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蕨菜 你別亂說!
一大早, 孟錦雲獨自騎著三輪車上山來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短袖衫,頭上戴著一頂草帽,手裡拎著一個竹籃, 停好車走到院門口的時候, 正好看見姜漁從屋裡出來, 她舉起手裡的竹籃晃了晃, 衝姜漁喊了一聲, “漁兒,走, 摘蕨菜去,昨兒個下了場雨, 山裡的蕨菜肯定冒出來了。”
姜漁應了一聲, 從屋裡也拿了一個竹籃,跟著孟錦雲往山坡上走。
雨後的山路還有些溼潤, 踩上去軟綿綿的,兩邊的草叢裡掛滿了水珠,走一趟下來褲腿就溼了半截。
孟錦雲走在前頭, 步子快得很, 一邊走一邊跟姜漁說話, 說昨兒個那場雨下得好, 地裡的菜都精神了,又說你爸這幾天老往魚塘跑, 說是來了幾個釣魚的, 一坐就是一整天,魚沒釣著幾條,倒是把他那些槐花買走了不少。
走到後山坡地的時候,果然看見蕨菜長出來了。
一根根的, 從溼潤的泥土裡鑽出來,嫩綠的莖稈頂上卷著一個毛茸茸的小拳頭,遠遠看去,又像綠杆子頂著一隻小蝸牛。
孟錦雲彎下腰,掐了一根蕨菜,放在手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嫩得很,這時候摘正正好,再晚兩天就老了。”
姜漁也蹲下來,學著她的樣子,掐那些剛冒出來不久的、莖稈還帶著一層細細白絨毛的嫩蕨。
那蕨菜脆生生的,輕輕一掐就斷了,斷口處滲出一點清亮的汁水,帶著一股山野特有的清新氣息。
她摘了幾根,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她想起小時候跟著孟錦雲上山摘蕨菜的日子,那時候她還沒有去修真界,就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裡孩子,跟在母親後面,學著掐蕨菜、挖竹筍、摘野果,回家就能吃上一頓香噴噴的飯。
也是這些經歷,讓她剛去修真界的時候也不至於餓死,她認得山上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植物有毒。
母女倆摘了小半個時辰,籃子就快滿了。孟錦雲直起腰,活動了一下有些痠痛的腰,往四周看了看,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玉米地上,咦了一聲。
“漁兒,那片地怎麼感覺變大了?我記得沒這麼大啊。”她指著玉米地。
姜漁也直起腰,那片玉米地被她重新整過了,陸雲深和夏烈又開了一片荒地種了半畝多,確實比原來大了一圈。
她笑了:“有嗎?媽媽你記錯了吧。”
孟錦雲歪著頭又看了看,嘀咕了一聲,“是嗎……我怎麼覺得就是變大了。”
她想了半天,有點懵的樣子,最後搖搖頭,“算了,可能是老了,記性不好了。”
摘完蕨菜,兩個人提著籃子往回走。
走到山坡上的時候,孟錦雲看見另一邊山頭上的帳篷,停住了腳步,眼睛亮了亮。
她湊到姜漁身邊,壓低聲音,一臉八卦的樣子,“漁兒,那個帳篷,是不是那個小夏的?就是那個高高瘦瘦、長得挺好看的那個?”
姜漁嗯了一聲。
孟錦雲噗嗤笑了,拉著姜漁的袖子,一邊走一邊說,“那孩子我見過好幾次了,上次在魚塘邊上,我看他釣魚釣得可認真了,還幫著你爸搬東西,一點兒架子都沒有。還有上次種西瓜的時候,他給咱們送了多少回吃的喝的,送的那便當精緻得很,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漁兒,你說他是不是在追你?”
姜漁被她問得有點懵,“媽,你想甚麼呢。”
孟錦雲看她那副樣子,笑得更厲害了,“我哪想甚麼了,我就是覺得這孩子不錯,人也踏實,長得也好,對你又上心。你看他三天兩頭往這山上跑,又是幫你幹活又是給你送吃的,要是對你沒意思,他圖甚麼?”
姜漁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說甚麼好。她想了想,說,“他就是休假,沒事做,來山裡散散心。”
孟錦雲擺擺手,一臉“你別騙我了”的表情,“散心?城裡那麼多地方不去,偏要跑到你這荒山野嶺來散心?還一散就是一個多月?”她看著姜漁,神秘兮兮地問,“漁兒,你老實跟媽說,你們倆到底甚麼關係?”
姜漁哭笑不得,“就是朋友。”
孟錦雲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拉著她的手,邊走邊絮叨,“你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那個小學同學,就那個李家的閨女,去年就嫁了,嫁到鎮上,日子過得可好了。還有你初中那個同桌,上個月剛生了個大胖小子,她媽天天在街上抱著孩子轉,逢人就給人看。你呢?天天在這山上種地,連個物件都沒有……”
姜漁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趕緊打斷她,“媽,我才多大,急甚麼。”
孟錦雲瞪她一眼,“不急?你不急我急。我跟你爸就指望著你早點成家,我們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她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那頂帳篷,壓低聲音,“我看那個小夏就挺好的,你要是不好意思說,我去幫你說?”
姜漁差點被這話嗆著,“媽!你別亂說!”
