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初心 不想當首富 ……
一早, 太陽剛出來,姜漁和夏烈就提著竹編的籃子進了桃樹林。
這桃花花期出奇的長,姜漁穿著淺米色的棉麻裙子, 裙襬隨著她的步伐拂過地上的落花, 帶起一陣香氣。
夏烈跟在她後面, 穿著舒適的灰色衛衣, 他摘花的動作認真得很, 學著她的樣子挑開得最盛的、花瓣完整的,一朵一朵摘下來放進籃子裡, 偶爾遇到有蟲眼的就皺著眉換一朵。
摘了滿滿兩籃子桃花,兩個人又轉到玫瑰花叢那邊, 玫瑰的枝條上長滿了刺, 比桃花難摘得多,夏烈摘了幾朵手指就被紮了一下, 他皺了皺眉沒出聲,繼續伸手去夠下一朵。
姜漁看見了忍不住笑,讓他小心點別光顧著摘, 夏烈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但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尖銳的刺。
然後又去山坡下, 槐樹上掛滿了花,白色的花串一串一串地垂下來, 濃郁的香氣飄得滿山都是, 姜漁踮起腳去夠高處的花,夠不著,夏烈走過來伸手把那枝樹杈扯下來一點,花低了一些, 姜漁剛好能摘到。
夏烈捱得很近,姜漁摘花時,能聞到他身上的香氣,像桂花香,又像玫瑰香,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能感到夏烈的氣息,這種親密的距離讓她有點不適應,她加快速度把花摘完,說:“好了,謝謝。”
夏烈鬆開樹枝,樹枝一下彈回原本的高度。
兩個人就這樣互相幫著摘了小半天槐花,總覺得想靠近對方,但又不敢。
姜漁覺得可能是和他熟悉了,竟挺喜歡他幫忙的。
夏烈的心裡卻已經是波濤慫恿,他想靠近她,但又覺得沒有身份去靠近,只能剋制著,能看見她開心就很好。
摘完槐花,回到院子裡他們把花倒在石桌上開始分揀,姜漁負責挑那些好的,夏烈把不同的花放進不同的盆裡,桃花放一個盆,玫瑰放一個盆,槐花放一個盆,滿滿當當的。
正忙活著,一陣轟鳴聲從山那邊傳來,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震得人耳朵都嗡嗡響。
姜漁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一架銀白色的直升機從山那邊飛過來,螺旋槳飛快地旋轉著,這地方怎麼會有直升機?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直升機飛到山坡上空盤旋了一圈,然後緩緩下降,落在山坡上一片比較平坦的草地上,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周圍的玫瑰花吹得東倒西歪,花瓣漫天飛舞。
艙門開啟,一個人跳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西裝,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小截鎖骨,下身是一條米色的長褲,腳上一雙棕色的樂福鞋,沒有穿襪子。
他站定之後隨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隨意又瀟灑,然後轉過身來朝著院子這邊揮了揮手。
陽光照在他身上,那張臉英俊明媚,眉眼間帶著笑,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
是陸雲深。
姜漁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桃花都忘了放下。陸雲深大步流星地下了山坡,走到院門口,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姜漁!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姜漁回過神來,看看他又看看那架直升機,一時語塞。
陸雲深已經笑著走進院子四處打量起來,目光掃過石桌上的花,又看看院子角落裡的陶罐,然後看看山坡上的墨綠色帳篷,最後看著夏烈。
“哥,你怎麼也在這兒?”他問,語氣裡帶著點明知故問的揶揄。
夏烈的臉色不太好,“休假。”
陸雲深點點頭,“哦,休假,巧了,我也休假。”
夏烈板著臉:“你來這兒做甚麼?”
陸雲深嬉皮笑臉地:“我就是碰巧路過,看到這兒漫山遍野都是花,就想下來看看。”
夏烈明顯不信他這番話,但也懶得繼續問。
陸雲深走到石桌旁邊,看著那些分好的花,“你們摘這麼多花幹嘛?”
姜漁說,“做酒,桃花酒玫瑰酒槐花酒。”
陸雲深眼睛一亮,“酒?這個我在行啊,我那個酒莊我哥知道的,甚麼酒沒釀過。”
他說著就挽起袖子伸手要去拿花,夏烈擋在他面前讓他一邊去,陸雲深繞過他,氣鼓鼓地說:“哥你憑甚麼不讓我幹,我又不是來搗亂!”
夏烈剛想一腳把他踹出去,姜漁開口:“沒事,讓他幫忙吧,人多幹得快。”
夏烈眼神有一瞬間冷了下來。
陸雲深馬上露出得逞的笑,蹲下來拿起一朵桃花翻來覆去地看,問;“這花真好看,從哪摘的?這山裡到處都是嗎?”
姜漁點點頭說是的山坡上有很多。
他又問這酒是怎麼做的要發酵多久用的甚麼酒麴,姜漁一邊幹活一邊回答他,回答得很耐心,陸雲深聽得認真時不時問幾個問題倒真像是個來學手藝的。
夏烈臉色越來越不好看。
“哥你別光站著啊,”陸雲深抬起頭衝他燦爛地笑,“過來幫忙。”
夏烈沒動,姜漁也抬起頭看他怎麼了,夏烈沉默了一下,才走過來坐下繼續挑花。
陸雲深一邊挑花一邊問東問西,問姜漁一個人住這兒不害怕嗎,姜漁說不害怕。問她平時都幹些甚麼,她說種地摘花做吃的。
陸雲深感嘆說:“你這日子也太神仙了吧,城裡那些甚麼會所甚麼度假村跟你這兒一比簡直弱爆了。”
姜漁笑了笑沒接話。
陸雲深又問,“你有男朋友嗎?”
