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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夏天 你找到她了嗎

2026-05-01 作者:金照雪

第62章 夏天 你找到她了嗎

夏烈剛把姜漁送到門口, 手機就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夏文淵打來的。

“烈兒,留住姜漁吃飯, 一定要留住。”夏文淵在電話那頭說, “我這邊馬上完事, 馬上就回去。人家大老遠來一趟, 不能讓人空著肚子走。”

夏烈掛了電話, 看向姜漁。

“我爺爺說,讓你留下來吃飯。”

姜漁愣了一下, “不用這麼客氣……”

“他特意交代的。”夏烈說,“留下來吧。”

姜漁想了想, 點了點頭。

餐廳在宅子東側, 是一間敞亮的屋子,落地窗正對著後院那片小菜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在深色的餐桌上投下斑駁的光。

廚師一道道把菜端上來,擺了滿滿一桌。清蒸魚、紅燒肉、白灼蝦,各種海鮮。還有幾道清爽的冷盤, 涼拌拇指西瓜、清炒冰草、蒜蓉孢子甘藍。

姜漁看著那幾道菜, 愣了一下。

“這些菜……”她指了指那盤拇指西瓜。

夏烈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怎麼了?”

“上次那些大棚菜, 我不是都賣給你那個朋友陳浪了嗎?後來又給了你一些,但也應該早就吃完了啊。”姜漁說。

夏烈沉眼神閃了一下, “沒吃完, 冷藏起來了。”

夏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很淡,“慢慢吃,捨不得一次性吃完。”

姜漁忍不住笑了, 沒有再說話,又夾了一筷子冰草。

夏烈剛要動筷,門口傳來一個清亮的聲音。

“哥!我回來了!”

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襯衫。他長得很精神,清秀的眉眼間帶著笑,一看就是那種開朗外向的人。

他大大咧咧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就要夾菜。

“餓死我了,剛從歐洲飛回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歐洲的白人飯簡直不是人吃的……”他一邊說一邊往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嗯,還是家裡的菜好吃。”

他嚼著肉,忽然覺得氣氛有點不對。抬起頭,發現對面坐著一個陌生的女孩,模樣好看,氣質不俗,正看著他。

他又看了看夏烈,發現夏烈正用一種“你能不能有點眼色”的眼神盯著他。

他趕緊把嘴裡的肉嚥下去,放下筷子,衝姜漁笑了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看見有客人。”他站起來,伸出手,“我叫陸雲深,夏烈的表弟。你是?”

姜漁也站起來,跟他握了手,“姜漁。”

陸雲深眼睛亮了亮,“姜漁?這名字好聽。”他坐下來,又看了看姜漁,再看了看夏烈,“哥,你朋友?怎麼不早說,我都沒準備禮物。”

夏烈面無表情,“你安靜吃飯就行。”

陸雲深撇撇嘴,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樣子。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涼拌拇指西瓜,放進嘴裡嚼了嚼,然後愣住了。

“這甚麼?”他又夾了一筷子,“這味道……也太好吃了吧?”

夏烈沒理他。

陸雲深又夾了一筷子冰草,嚼了嚼,眼睛瞪得更大了,“這又是啥?怎麼這麼好吃?”

姜漁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陸雲深放下筷子,看著夏烈,“哥,你這菜哪兒買的?回頭給我也弄點。”

夏烈看他一眼,“不給。”

陸雲深哼了一聲,“小氣,你真小氣會沒有朋友的。”

夏烈又一個眼神給他,讓他好好吃飯別說話。

陸雲深看他一眼,忽然像是明白了甚麼,嘴角彎了彎。

“哥,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少?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他故意問。

夏烈沒理他。

陸雲深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說,“哦對了,我想起來了,你本來就不怎麼能說。從小就這個德行,悶葫蘆一個,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夏烈咳了一聲警告他。

陸雲深假裝沒聽見,繼續跟姜漁說,“你不知道,我哥小時候就這樣,整天板著個臉,跟誰欠他八百萬似的。我外婆說他那是冷麵熱心,面上看著冷,心裡其實熱乎得很。但我看他就是面冷心也冷,這麼多年就沒見他對哪個女孩上心過。”