孟錦雲看她那副著急的樣子,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你自己抓緊就行。”她拉著姜漁的手,語重心長地補了一句,“媽也不是逼你,就是覺得那孩子不錯,你要是有那個心思,就多處處,沒有就算了,媽不催你。”
姜漁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她低著頭走路,腦子裡卻亂糟糟的,一會兒想起夏烈幫她種桃樹的樣子,一會兒想起他在魚塘邊上釣魚的樣子,一會兒又想起他問她“你喜歡那個傢伙嗎”時那副奇怪的表情。覺得夏烈也真是個神人,無端端跑到山裡來,幹活都好像很享受。
回到院子裡,孟錦雲把蕨菜倒進大盆裡,打了井水開始洗。
那些蕨菜剛從山上摘回來,莖稈上還帶著細細的白絨毛和泥土,被水一衝,就露出底下嫩綠的顏色,水靈靈的,看著就喜人。
她洗得很仔細,一根一根地搓過去,把根部的老皮撕去,洗乾淨的蕨菜放在竹籃裡,瀝著水。
姜漁去廚房生了火,燒了一大鍋水,等水開了,孟錦雲把蕨菜倒進去,用長筷子攪了攪,讓每一根蕨菜都浸在熱水裡。
蕨菜在滾水裡翻了個身,顏色從嫩綠變成深綠,莖稈也變得軟了些。焯了兩三分鐘,孟錦雲用漏勺把它們撈出來,放進涼水裡過了一遍,然後撈出來泡水,這蕨菜一般要泡一個晚上才能去除苦澀味,也是因為做起來麻煩,滿山的蕨菜都沒人要的。
但姜漁知道,這蕨菜長在山坡上,她經常引來靈氣澆灌花和作物,蕨菜也吸收了不少靈氣,跟普通的是不一樣的,不用泡也能做出美味來。
她看著蕨菜,實在是饞得很,於是跟孟錦雲說:“媽,不用泡了,我們直接炒吧,我午飯就想吃這個。”
孟錦雲不理解了,“可是這蕨菜不泡哪能吃呀!苦澀苦澀的,下不了嘴。”
姜漁已經在拍大蒜了,“媽,你就信我,炒吧,好吃的!”
孟錦雲沒辦法,只好依她了,想著她肯定是沒吃過蕨菜的苦,讓她試試也行。
孟錦雲開了火,鍋裡倒油,燒熱,放蒜末爆香,先炒香臘肉,再把切好的蕨菜倒進去,大火快炒。
姜漁在旁邊幫忙,洗了一把槐花,撒進了鍋裡。
白色的花瓣落在鍋裡,和綠色的蕨菜混在一起,好看極了。
孟錦雲又往鍋里加了一把酸菜,那是她自己醃的,酸香濃郁,跟蕨菜是絕配。
鍋鏟翻飛,幾下就炒好了,出鍋前撒了一點鹽,淋了幾滴香油,放幾顆小米辣,香氣一下子就飄滿了整個院子。
姜漁端著盤子放到桌上,孟錦雲跟過來,又去廚房端了一鍋米飯。
兩個人坐下來,姜漁夾了一筷子蕨菜放進嘴裡,那蕨菜脆嫩得很,咬下去咯吱咯吱響,汁水在舌尖上炸開,先是槐花的清甜,然後是酸菜的酸香,還有臘肉的油香和煙燻香,最後是蕨菜本身那股山野的鮮味,幾種味道在嘴裡攪在一起,口感豐富。
她又夾了一筷子,根本停不下來,這一盤蕨菜,特別下飯,她感覺自己可以配著吃一鍋米飯。
孟錦雲也在吃,吃了幾口,放下筷子,看著那盤蕨菜,感慨了一句,“這蕨菜怎麼這麼好吃?我摘了這麼多年蕨菜,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而且還是完全沒有泡過水的,居然一點都不澀。”
她又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連連點頭,“肯定是那片地的水土好,長出來的東西就是不一樣。”
姜漁只顧著埋頭大吃。她心裡清楚得很,這些蕨菜吸收了靈力,自然長得比別處的鮮嫩粗壯,味道也好了不知多少倍。這東西說是金不換都不為過。
兩個人把一盤蕨菜吃得乾乾淨淨,連盤子底的湯汁都伴著米飯吃了。
孟錦雲靠在椅背上,滿足地嘆了口氣,“漁兒,你這山上種的東西,真是越來越好吃了,等我種的那片玉米長大,也一定是味道極好的。”
姜漁笑了,“那你可得好好伺候,不是隨便種種就能長出來的。”
孟錦雲擺擺手,“那是那是,得跟你學學,我叫你爸給我有空就上來盯著那玉米長大呢。”孟錦雲收拾了碗筷,跟姜漁嘮嗑了一下午,就拎著一籃子蕨菜下山去了。
太陽已經快要下山,天邊的霞光美不勝收,山谷裡傳來一陣直升飛機的轟鳴。
孟錦雲的手機落院子裡了,姜漁正準備開車下山給她送回去,聽見轟鳴聲,抬頭一看,一架大紅色的直升飛機在天上盤旋,然後緩緩降落在一個比較平坦的小山頭上。
這是陸雲深又路過了?
姜漁正想著,直升飛機已經停穩,艙門開啟,一個身高一米八五,穿著黑色皮衣帶著墨鏡的男人下來了,她仔細一看,才認出是夏烈。
夏烈那模樣比陸雲深誇張多了。
他朝姜漁招招手,露出笑臉:“嗨,姜漁,搭順風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