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醃青桃 凡塵俗世
姜漁捧著瓷碗, 小口喝著溫熱的湯。
雞是她之前山上養的，吃的是靈力果蔬和山間小蟲，肉質格外鮮嫩, 五指毛桃的奶香激發出雞肉的鮮味, 簡直是絕配。
一口下去, 連日來熬藥的疲憊、心裡的糾結, 瞬間消散。她才真切覺得, 自己是真的踏踏實實地回到了桃花山，真的活過來了。
孟錦雲坐在一旁的小凳上, 手裡擇著青菜，嘴不停歇地跟她絮叨：“你不在家這陣子, 我和你爸覺都睡不踏實, 天天往派出所跑問訊息，夜裡一聽見動靜就起來, 就怕是你回來了。”
“地裡的活我們僱的是七嬸幫忙照看，你最疼這些花花草草、瓜果蔬菜，總不能讓它們荒了, 等你回來, 啥都是好好的。”
姜長青坐一旁, 收拾著剛挖回來的野山藥, 補充道：“你種的那些花，我也按時澆水, 就等你回來照看。以後別往外跑那麼遠了, 家裡安安穩穩的，比啥都強。”
姜漁停下喝湯的動作，抬眼看向父母。
母親的鬢角多了幾縷白髮，父親的眼角也添了更深的紋路, 是為她日夜擔憂留下的痕跡。
她修行了五百年，早已習慣獨來獨往，一心向著修仙大道，總覺得凡塵親情不過是短暫牽絆，可此刻看著二老滿眼的牽掛與心疼，她才猛然發覺，自己是他們的全部寄託，是他們拼盡全力守護的珍寶。
這份凡塵間的溫情，是她在修仙界五百年都未曾擁有過的，沉甸甸的，暖融融的，一下子，她鼻尖發酸。
姜漁放下碗，拉過母親的手，又看向父親，“爸，媽，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好好待在家裡，你們別再為我擔心了，我真的好多了。”
見女兒神色舒展，語氣也安穩，孟錦雲和姜長青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晚上，姜漁躺在自己熟悉的木床上，荒島的海風呼嘯，給夏烈喂藥時的焦灼忐忑，好像都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總算是一身輕。
這晚她睡得格外安穩，一覺睡到天光大亮。
清晨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簡單洗漱過後，姜漁換了身輕便的衣裳，開了皮卡車就往往山下的西瓜地去。
地裡的西瓜藤已經爬滿了，嫩黃的小花開得星星點點，葉片翠綠，只是少了靈力滋養，略顯蔫軟。
環顧四周，山間晨霧未散，四下無人，盤膝坐在田埂上，緩緩催動金丹靈力。
淡白色的靈氣從山上洶湧而來，輕柔地覆蓋上每一株瓜藤，慢慢滲入土壤與根莖，結丹後的她操控靈力愈發得心應手，不過片刻，瓜藤便挺直了腰桿，葉片變得油亮翠綠，花兒也開得愈發燦爛。
她沒有催動靈力加速瓜果生長，只是讓它們慢慢汲取靈氣，滋養根基，這樣等到夏天結果，西瓜才會更沙甜多汁。
打理完地瓜地，姜漁上了桃花山。
在山間一路走，一路引來靈力，靈氣所過之處，花朵愈發豔麗芬芳，草木愈發蔥鬱挺拔，整座桃花山漸漸恢復了往日仙氣嫋嫋的模樣，山間縈繞著淡淡的靈氣，連空氣都變得清新甘甜。
最後，走到後山的桃林。
往日漫山遍野的桃花早已落盡，枝頭上掛滿了拇指大小的青桃，密密麻麻地綴滿枝頭，圓滾滾的，看著格外喜人。
姜漁站在桃樹下，抬手引來渾厚的靈力，溫柔地包裹住每一顆小桃果，讓它們緩緩吸收靈氣，慢慢長大。
看著滿枝的青桃，心裡默默盤算，這果子結得太密，養分容易分散，再過十天半個月，就得著手疏果，摘掉小一些的，留下長勢好的，剩下的才能長得更大更甜。
陽光穿過桃樹枝葉，落在她身上，暖意融融。
可即便身處這般安穩愜意的光景裡，姜漁的心底，還是悄悄藏著一絲牽掛。
姜漁想起夏烈醒來時溫柔的眉眼，想起他那句“以後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了”，又想起夏爺爺孤獨一生的等待，想起自己終究要面對的修仙大道與凡塵牽絆的抉擇，心頭輕輕一沉。
只是此刻，她不願再想那些煩憂，只守著眼前的桃花山，守著疼愛自己的父母，靜待桃果成熟。
姜漁在桃花山的日子，過得平靜又規律。
她還沒理清對夏烈的心意，更沒勇氣面對修仙與凡塵的抉擇，五百年的修行執念，終究讓她不敢輕易踏入凡塵情愛，怕最後像夏家爺爺奶奶那般，落得相隔兩世的遺憾。
午後，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姜漁握著水壺的手猛地一頓，不用抬頭，也知道是夏烈。
她緩緩抬眼，便看見夏烈站在院門外。
夏烈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清俊挺拔，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袋子，裡面是他給姜漁準備的禮物。
“漁漁，最近身體養好了嗎？”夏烈的聲音溫和。
姜漁壓下心底的酸澀，臉上斂去所有情緒，只剩淡淡的疏離，甚至沒邀他進門，就站在院子中央，語氣平靜：“夏烈，我們談談吧。”
