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花吻 我們都喝醉了
院落裡, 牆角的桃花開得正濃，風輕輕一吹，花瓣飄飄灑灑落下, 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粉色。
姜漁把釀好的酒從陶壇中舀出, 酒液順著竹勺緩緩流入瓶裡, 帶出陣陣清甜的香氣, 混著院角槐花的淡香, 纏纏綿綿繞在鼻尖。
夏烈伸手扶了扶傾斜的瓶口，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 有些溫熱。
姜漁的手輕輕抖了一下，低頭避開他的目光。
兩人並肩蹲在竹筐旁, 一人扶瓶一人舀酒, 動作漸漸默契。瓶身貼上素雅的標籤，寫上“桃花醉”三字, 字跡清雋，是夏烈方才隨手寫的。
“嚐嚐？”姜漁擰開一瓶，倒了兩杯, 遞給他一杯。
酒液入杯, 泛起細密的酒花, 湊近便是濃而不烈的桃香, 裹挾著山間靈氣的清潤。
夏烈淺酌一口，甘甜瞬間在舌尖炸開, 順著喉嚨滑下, 暖而不灼，餘味裡帶著草木的清新，比他喝過的所有佳釀都更得人心。
“好酒。”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眼裡閃過驚豔。
姜漁笑了, 自己也抿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淌下，丹田微微發熱，靈力竟跟著輕輕流轉，渾身都透著舒坦。
她去屋裡端來一盤槐花丸子，金黃酥脆的丸子上撒了點碎槐花，香氣撲鼻，“配著這個吃。”
槐花丸子外殼酥脆，內裡軟糯清甜，裹著淡淡的花香，與桃花酒的甘醇相得益彰。
兩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你一杯我一杯，沒有刻意勸酒，卻越喝越停不下來。
酒意漸濃，話也多了起來。
夏烈說起小時候在外婆家的趣事，說院裡的枇杷，說後山的神秘。姜漁則聊起兒時山澗抓的螃蟹，說山中的各種野果，說桃花谷的晨昏。
陽光漸漸西斜，染上溫柔的橘色。
姜漁臉頰泛起緋紅，眼神也變得迷離，手裡的酒杯晃了晃，酒液濺出幾滴在指尖。
“我要去摘花。”她突然站起來，腳步有些虛浮，卻有些雀躍。
“慢點！”夏烈連忙起身，自己也有些晃悠，扶住石桌才穩住身形。
他快步跟上去，看著她出了院子，踩著光影往山坡跑，裙襬被風揚起，像翩躚的蝶。
“小心腳下！”他在後面喊。
山坡上的映山紅開得正盛，火紅一片，像燃著的霞。
姜漁撲進花叢，伸手就摘了一朵最豔的，湊到鼻尖聞了聞，直接塞進嘴裡嚼了起來，甜絲絲的滋味在舌尖散開，她咯咯地笑出聲：“好吃。”
她又摘了幾朵，插在髮間，轉頭看向追來的夏烈，眼睛亮亮的：“夏烈，你看，我好看嗎？”
髮間的紅花襯得她肌膚勝雪，緋紅的臉頰帶著醉意，格外動人。
夏烈站在花叢邊，腳步有些不穩，卻定定地看著她，喉結動了動：“好看。”
“你也好看。”姜漁歪著頭，認真地打量他，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比電視裡的大明星都好看。”
她忘了他原本就是大明星，只因他在這山裡，日日餵豬扯草，沒有絲毫不適應，他好像天生天長就是如此，好像本該就在這山裡過日子。
她往後退了兩步，坐在柔軟的草地上，拍了拍身邊的空位：“坐呀，看日落。”
夏烈依言坐下，兩人並肩望著天邊。
夕陽正緩緩下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雲層被鍍上金邊，山間的霧氣也染上暖色調，身旁的映山紅開得豔麗，遠處的瀑布折射出七彩的光，整個世界都溫柔得不像話。
姜漁看得入了迷，嘴角噙著淺淺的笑，呼吸都放輕了。
夏烈沒有看日落，目光卻落在她的側臉上。
醉意讓她的輪廓變得柔和，長長的睫毛垂著，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小巧，唇瓣因為喝了酒而格外紅潤，像熟透的櫻桃，帶著誘人的光澤。
他微微一怔，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酒意似乎更濃了，眼裡只剩下她的模樣。
姜漁察覺到他的注視，轉過頭來，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裡面映著晚霞，也映著她的身影，溫柔得能將人就此沉溺。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對視著，山間的風都好像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姜漁抬手，摘下一朵身旁的映山紅，遞到他唇邊，聲音帶著醉後的軟糯：“你要吃嗎？很甜的。”
夏烈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唇上，那唇瓣就在花後，近在咫尺。
他沒有說話，緩緩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指尖，張口就著她的手，將那朵紅花含進了嘴裡。
唇瓣不經意間觸碰到她的指尖，像電流劃過，酥酥麻麻的感覺瞬間傳遍姜漁全身。她僵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縮，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膛，連呼吸都忘了。
紅花的甜香在夏烈口中散開，混著她指尖的微涼，格外動人。他微微抬頭，含著花，吻上了她的唇。
柔軟的觸感傳來，帶著桃花酒的甘醇和紅花的清甜，瞬間擊潰了姜漁所有的防線。
