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餵魚 夏家居然不要人命
姜漁睜開眼的時候, 後腦勺隱隱作痛。
視線有些模糊,眨了眨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燈光, 黃色的燈泡在頭頂晃來晃去, 隨著船身的起伏左右搖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鹹的味道, 嗆得人眼睛流淚。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雙手被繩子綁在椅子背後, 繩子勒得很緊,手腕已經磨破了皮, 火辣辣地疼。
嘴裡塞著一團破布,頂得她舌根發酸。椅子是鐵的, 焊死在船板上, 船身一晃,整個人就跟著晃, 肩膀撞在旁邊的鐵架上,生疼。
她努力轉動脖子,往旁邊看去。
夏烈在她右邊, 和她一樣被綁在椅子上。
他的額角有一道傷口, 血順著太陽xue往下淌, 滴在白襯衫的領口上。
夏烈眼睛閉著, 眉頭緊緊皺著,像是在忍受痛苦。
“夏烈。”她想喊, 但嘴裡塞著布, 甚麼都喊不出來。
姜漁用力掙了一下繩子,手腕被勒得更緊了。
船身猛地一晃,像是過了一道大浪。她的肩膀撞在夏烈的身上,夏烈動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 眼神有些渙散,眨了幾下才重新聚焦。他轉過頭,看見姜漁的那一瞬間,眼裡是緊張和心疼。
他眉頭擰在一起,額角的血還在往下淌。
姜漁對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動。然後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得先冷靜下來。
她強迫自己忽略身上的疼痛,開始感受周圍的環境。船一直在晃,空氣裡除了腥鹹的味道,還有柴油燃燒的尾氣,這晃動的幅度,應該是在有浪的海上。
她睜開眼睛,開始觀察。
這是一間艙室,四周堆著一些漁網和塑膠箱子,角落裡摞著幾個髒兮兮的油桶。
頭頂只有一盞燈泡,光線昏暗,沒有窗戶,只有一扇鐵門,關得嚴嚴實實的。
加上她和夏烈,艙室裡有十個人。
八個男人,或站或坐,分佈在艙室各處。
為首的那個靠在門邊,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臉上有一道從眉尾拉到下巴的舊疤,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條被刀劈過的魚。
他的眼神很兇狠,讓人不敢直視。
另外幾個散坐在四周,有的在玩手機,有的靠著牆打盹,每個人的腰間都彆著東西,看形狀應該是刀。
有一個人的腰間鼓鼓囊囊的,姜漁多看了一眼,心裡一沉,居然是槍。
八個人,有刀有槍,船在海上,不知道離岸多遠,沒有窗戶,不知道方向,鐵門關著,外面不知道還有沒有人。
為首的那個疤臉男人注意到她醒了,慢悠悠地走過來。
他的靴子踩在鐵板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一下一下的。
他走到夏烈面前,低頭俯視夏烈。
夏烈抬起頭,冷冷地盯著他。
即使被綁著,他的眼神裡也沒有一絲恐懼,周身散發著冷峻的氣息。
疤臉男人忽然笑了一下,扯得臉上的疤扭曲起來,只見他抬起腳,一腳踢在夏烈的椅腿上。
鐵椅子猛地一震,夏烈的身體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椅背上,悶哼了一聲。
“醒了吧?”疤臉男人的聲音沙啞,“醒了就好,等你們夏家的錢送到了,自然放你們走,在這之前,老實待著。”
他說話的時候看都沒看姜漁一眼,好像她不存在一樣。他的注意力全在夏烈身上,漫不經心,又惡意滿滿。
夏烈嘴裡塞著布條,沒法說話,眼睛盯著他,目光凌厲,像是要把他的臉扎穿。
疤臉男人似乎被這種目光激怒了,伸手一把扯掉夏烈嘴裡的破布。
夏烈猛地吸了一口氣,他的聲音炸開了,帶著怒氣和殺氣。
“別傷害她!你們要的是錢,她跟我沒關係!放了她,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就行!”
疤臉男人輕蔑地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看旁邊幾個手下,那幾個人也笑了,笑聲刺耳。
“喲,都到這時候了還有心情關心別人呢?”
疤臉男人彎下腰,湊近夏烈的臉,“不如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你們夏家要是錢送得慢,你可就得在這海上多待幾天了,這船晃得很,你一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哥,受不受得住啊?”