夏烈心頭猛地一沉，嘴角的笑意僵住，看著她冷淡的眉眼，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那天在海里，謝謝你捨命相救，這份情我記在心裡，”姜漁微微垂眸，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但我生來習慣山裡的清靜，不想被情愛牽絆，我們之間，本就不合適。以後，你不必再往桃花山跑了，各自安好。”
一句話，徹底打碎了夏烈心底所有的期盼。
他臉色瞬間蒼白如紙，眼底的溫柔與光亮瞬間熄滅，只剩下受傷與錯愕，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等，想說我能適應你的生活，可看著姜漁決絕的眼神，他終究甚麼都沒說。
他從不會勉強她半分，哪怕心已經痛得喘不過氣，也只是強撐著，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尊重你的決定。”夏烈的聲音有些哽咽，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不捨，有傷痛，還有不甘，隨後轉身，一步步離開，背影孤寂落寞。
姜漁看著他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才鬆了一口氣，癱軟在椅子上，掌心全是冷汗，心臟像被捏緊了一樣難受。
她告訴自己，這是最好的結果，五百年修仙路，本就該斷情絕欲，不該有半點凡塵牽絆。
夏烈回去後，便徹底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
推掉所有休息，接下一部高強度的電影，開機、拍攝、趕夜戲、跑宣傳，連軸轉的工作填滿了他所有的時間，粉絲都說他像拼了命一樣，從不見他休息，只有他自己知道，只有忙到沒有一絲空隙，他才不會去想桃花山那個清冷又讓他刻骨銘心的姑娘。
夏烈不會來了，桃花山徹底回歸了往日的清靜，晨聞鳥鳴，暮看炊煙，姜漁每日澆水、打理作物、修煉，日子平淡得像山澗的流水，無波無瀾。
轉眼又過了半月，桃樹上的青桃，已經長到了小雞蛋大小，顏色青翠欲滴，卻因為結得太密，枝椏都被壓彎了，葉片也有些發黃，養分明顯供不上了，正是疏果的好時候。
天剛亮，姜漁挑著籮筐，拿上剪刀，來到了後山桃林。
清晨的桃林還帶著露水，溼氣裹著淡淡的青桃香，沁人心脾。
挽起衣袖，踮著腳，逐枝逐枝仔細檢視，眼神專注。
凡是個頭偏小、表皮有瑕疵、長在枝葉縫隙裡曬不到太陽的弱果，她都剪下來。
動作輕柔小心，生怕傷到旁邊的好果子。
剪下來的青桃翠綠鮮嫩，一個個放進竹筐裡，只留下枝頭向陽、個頭飽滿、間距勻稱的壯果，每一顆之間都留出足夠的空間，保證日後能充分吸收陽光雨露，長得更大更甜。
一整個上午，姜漁都在桃林裡忙碌，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泥土裡，竹筐裡的青桃堆得滿滿當當，她才挑起籮筐，慢悠悠回到小院。
回到家，姜漁搬來小木盆，接上山泉水，開始細細處理青桃。
先把青桃一顆顆放進水裡，用柔軟的細毛刷，輕輕刷去表面的細小絨毛，每一顆都刷得乾乾淨淨，不留一點雜質。
刷好後撈出，放在竹篩裡瀝乾水分。
處理完青桃，拿出提前洗淨、暴曬過的無油玻璃罐，一層青桃，一層薄薄的冰糖，交替著碼放整齊，最後倒入放涼的鹽水，水量剛好沒過所有青桃，蓋上密封蓋，放在院子裡陰涼通風的石桌上。
接下來便是耐心等待，日子一天天過去，玻璃罐裡的青桃慢慢發生變化，翠綠的果皮漸漸變成淡黃綠色，果肉變得透亮，罐子裡時不時飄出酸甜的桃香，飄滿整個小院，勾得人直流口水。
靜置了一個星期，醃青桃才算徹底做好。
姜漁擰開密封蓋的瞬間，濃郁的酸甜香氣瞬間撲面而來，桃香混著冰糖的甜潤，直往鼻子裡鑽。
拿出乾淨的竹筷，夾出一顆醃好的青桃，果皮有光澤，微微皺起，帶著淡淡的糖色，看著就誘人。
輕輕咬下一口，清脆的果肉，酸甜的汁水瞬間迸發，充斥著整個口腔。
恰到好處的酸，恰到好處的甜，酸得清爽，甜得柔和，吃起來聲音清脆，口感絕佳，解膩又開胃，一口下去，渾身都覺得舒坦。
她給父母各夾了一個，孟錦雲和姜長青吃得連連誇讚，說這醃青桃比城裡買的蜜餞還要好吃百倍。
姜漁坐在院子裡，慢慢吃著酸甜的醃青桃，看著眼前的炊煙裊裊，聽著父母的歡聲笑語，表面平靜無波，可心底卻在不經意間，泛起一絲漣漪。
這桃樹，還是夏烈當初一起種下的，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吃桃子……
她快速壓下這念頭，低頭又咬了一口醃青桃，告訴自己，既然選擇了清靜，就該徹底放下，守著這座桃花山，守著父母，過好當下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吃著脆脆的醃桃，門外傳來清脆的聲音：“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