夏烈放下筷子,“陸雲深。”

陸雲深舉了舉手,“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加了一句,“不過今天倒是不一樣,居然會給人家夾菜。”

夏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筷子,又看了看姜漁面前的碗,裡面確實多了一筷子菜。

姜漁也怔了一下,夏烈居然自然地給她夾了菜。

陸雲深在旁邊笑得不行,“哥,你這是鐵樹開花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要孤獨終老了。”

夏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到他碗裡,“吃你的飯。”

陸雲深嚼著肉,還在笑。笑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甚麼,又說,“對了哥,你上次買的那些菜,怎麼把整個倉庫都塞滿了?我想借你那倉庫放點東西都沒地方放。”

夏烈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姜漁抬起頭,看著夏烈,“你買的菜?”

夏烈沉默了一瞬,“不是我買的。”

陸雲深在旁邊插嘴,“怎麼不是你買的?我親眼看見陳浪帶著人往倉庫裡搬的,一箱一箱的,甚麼拇指西瓜、冰草、孢子甘藍,塞了滿滿一倉庫。我問陳浪,他說是你讓買的。”

夏烈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了,只想把這個多話的人一腳踹出去。

姜漁看著他,心裡有點奇怪。上次那些大棚菜,她明明是賣給陳浪的,怎麼又成了夏烈買的?但轉念一想,陳浪是夏烈的助理,他買的和他買的,好像也沒甚麼區別。

她沒多想,繼續吃飯。

夏烈悄悄看了她一眼,見她神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

姜漁夾菜的時候,袖子滑下去了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手臂內側,有一塊淺淺的痕跡,顏色淡淡的,形狀像一朵桃花。

陸雲深的目光落在那裡,忽然怔住了。

那塊胎記……

他直愣愣地盯著看,直到姜漁把手收回去,他才回過神來。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但心裡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

飯後,夏烈送姜漁出去。陸雲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的背影,一動不動。

等夏烈回來的時候,他還在那兒站著。

“站這兒幹嘛?”夏烈問。

陸雲深轉過頭,看著他,“哥,那個姜漁,你是怎麼認識的?”

夏烈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甚麼,隨便問問。”陸雲深笑了笑,“就是覺得這姑娘挺特別的。”

夏烈沒回答,只是往屋裡走。

陸雲深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忽然又問,“哥,你還記得那年夏天嗎?在長寧鎮。”

夏烈的腳步頓了頓。

“外婆家那邊。”陸雲深說,“咱們倆在那兒過的暑假。”

夏烈沉默了一會兒,“記得。”

“那你還記得那個女孩嗎?咱們在後山認識的,帶咱們去山洞探險的那個。”陸雲深繼續問。

陸雲深慢慢走到廊下,在一張竹椅上坐下來。

院子裡很安靜,風吹過那幾叢竹子,發出沙沙的聲音,陸雲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那年夏天,他九歲,陸雲深十歲。

他們在長寧鎮過暑假,那是夏烈外婆的家,也是他奶奶的家。兩家人住在一個大院裡,院子後面有座山,山裡藏著無數秘密。

那個女孩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她比他們小一點,扎著兩個小辮子,穿一件碎花裙子。

她站在山腳的路口,手裡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歪著頭看他們。

“你們是新來的?”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後來他們就成了朋友。女孩帶著他們在山裡探險,她知道哪裡的野果子最甜,知道哪個山洞裡有蝙蝠,知道哪條小溪能抓到螃蟹。她像一隻山裡的精靈,對這片山林瞭如指掌。

夏烈那時候話少,總是跟在他們後面,安安靜靜的。但他會幫女孩摘那些夠不到的野果,會在她爬不上去的時候蹲下來給她當梯子。

陸雲深還記得,女孩有一次摔倒了,膝蓋磕破了一塊皮,血流了一腿。她沒哭,只是皺著眉,用手捂著傷口。夏烈跑過去,蹲下來,用自己的白襯衫笨手笨腳地給她包紮。

女孩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忽然笑了。

“你真好。”她說。

夏烈的臉紅了。

那場火災發生在一個午後。

陸雲深記得那天很熱,蟬鳴聲吵得人心煩。他在屋裡睡午覺,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聽見外面有人喊“著火了”。

