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火鍋 沒有甚麼比一頓火鍋重要
姜漁帶著醉意回到家, 推開門，屋裡的桃花酒香撲面而來，瞬間又勾起了方才山坡上的畫面。映山紅的甜香、他溫熱的呼吸、唇瓣相觸時的柔軟……
她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 怎麼也想不明白, 怎麼就親上了？
她活了五百多年, 第一次如此親近一個人。
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害臊得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跌跌撞撞地走到窗邊, 晚風很涼，也沒能吹散燥熱。
腦子裡全是夏烈深邃的眼眸、溫暖的懷抱, 還有他帶著沙啞的“我喜歡你”，一遍又一遍地迴響, 攪得她心神不寧。
她轉身衝進浴室, 擰開冷水閥，冰涼的水瞬間傾瀉而下, 澆在滾燙的面板上，忍不住打起戰慄。
冷水順著髮絲滑落，浸溼了衣衫, 也勉強壓下了心頭的燥熱。
閉著眼, 任由冷水沖刷, 試圖讓混沌的腦子清醒。
可越想忘記, 那些畫面就越清晰，唇間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氣息, 柔軟的觸感混合著桃花酒的甘醇, 揮之不去。
洗完澡，裹著浴巾坐在床邊，頭髮溼漉漉地滴著水。
體內的靈力有些紊亂，讓她焦躁不已。
盤膝坐下, 嘗試運轉靈力，可只要一凝神，就會想起他抱她時的力度，想起他吻她時的溫柔，氣息瞬間又亂了。
“煩死了！”她罵了一聲，抓過枕頭捂住臉，臉頰還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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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漁回去之後，夏烈獨自留在了山坡上。
映山紅在夜色中搖曳，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讓他心頭的燥熱愈發濃烈。他踉蹌著起身，循著水聲往瀑布走去。
瀑布底下的水潭深不見底，夜間的山泉水冰冷刺骨。夏烈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醉意也消散了大半。
圓月，微風，水聲。
他靠在水潭邊的岩石上，任由冷水漫過胸膛，腦子卻異常清醒起來。
或許，不該在她明顯醉酒時失了分寸，不該衝動地吻她，更不該在她躲閃時，冒昧地說出那句喜歡。
可他控制不住。
從第一次在暴雨中被她所救，看她在狂風暴雨裡徒手加固雞棚的倔強，到後來草莓田裡，她穿著素衣摘果、陽光下燦爛的模樣，再到一次次吃到她種的果蔬、喝到她釀的酒，那種純粹的鮮美和煙火氣，有種無法言說的吸引力，讓他想靠近……
她在田裡忙碌的樣子，笑起來時眼裡的光，說起種地時的認真，甚至是拒絕他時的決絕，都深深烙印在他心裡。
每天醒來，最想做的事就是見到她，哪怕只是遠遠看著她在地裡忙活，都覺得心裡放鬆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還留著上次直播時截下的圖，她站在草莓田裡，手裡著一顆草莓，笑得乾淨又明媚。
夏烈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她的臉，眼底滿是執拗。
喜歡一個人，想靠近她，想告訴她，這有錯嗎？
只是，她為甚麼拒絕得那麼幹脆？彷彿他們之間真的隔著一道跨不過去的鴻溝。
難道她心裡真的沒有半分動容？
冰冷的泉水也澆不滅心頭的執念，夏烈望著水潭上方傾瀉而下的瀑布，水花濺在他臉上，冰涼刺骨，卻遠不及心裡的失落。
第二天，夏烈走了，他回到他的白房子裡。蔚藍的大海，盤旋的海鳥，孤寂的他。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光線昏暗。
他窩在沙發裡，身上散發著頹唐，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
門被輕輕推開，陳浪探進頭來，手裡提著文件袋，看到這副樣子愣了愣：“烈哥，該去劇組了，導演催了好幾遍……”
夏烈聲音冰冷：“滾。”
陳浪臉上的笑容僵住，委屈巴巴地癟了癟嘴，小聲嘟囔：“好吧，那我在樓下等你，你想通了叫我。”
他沒敢多勸，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生怕再惹得這位祖宗炸毛。
可沒兩分鐘，陳浪又興沖沖地跑了回來，手裡還拎著一個紙箱，獻寶似的湊到沙發前：“烈哥，你看我給你帶甚麼好東西了！”
夏烈不耐煩地抬眼，視線落在紙箱上，瞬間頓住。箱子裡是拇指西瓜，翠綠飽滿，很新鮮。
這是上次在姜漁那裡買的，那一批蔬菜，倉庫裡還有一些。
他心頭猛地一暖，鬱結好像散了些，伸手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爆開，清甜無比，嘴角都不自覺彎了彎。