這話問得太直接,姜漁愣了一下,剛想說沒有,夏烈就開口了,“你問這個幹甚麼?”
陸雲深看他一眼,“隨便問問嘛,就聊聊天。”
夏烈的語氣冷了下來:“幹活就幹活,別那麼多話。”
陸雲深撇撇嘴,沒再問了,低頭幹活。
姜漁看著他們兩個,總覺得氣氛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挑好花開始釀酒,姜漁把做法一步步教給他們,兩個人學得都認真但風格完全不同。
陸雲深話多,一邊做一邊問,問得仔細記得也仔細,偶爾還要發表幾句評論說這步驟可以最佳化那步驟可以改進,姜漁聽著覺得這人雖然話多但對酒確實懂。
夏烈話少,悶頭做自己的,偶爾抬頭看一眼姜漁又很快低下頭,手上的動作一絲不茍。
酒釀好封進陶罐裡,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角落,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開始泛起晚霞。
姜漁擦了擦手,對他們說:“忙了一天,留下來吃飯吧。”
陸雲深眼睛一亮,“好啊好啊,正餓著呢。”
夏烈沉默著點頭。
姜漁進了廚房開始忙活,不一會兒院子裡就飄起了香味。
菜端上來擺了一桌,槐花餅金黃酥脆,槐花煎蛋香嫩可口,槐花魚湯奶白濃郁,桃花粥清甜軟糯,還有剛烤好的玫瑰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每一種都帶著花的香氣。
陸雲深夾了一筷子槐花煎蛋,放進嘴裡嚼了嚼,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這也太好吃了吧!”他又夾了一筷子又夾了一筷子,根本停不下來,一邊吃一邊感嘆,“姜漁你這兒簡直是仙境啊,這菜太好吃了這地方也太美了,你一個人住這兒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吃著吃著,陸雲深放下筷子看著她,一臉認真,“姜漁,你缺不缺人手?我可以來幫忙,不要工資,管飯就行。”
夏烈在旁邊咳了一聲。
陸雲深沒理他,只盯著姜漁等著她回答。
姜漁笑了說:“不用了,我一個人忙得過來,謝謝你的好意。”
夏烈聽見這話,悄悄鬆了一口氣,臉色好了一些。
陸雲深有點失望,但也沒再說甚麼,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姜漁進屋端出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三個小杯子,杯子裡是前些天釀的桃花酒,粉色的,很好看。
“這是我之前釀的桃花酒,”她把杯子放在他們面前,“嚐嚐。”
陸雲深端起杯子先聞了聞,淡淡的桃花香撲鼻而來,像是把整個春天都裝進了杯子裡。
他抿了一口,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安靜了。
先是桃花的清甜,然後是酒的醇厚,最後是一股暖暖的回甘,從喉嚨深處慢慢往上湧,湧到舌尖湧到鼻腔湧到腦子裡。
喝完這一口,他覺得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像是在仙境裡,周遭的一切都是無與倫比的美麗。
半晌,陸雲深才放下杯子,眼神裡滿是震驚。
“這酒……簡直是仙品!”
姜漁笑了笑,“隨便釀的,當餐酒喝。”
陸雲深更震驚了,“隨便釀的?你這也太謙虛了,這酒要是拿出去賣,那些甚麼名酒都得靠邊站。”
他越想越激動,坐直了身子,“姜漁你聽我說,咱們可以把這些酒做成一個品牌,桃花酒玫瑰酒槐花酒,還有你那些菜,都可以做成產品。我有渠道有資源有人脈,咱們合作絕對能做強做大。說不準你就是下一個首富,你知道現在這種純天然的手工產品有多受歡迎嗎?你知道能賣多少錢嗎?”
他說得眉飛色舞,越說越起勁。
姜漁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淡淡地笑著。等陸雲深說完,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
陸雲深愣住了,“為甚麼?”
姜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看著山坡上的桃花。
她說,“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賺錢的。我當初回這山裡,就是為了種點自己喜歡的東西,過點自己喜歡的生活。偶爾釀點酒,自己喝喝,送送朋友,就夠了。賺大錢甚麼的,不是我想的。”
確實,姜漁的初心就是在山裡修仙養老,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至於錢不錢的,夠花就行,偶爾種種菜,也能賺一筆,沒有壓力,沒有煩惱,挺好的,這樣的神仙日子,給她當首富她也是不願意用來換的。
陸雲深張了張嘴,還想繼續遊說,夏烈在旁邊咳了一聲。
他看了一眼夏烈,把話嚥了回去,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行吧,你說得對,這麼好的東西用來賺錢確實是糟蹋了。”
陸雲深又喝了一口桃花酒,說:“不過姜漁,你這兒,真的很好。”
姜漁也笑了,“謝謝。”
夜色漸漸深了,山坡上那架直升機還停在那兒,陸雲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我該走了。姜漁,下次我再來,你可別趕我。”
姜漁點點頭,“歡迎。”
陸雲深沒有留意到夏烈一臉好走不送的表情,還熱心地問了一句:“哥,你走不走?可以搭我的順風機。”
夏烈頭上快冒火了,咬著後槽牙說:“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