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摘花泡茶 桃花酒釀好了
這頓晚飯做得簡單, 端上來的都是些家常菜。
一碟紅燒排骨,醬色濃郁,骨頭燉得酥爛, 筷子一撥就脫開。一碟涼拌黃瓜, 切得薄厚均勻, 上面撒著幾粒小米辣, 紅綠相間。
還有幾道槐花做的菜, 槐花餅煎得兩面金黃,咬開還能看見裡面白色的花瓣。
炸槐花丸子裹著一層薄薄的面衣, 外酥裡嫩,咬一口滿嘴都是槐花的甜香。還有蒸槐花, 槐花拌了麵粉上鍋蒸熟, 蘸著蒜泥吃,清淡又鮮美。
孟錦雲把這幾道槐花菜擺在桌子中央, 佔了半張桌子,“小夏,嚐嚐這個, 都是山上摘的, 新鮮著呢。”
夏烈夾了一個炸丸子, 外皮酥脆, 裡面的花瓣還保持著一點韌性,嚼起來咯吱咯吱響, 越嚼越香。他放下筷子, 說了一句,“好吃。”
這槐花是桃花山上摘的,生吃都猶如仙品,做熟了味道更是一絕。姜長青和孟錦雲恨不得天天吃著槐花, 為此研究了幾十種做法,每天輪換著吃,怎麼吃都不膩。
孟錦雲見他表情淡淡的,問他,“小夏,味道是不是不合胃口?”
夏烈又夾了一筷子蒸槐花,一入口,整個人都陶醉在美味之中。
孟錦雲盯著他的臉,想看到他的反饋。
夏烈吃完那一口,有點僵硬地豎起大拇指:“很好吃。”
姜漁知道他性子,向來都是淡淡的,不會說甚麼誇張的話,她替他解圍,“爸,媽,你們也快嚐嚐。”
孟錦雲和姜長青早就吃了個半飽了,槐花上桌,哪有細嚼慢嚥的道理。
姜長青坐在對面,端著飯碗,偷偷看了夏烈一眼,又看了姜漁一眼。
孟錦雲比他直接得多,一邊給夏烈夾菜一邊問東問西,“小夏,你平時在家也自己做飯嗎?”
“會做一點。”
“那你爸媽平時做飯嗎?”
夏烈頓了一下,“母親走得早,父親忙,不怎麼在家吃。”
孟錦雲筷子上的菜差點掉下來,趕緊夾到他碗裡,嘴裡連聲說,“那你自己一個人,可得好好吃飯,別老吃外賣,那些東西不健康。”
夏烈點點頭。
姜長青在旁邊咳了一聲,那意思是讓人家好好吃飯別問東問西的。
孟錦雲假裝沒聽見,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夏烈碗裡,那碗已經堆得冒尖了。
姜漁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媽,你讓他自己夾,碗都裝不下了。”孟錦雲這才收了手,嘴上還不忘補一句,“多吃點,看你瘦的。”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鬆快下來。
姜長青喝了口湯,砸吧砸吧嘴,開始說起魚塘的事,“今天來了個釣魚的,從早上坐到下午,一條沒釣著,走的時候買了二十朵槐花,說是回去研究研究。”
孟錦雲接話,“二十朵?那不是四百塊?你給他打折了沒?”
姜長青嚼著炸槐花丸子,“打甚麼折,明碼標價,他自己願意買的。”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跟說相聲似的。
夏烈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聽著他們說話。
他看著姜漁笑的樣子,她給孟錦雲夾菜,姜長青把碗裡的排骨又夾回孟錦雲碗裡,這一家三口在昏黃的燈光下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家常,偶爾互懟幾句。
他竟覺得這場景很溫馨,灶臺上還溫著鍋湯,冒著熱氣,燈光照在他們的臉上,筷子碰撞碗碟發出清脆的聲響,像一首熱鬧的交響樂,幸福大概就是如此吧。
低下頭,夾了一筷子菜心,嚼著嚼著,嘴角彎了彎。
吃完飯,夏烈站起來,跟姜長青和孟錦雲道了謝。孟錦雲拉著他的手說,“以後常來,別客氣。”姜長青在旁邊點點頭,沒說甚麼,眼神比之前柔和了不少。
兩個人出了門,走到曬穀場上。
直升機還停在中間,周圍看熱鬧的人已經散了,只剩幾個半大小子蹲在遠處,時不時往這邊瞄一眼。
夏烈先上了直升機,伸手扶姜漁上去。螺旋槳轉動起來,捲起一陣風,把曬穀場上殘留的幾片菜葉子吹得飛起來。直升機緩緩升空,往桃花山飛去。
山上的夜比山下黑得多,直升機落在院門口空地上,螺旋槳慢慢停下。
姜漁跳下來,站穩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整個人怔住了。
天上掛滿了星星,密密麻麻的。銀河從天的這一頭橫跨到那一頭,像一條發光的河,在天上慢慢地流,看到這景象,第一次感受到銀河這兩個字的真正意義。
夏烈站在她旁邊,也抬起頭看著那片星空,忍不住說了一句,“真好看。小時候見過這樣的星星,後來再也沒有了。”
姜漁倒是見慣了,這山上的每個晴夜都是這樣的星空,但今晚的銀河確實比平時更清晰,更明亮。
兩個人靜靜地站著,看著天上的星星,沉浸在對浩瀚宇宙的想象裡。
姜漁開口打破了靜謐,“你住帳篷會不會冷?夜裡山上涼。”
“不會。”夏烈說。
她點點頭,又不知道說甚麼了。
她向來不算健談,今天已經說了很多話,摘野果的時候說,走路的時候說,吃飯的時候也在說,現在忽然安靜下來,反倒不知道該從哪裡接上了。
夏烈也是,他本來話就少,這會兒更是沉默,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誰都不知道該如何結束這一天的相處。
“今天謝謝你,謝謝你和你的家人,請我吃飯。”夏烈看著姜漁,很真誠地說出這句話。