渾身一熱，原本想推開他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衣袖。腦子裡像炸開了漫天煙花，所有的理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淹沒，只剩下滿心的歡喜和悸動，甚至下意識地微微仰頭，渴望更多。
夏烈的吻很輕，像在小心翼翼的試探，舌尖輕輕掃過她的唇瓣，將紅花的甜汁與她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山間的風帶著花香吹來，拂動兩人的髮絲，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溫柔而纏綿。
身旁的映山紅被風掀起陣陣花浪，花瓣簌簌顫動，像姜漁胸腔裡翻湧的情緒，無比激烈。
唇瓣相觸的柔軟在舌尖縈繞，甜香混著酒意，讓她整個人都像泡在溫水裡，暈乎乎的。
忽然一陣勁風掠過山坡，吹得花枝亂顫，花瓣紛紛揚揚落在兩人肩頭。
涼意拂過臉頰，姜漁混沌的腦子陡然清明瞭一瞬。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是要修道飛昇的人，情愛於她而言，是修行路上的羈絆，一旦陷進去，不知道後果會如何，她的秘密也許會暴露。
她猛地偏過頭，躲開了他還未收回的唇。鼻尖擦過他的下頜，聞到他身上淡淡花香和淡淡的酒香，讓她心尖又是一陣發麻。
夏烈的吻落空，急促的喘息噴灑在她的頸間，帶著灼熱的溫度。
他眼神迷離，醉意與未褪的情愫在眼底交織，像燃著火苗。見她躲開，那火苗瞬間燎原，變成熊熊烈火，深邃的眼眸緊緊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吞噬。
但他終究是剋制住了。理智在最後一刻拉了他一把，他沒有再次吻上去，只是伸出手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
力道很大，姜漁瞬間撞入他的胸膛，能清晰地聽到他劇烈的心跳聲，和她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他的懷抱寬闊而溫暖，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將她完完全全包裹住，山間的風都不冷了。
“姜漁，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沙啞，貼著她的耳廓響起，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的羽毛，搔颳著她的心尖。
頓了頓，他收緊手臂，抱得更緊了，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語氣無比鄭重，又帶著一絲忐忑：“很喜歡。”
姜漁的腦袋瞬間一片空白。
突如其來的表白，像一道驚雷，在她混沌的意識裡炸開。
微醺的酒意還未散去，唇瓣的觸感還清晰可辨，此刻又被他緊緊擁在懷裡，他的心跳、他的氣息、他鄭重的告白，無一不在拉扯著她的理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悸動，那種被人珍視、被人熱烈喜歡的感覺，像山間的靈泉，滋養著她那顆早已習慣孤寂的修仙之心。
有那麼一瞬間，她幾乎要放棄所有堅持，沉溺在這溫暖的懷抱裡，不管甚麼修道，不管甚麼飛昇。
可五百年的苦修畫面突然閃過腦海，修仙界的孤寂、修煉的艱辛、渡劫的兇險，還有她對結丹飛昇的執念。那是她耗費了五百年光陰追逐的目標，怎麼能因為一時的情愛就輕易放在一邊？
風捲再次著映山紅的花瓣撲在兩人身上，夏烈的懷抱滾燙，像要將她的理智都焐化。
姜漁的手指抵在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腦子裡突然響起師父當年的教誨，聲音如山澗寒冰：“漁兒，修仙之路，道心為根。情愛乃世間最烈的劫，會亂你心神，擾你靈力，輕則讓你道心不穩，重則前功盡棄。”
五百年前，師父在百花宗的桃樹下，語重心長地告誡她。
那時她還懵懂，只當是長輩的絮叨，直到歷經雷劫穿回凡塵，才懂師父話裡的重量。她花了五百年摒棄雜念，潛心修煉，才有瞭如今的修為，怎能因為一場醉吻、一句告白，就忘了道心？
道心不穩……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體內丹田微微發燙，難道這是道心動搖的徵兆？
心尖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澀。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
“夏烈，真的不行。”
“我們都喝醉了。”她低下頭，抿了抿唇，她要把剛剛的吻說成是酒醉的錯誤。
山間的風更大了，能感覺到夏烈的身體僵了僵，隨後，環繞在她腰間的手臂緩緩鬆開。
失去了溫暖的包裹，涼意瞬間襲來，姜漁卻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丟了甚麼重要的東西，心裡空落落的。
她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扶住身旁的花枝，不敢再看他，只低聲道：“天黑了，我要回去了。”
她和他，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活在聚光燈下的凡人，有自己的人生軌跡。而她是要掙脫紅塵束縛、追求長生的修仙者，兩人的路，從一開始就註定無法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