他跑出去的時候,整個院子已經被濃煙籠罩了。

後來,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濃煙裡衝了出來。

是那個女孩。

她滿臉都是黑灰,裙子燒了好幾個洞,頭髮也焦了一片。她用盡力氣揹著夏烈,幾乎是半拖半背的。

女孩把夏烈放在地上,然後一屁股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手上全是水泡,有的已經破了,往外滲著血水。

後來救護車來了,夏烈被抱上車。陸雲深也跟著上了車,臨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孩。

女孩坐在地上,看著他,衝他笑了笑。

那笑容陸雲深一直記得。明明那麼狼狽,明明那麼疼,她還用笑來安慰他。

那場火災裡,夏烈的母親遇了難。

夏烈從那以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火災之後,陸雲深再也沒見過那個女孩。他問過奶奶,奶奶說那家人搬走了,不知道搬去了哪兒。他問過很多人,都沒有人知道。

他偷偷找過,但始終沒有找到。

時間久了,那個女孩的模樣在他記憶裡漸漸模糊了。但他一直記得,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她帶他們摘野果時蹦蹦跳跳的樣子,她從火裡衝出來時那個疲憊絕望卻還在笑的瞬間。

還有她手臂上那塊淺淺的、桃花形狀的胎記。

陸雲深睜開眼睛,看著院子裡夏烈的背影,他是先找到她了嗎?

“哥,你找到她了嗎?”陸雲深問。

夏烈搖搖頭,“沒有。”

夏烈的目光落在遠處,眼神變得有些空,慢慢陷入了回憶……

那年夏天。

陽光很燦爛,蟬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他跟在女孩後面,踩著鬆軟的松針往上爬。女孩回過頭來,衝他招招手,“快點兒,快到了!”

山洞裡黑漆漆的,他有點害怕。女孩掏出一個小手電筒,照亮前面的路。“別怕,跟著我。”她說著,把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小小的,暖暖的,讓他一下子就不怕了。

後來……

後來那個午後,他記得很清楚。陽光很烈,蟬鳴聲很吵。他在屋裡寫作業,忽然聞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抬起頭,看見窗外濃煙滾滾。

他跑出去,看見廚房那邊已經燒起來了。火苗從窗戶裡往外躥,黑煙滾滾,熱浪逼人。

“媽——”他喊了一聲,往那邊跑。

有人拉住他,他掙開,又往那邊跑。又有人拉住他,把他往後拖。他掙扎著,喊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已經被火焰封住的門。

然後他看見她了。

那個小小的身影在濃煙中隱隱若現,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但還是穩住了。

“快走!”她說。

夏烈就是在看清她的時候,吸入了太多濃煙暈倒了。

醒來時,他已經在醫院,陸雲深跟他說,是那個女孩把他從大火中背出來的。

後來,母親在搶救室搶救了兩天,還是走了。

後來,她也不見了。

他找了很多很多年。他去過那個村子,問過那些鄰居。有人說他們搬走了,有人說不知道,有人說那家人本來就不長住那兒。他找了很久很久,始終沒有找到。

再後來,他漸漸不那麼找了。但那個笑容,那個濃煙中若隱若現的身影,一直在他心裡,從來沒有淡過。

夏烈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陸雲深。

陸雲深也在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哥,你還記得她長甚麼樣嗎?”陸雲深又問。

夏烈搖了搖頭,“記不太清了。”

“那你還記得她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嗎?”陸雲深問,“比如,身上有甚麼標記?”

夏烈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我不記得了。”他說。

陸雲深看著他的眼睛,確定他說的是真話。

他沒再問甚麼,站了起來,拍了拍夏烈

“進去吧,”他說,“外面涼。”

夏烈點點頭,站起來,跟他一起往屋裡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陸雲深忽然停下來,回頭,“哥,姜漁,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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