姜漁擺擺手,“不用謝,都是家常菜,你喜歡就好。”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風比剛才涼了些,姜漁縮了縮肩膀。
夏烈說,“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姜漁應了一聲,轉身往院子裡走,走了幾步又回頭,“晚安。”夏烈也回了一句,“晚安。”
院門關上了,山坡上安靜下來。
帳篷裡黑漆漆的,他躺下去,拉好睡袋,閉上眼睛。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一會兒是飯桌上姜長青夾菜的樣子,一會兒是孟錦雲往他碗裡堆菜時那雙粗糙的手,一會兒是姜漁坐在對面笑的模樣,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睡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帳篷外面很安靜,只有風吹過草叢的聲音,偶爾有一兩聲蟲鳴,斷斷續續的。
夏烈掀開睡袋,坐起來,拉開帳篷的拉鍊,鑽了出去。
天上的銀河還是那麼亮。他坐在帳篷前面,仰著頭看著那片星空。
院子那邊,姜漁也沒有睡著。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今天的事。她怎麼就上了他的直升機呢?怎麼就跟他去了那麼遠的地方?怎麼就在那片山坡上摘了一下午的野果,還說了那麼多話?她跟他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熟了?熟到可以一起看海,一起摘果子,一起坐在長椅上喝茶,一句話不說也不覺得尷尬。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覺得自己今天有點不太像自己。
可是,又好像沒甚麼不對。
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很自在,不用想說甚麼話,不用想做甚麼事,想說了就說,不想說了就安靜著,他也不覺得奇怪。
這種自在,她很久沒有過了。
或者說,從來沒有過。
她又翻了個身,睜開眼睛看著窗戶。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她坐起來,披了件外套,走上天台。
天台上比院子裡更開闊,頭頂就是整片星空,銀河橫跨在正上方,亮得晃眼。她盤腿坐下來,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體內的靈力緩緩流動,溫潤綿長,像是山間的溪水,不急不緩。
暖意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慢慢遊走,走遍四肢百骸,把一天的疲憊都沖刷乾淨。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心跳也慢下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一個地飄走,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姜漁執行完最後一個周天,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夏烈住的山坡看了一眼。
帳篷裡的燈已經滅了。
她收回目光,下了天台,回到臥室躺回床上。
直到天亮,姜漁還睜著眼睛。
她翻了個身,公雞叫過兩遍了,鳥叫聲也漸漸密起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窗外開早會。
索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影,摸上去微微發脹。
披了件外套推開門,院子裡的空氣涼絲絲的,帶著露水和玫瑰花的味道,玫瑰花瓣上掛滿了水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像是誰在上面撒了一層碎鑽。
提了個竹籃,往後山那片映山紅走去。
山坡上的映山紅開得還是那麼好,花瓣上還沾著露水,在晨光裡透亮透亮的。
摘了小半籃花的時候,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咔嚓咔嚓的。
轉過頭,是夏烈從山坡那邊走過來。
他也是一副沒睡好的樣子,眼下那圈青影比她的還深,手裡也提著個籃子。
“摘花泡茶?”姜漁問。
夏烈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臉上,在她眼下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他也看見了她的黑眼圈。
她昨晚也跟他一樣麼?想那些事睡不著?
姜漁摘下一朵花,“看來你挺懂的,這花泡茶喝能美容養顏。”
雖然他的絕世美貌好像並不太需要。
夏烈:“呃,喝了精神許多。”
摘了滿滿兩籃子,姜漁提出去她院子裡喝茶。
香氣四溢的花茶泡好,配上槐花餅,就是一頓簡單的早餐。
吃過早餐,姜漁說:“桃花酒釀好了,今天得過濾出來分裝。”
夏烈一口把杯子裡的茶喝完,“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