“或者,他們沒送錢來,那你就得到海里去餵魚了。”說著,刀疤男人抽出刀,在夏烈眼前晃了晃。
夏烈的眼睛紅了,他死死盯著疤臉男人,胸膛劇烈地起伏,手腕上的青筋暴起,繩子勒進肉裡,磨破面板滲出鮮血。
疤臉男人走到姜漁面前,伸手扯掉她嘴裡的破布。
姜漁的嘴一空,立刻深吸了一口氣。
疤臉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以為她會尖叫,會哭,會求饒。但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姑娘,只是安安靜靜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讓他有些不舒服,他在道上混了那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敢這樣直視他的人質。
姜漁平靜地轉頭看向夏烈,他的額頭滲出汗珠。
“夏烈,先冷靜下來。”
夏烈愣了一下。
“你額角在流血,先別動,讓傷口自己凝住。”
夏烈聽見她的話,眼睛裡的紅色血絲慢慢退了一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一點。
他點了點頭,他心裡有些難受,如果不是他,姜漁就不會受這種苦,是他太大意了,走在巷子裡都沒有發現歹人的動作。
疤臉男人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疑慮,他覺得這兩個人不太對勁。
一般人被綁架了,不是哭就是鬧,要麼就是嚇得說不出話。
這姑娘倒好,反過來安慰別人,而且她說話的語氣很冷靜,像是一切都很有把握。
他皺了皺眉,讓人又把他們的嘴堵上,免得節外生枝。
姜漁看那些人沒有注意他們了,才閉上眼睛,開始感受體內的靈力。
靈力在丹田深處,像一汪安靜的水,試著運轉了一下,靈力緩緩升起,沿著經脈往手臂的方向走。
繩子綁得太緊,沒辦法做太大的動作,要解開繩子,還是很困難。
手腕上的傷口在靈力的滋養下漸漸不那麼疼了,後腦勺的脹痛也輕了一些。
她試著將靈力往指尖凝聚,一點一點地,像水滴滲進乾涸的泥土。繩子是尼龍的,很粗,綁了好幾道,勒得死死的。如果用蠻力掙,手腕上的皮肉先受不住,但她不需要用蠻力。
靈力如果能凝聚到指尖,形成一層薄薄的護膜,就能讓繩子在面板上打滑,她就能慢慢把手抽出來。
但問題在於,她的雙手被綁在身後,手指沒辦法活動,只能一點一點來。
手腕上的繩子似乎鬆了一點,她試著把手抽出來,剛抽到一半,船外面傳來警笛聲。
警笛聲越來越近,嗚嗚嗚嗚的,在海面上回蕩。
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那幾個原本在玩手機的人猛地站起來,打盹的那個人被驚醒,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然後被旁邊的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起來!條子來了!”
疤臉男人猛地轉過頭,瞪著夏烈,眼神兇狠的像要殺人。
“夏家居然報警?你們夏家,人命都不要了?”
疤臉男人推開鐵門往外看了一眼,罵了一句髒話。
“把他們扔下去餵魚!”刀疤男人命令幾個小弟。
“老大!”小弟猶豫,被疤臉男人一瞪,立刻閉了嘴。
“聽不懂人話?”疤臉男人吼。
姜漁和夏烈被拽起來,手還被反綁著,被他們推著往外走。
夏烈掙扎了一下,肩膀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想回頭看姜漁,但被身後的人用力推了一下,踉蹌著往前走。
姜漁沒有掙扎,她知道這個時候掙扎沒有用,只會激怒這些人。
她的靈力還在運轉,手腕上的繩子已經鬆了一些。
到了甲板上,警笛聲已經很近了。
姜漁能看見遠處的海面上有幾道白色的光柱在掃來掃去,是警船的探照燈,也是這時候才知道原來已經是晚上了
“快點!快點!”疤臉男人催促。
一個歹徒把夏烈推到船舷邊,另一個把姜漁也推了過去。
“下去!”
身後有人推了一把。
姜漁的身體往前一傾,失重的感覺瞬間襲來,海水湧進鼻腔,海里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她本能地想划水,但雙手被綁在身後,根本動不了,身體一直往下沉。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有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在她耳邊響著。
不能呼吸。不能呼吸。不能呼吸。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在水裡翻滾,身體不受控制地旋轉,頭頂那一點點灰白色的光在她眼前轉來轉去,一會兒在這邊,一會兒在那邊,她分不清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想起夏烈落水時的樣子,他被推下來的那一刻,身體是僵硬的,雙手被綁著,沒辦法調整姿勢,幾乎是平著拍進海里的。那樣的入水方式,衝擊力很大,如果角度不對,很可能入水的瞬間就昏過去了。
他在哪裡?
她拼命地睜大眼睛,想在海水中找到他的身影,但水太渾了,光線太暗了,甚麼都看不見。只有無盡的、冰冷的海水,像是要把她碾碎。
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才用靈力勉強維持意識,看清頭頂上的那一點灰白色是夏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