰的方向。
她甚至不敢深想，若真到了必須抉擇的那一天，她該如何面對夏烈，如何面對這份還沒來得及好好相守的感情。
罷了，姜漁輕輕閉眼，壓下心底的迷茫與糾結。現在想這些都還太早，夏烈還沒醒過來，一切的一切，都要等他睜開眼，平平安安醒過來再說。
她定了定神，看向陸雲深，聲音輕顫，“那夏奶奶種的藥材，除了藥效好，還有別的特別之處嗎？”
陸雲深回想了片刻，又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家裡長輩每次提起都覺得驚奇。當年夏爺爺得過一場重病，請來的醫生都說無力迴天，已經準備後事了，是夏奶奶熬了一碗藥，親自喂他喝下，沒過多久夏爺爺就奇蹟般醒了過來，身體也慢慢好轉。後來才聽說，夏奶奶熬藥的時候，偷偷割破手指，用自己的血做了藥引，那藥才會有這麼神的效果。”
以血為藥引？
姜漁瞬間怔住。
鮮血、靈植藥湯、修仙者的靈力……她忽然明白了，夏烈奶奶的血，並非普通血液，而是蘊含著修仙靈力的精血，以精血為引，才能將靈植的藥效發揮到極致，硬生生從鬼門關拉回了夏文淵。
陸雲深見她神色凝重，也不多打擾，叮囑她好好休息，便轉身回了房間。
庭院裡只剩姜漁一人，晚風微涼，吹得她心緒翻湧。
她走進夏家廚房，裡面早已備好她帶來的靈植藥材和熬藥器具，為了方便隨時給夏烈喂藥，她特意把靈植都搬到了夏宅。
生火、洗藥、切片、熬煮，一系列動作熟練又麻利，她比往常更用心，小火慢熬了兩個時辰，直到藥湯熬得濃稠剔透，靈氣比以往更盛，才關火盛出。
看著碗中熱氣氤氳的藥湯，姜漁從抽屜裡拿出一把乾淨的小刀，咬了咬牙，對著自己的手腕輕輕劃了下去。
刀鋒劃過肌膚，一陣刺痛傳來，鮮紅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一滴滴落入藥湯之中，與深褐色的藥汁相融。
精血蘊含著她的金丹靈力，滴入湯藥的瞬間，碗中泛起淡淡的白光，靈氣愈發醇厚。
傷口疼得她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只要能救醒夏烈，這點疼根本不算甚麼。
等滴入足夠的精血，姜漁才簡單包紮好傷口，端著藥湯，快步走向夏烈的臥房。
她坐在床邊，輕輕扶起夏烈，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像往常一樣，舀起一勺藥湯，輕輕吹涼，緩緩湊到他唇邊，一口一口，耐心又溫柔地喂他喝下。
這碗融入了她精血與靈力的藥，是姜漁最後的希望。
姜漁低頭看著夏烈安靜的睡顏，眼底滿是期盼，輕聲呢喃：“夏烈，快醒過來吧，求你了。”
一碗摻著精血的靈植藥湯，姜漁一點點喂進夏烈口中，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他。
喂完最後一口，她將夏烈輕輕放平，握著他微涼的手，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心臟卻在砰砰狂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床上的人依舊安安靜靜，眉眼緊閉，沒有絲毫動靜。
姜漁的心一點點沉下去，難道連精血入藥，都沒用嗎？
就在她滿心失落，快要絕望的時候，夏烈的眼睫忽然輕輕顫了顫，眼皮微微翻動，像是在努力睜開。
姜漁猛地屏住呼吸，眼睛瞬間瞪得通紅，死死盯著他，聲音忍不住發顫，輕聲喚道：“夏烈？夏烈！”
夏烈像是聽到了她的呼喚，那雙總是沉斂溫和的眼睛，終於慢慢睜開。
剛甦醒的眼神還有些迷茫，帶著剛睡醒的惺忪，視線漸漸聚焦，落在眼前滿臉憔悴、眼底滿是紅血絲的姜漁身上。
看清她的那一刻，夏烈原本緊繃的眉眼瞬間舒展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卻安心的笑容，聲音低沉，“姜漁……你沒事，就好。”
他還記得，墜海前的最後一刻，他只想著護著她，只要她平安無事，便足夠了。
不等姜漁反應，夏烈微微抬手，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將她抱住，像是要把這段時間的擔憂與牽掛，都揉進這個擁抱裡。
姜漁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夏烈是真的醒了。
積壓了這麼久的恐懼、煎熬、思念與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溼了夏烈的衣襟，她死死抱著他的腰，埋在他懷裡，放聲哭了出來，喜極而泣。
“夏烈……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她哽咽著，反反覆覆只會說這一句話。
夏烈感受著懷裡人的顫抖，輕輕拍著她的背，溫柔地擦拭著她的眼淚，聲音沙啞卻溫柔，滿是寵溺：“別哭，我沒事，讓你受委屈了，我醒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
姜漁聽到她這句，收起了哭聲，她想到以後自己還是會回修仙界，不會一直和他在一起，內心竟有些發虛。
她遲疑了一下，說，“好，沒事就好……”
夏文淵看見醒來的夏烈，也很是激動，高興之餘，他想起了過去自己被妻子救醒的經歷，沉吟片刻，讓夏烈和姜漁好好休息，然後離開了房間。
姜漁看夏烈恢復好了，便回了桃花山，家裡的那些作物，在她沒在的這段時間裡，都是孟錦雲和姜長青僱了人在照顧。
他們夫妻倆著急著到處找女兒，報了警，自己也到處尋找，茶飯不思，而女兒的作物也得好好照顧，女兒最在乎那些瓜果蔬菜了，不能等她回來時，菜蔫了，瓜地裡長滿雜草……
幸好，女兒回來了，夫妻倆終於放下心來。只是……女兒好像心中有牽掛？但他們知道姜漁剛經歷過劫難，不好一下問太多，只能等她心情好點之後再去了解。
看著姜漁一天天往甚麼朋友家跑，說是朋友生病了，她要去看看，最近越來越憔悴了，姜長青上山挖了五指毛桃，給她燉了一鍋雞湯，得好好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