這是姜漁種的，當然是美味的。
再吃一口，他笑不出來了。
這是姜漁種的，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甜意還沒來得及湧上心頭，就變成了苦澀。
陳浪沒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還在一旁絮絮叨叨：“知道你愛吃，我特意帶來的，你是不知道，倉庫裡的快被夏老爺子造完了，老爺子隔幾天就去一趟倉庫，去一趟就拉走好幾箱。”
他說著，還拿起一顆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烈哥，啥時候再跟姜小姐買點別的啊？她山上的葡萄，地裡的西瓜，我都想嚐嚐！”
夏烈的眼神驟然變冷，聲音沉得嚇人：“以後都不能買了。”
陳浪一臉茫然：“啊？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夏烈別過臉，不再看那箱拇指西瓜，語氣決絕，“以後不準再提她，也不準再買她的東西。”
陳浪被他周身的低氣壓嚇得不敢再多問，默默閉了嘴，只是看著那箱誘人的拇指西瓜，心裡可惜得不行。
月牙村的西瓜地裡，姜漁正彎腰瓜田扯草，一個個小小的西瓜藏在葉間，這西瓜長得越來越快了。
她挽著袖子，額角滲著薄汗，手裡的活沒停過。
忙起來是真好，汗水浸溼衣衫，心裡踏實，腦子裡那些關於夏烈的畫面，好像都被忙碌甩到了一邊。
直到太陽下山，肚子餓得咕咕叫，她才直起身，捶了捶酸脹的腰，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一開啟螢幕，推送就鋪天蓋地湧來。
“夏烈新電影定檔，預告片燃炸”“夏烈綜藝名場面，笑不活了”“夏烈時尚大片，顏值殺瘋了”。
姜漁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嘖了一聲。連手機都要跟她作對，走到哪都能看到這個人的名字和臉。
她乾脆關了手機，揣回兜裡，心裡嘀咕：有甚麼好看的，再好看也沒有我的瓜甜。
開著皮卡車回到山上家裡，院子裡的南瓜藤已經爬滿了牆角，嫩得能掐出水來。
姜漁眼睛一亮，順手掐了一把嫩尖嫩葉，綠油油的一大把，看著就爽口清甜，打火鍋正好。
為了這一把南瓜葉，她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自家養的走地雞斬塊，焯水去血沫，放進土灶的砂鍋裡，加薑片和山泉水，小火慢燉。
咕嘟咕嘟的聲響裡，雞肉的鮮香慢慢瀰漫開來，勾得人口水直流。
又摘了油菜花，清水洗淨，嫩黃的花瓣帶著清甜。還有槐花，槐花捋下來，用鹽水泡一會兒，花香更濃。
昨天在地裡挖的薺菜、馬齒莧，洗淨切段，最後再切一盤肥瘦相間的臘肉，晶瑩剔透的油脂看著就誘人。
砂鍋裡的雞湯燉得奶黃，掀開蓋子的瞬間，鮮香直衝鼻腔。
把雞湯倒進火鍋裡，大火燒開，下臘肉煮出油脂，放進南瓜苗、薺菜、馬齒莧，撒上油菜花和槐花。
湯水沸騰，花瓣在湯裡輕輕浮動，野菜的清香混著雞肉的醇厚，還有臘肉的鹹香，勾得肚裡的饞蟲直打滾。
夾起一筷子南瓜苗，裹著滾燙的湯汁進嘴裡，脆嫩爽口，帶著淡淡的清甜，美味極了。
再嘗一口槐花，軟嫩多汁，混著雞湯的鮮，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臘肉煮得透亮，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部分鹹香有嚼頭，油菜花吸飽了湯汁，甜嫩多汁，每一口都鮮香得不得了。
姜漁捧著碗，一口湯一口菜，吃得滿頭大汗，心裡的那點煩悶好像都隨著熱氣蒸發了。
滾燙的火鍋，鮮美的食材，山野的饋贈都在這一鍋湯裡，暖了胃也順了心。
好像沒有甚麼比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更重要了。
院子裡，桃花樹下，一個人，一頓火鍋，這樣就很好。
小灶的火苗舔著鍋底，火鍋蒸騰的熱氣嫋嫋升起，微風吹落桃花，飄飄灑灑，有的落在姜漁身上，有的落在火鍋裡，成了裡面的食材，吃著吃著會吃到幾朵鮮嫩的桃花，也是鮮香的，淡甜的。
用勺子舀了一碗湯，喝了一口，暖到了胃裡，山風捲了更多桃花落下，落在湯碗裡，就著桃花喝了下去。
這一頓火鍋吃得慢條斯理，直到鍋裡的湯漸漸見了底，天邊掛滿了晚霞，才放下碗筷，拍了拍鼓脹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碗筷也懶得收拾，循著花香往山坡走去。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正好適合摘些映山紅回去插瓶。
越往上走，映山紅開得越烈，可走到上次和夏烈待過的那片花叢旁，她的腳步卻頓住了。
原本搭著帳篷的地方，此刻空蕩蕩的。
他就這麼走了？
姜漁站在原地，心裡剛被火鍋填滿的充實感，瞬間變得空落落。
昨天還在山坡上擁著她告白，現在，連一句告別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