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老宅 真的只是普通的東西嗎?
夏文淵站在山坡上, 看著漫山遍野的花。
“這地方真好。走,再往上看看。”他說。
夏烈扶著他,沿著山坡小路慢慢往上走。
姜漁跟在旁邊, 時不時指一指路邊的花, 說這是甚麼品種那是甚麼品種, 夏文淵聽得津津有味, 不時點點頭。
走到一處稍微陡一點的地方, 姜漁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往前一傾。
夏烈眼疾手快,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來。
“小心。”夏烈說。
姜漁站穩了, 抬起頭, 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隻手還握著她的胳膊,隔著薄薄的棉布衫, 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熱熱的。
她微微怔了一下,臉騰地紅了。
夏烈也怔住了, 像是才反應過來, 趕緊鬆開手, 轉過臉去, 他的臉也燙燙的。
夏文淵在旁邊看著,嘴角悄悄彎了彎。
他看看自己那個向來冷著臉、對誰都不假辭色的大孫子, 再看看面前這個臉紅得像映山紅一樣的姑娘。
怪不得這孩子三天兩頭往這山裡跑, 甚麼休假不休假的,怕是早就把休假的事忘到腦後了。
他輕咳一聲,揹著手繼續往上走,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的樣子。
姜漁回過神來, 趕緊跟上。走了幾步,偷偷看了一眼夏烈,發現他也正往這邊看,目光一碰上,兩個人又飛快地移開。
夏文淵在前面走著,眼角的餘光卻把這一切都收在眼底。他忍不住笑了笑,這倆孩子,還挺有意思的。
在山坡上轉了一圈,夏文淵意猶未盡。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開始泛起橘紅色的光,他才戀戀不捨地往回走。
姜漁把他們送到院門口。夏烈去開車,夏文淵站在旁邊等著,看著院子裡那些花花草草,忽然說了一句,“姜漁,你這裡真好。以後有空,我還能來嗎?”
姜漁笑了,“當然能,夏爺爺甚麼時候想來都行。”
她轉身進屋,不一會兒拿出一個大袋子,裡面裝滿了映山紅,紅豔豔的。
“這是剛摘的,”她把袋子遞給夏文淵,“夏爺爺帶回去,泡水喝或者炒雞蛋都行,對身體好。”
夏文淵接過袋子,看著那些開得正盛的花,臉上笑開了花,“好好好,我回去就試試。”
車開過來了,夏烈從車上下來,走到姜漁面前。
他站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字句,“姜漁,謝謝你。”
姜漁看著他,“謝甚麼?”
“謝謝你送的那些藥材,謝謝你讓我爺爺恢復得這麼好。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高興過了。”
姜漁擺擺手,“都是小事,你爺爺人好,我送點東西是應該的。”
夏烈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了一句,“我還能來嗎?”
姜漁看著他,他那張臉上還是那副沒甚麼表情的樣子,但眼睛裡有一點光,亮亮的,帶著點期待。
她忍不住笑了,“當然能。不過,”她指了指山坡上那些玫瑰和月季,“來了要幹活的,山裡活可多了。”
夏烈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動了動,翹起一點弧度。
“好。”他說。
姜漁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黑色的商務車慢慢開遠。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玫瑰花的香氣,涼絲絲的,讓人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
她轉身回去,繼續曬她的藥材。
車開出去沒多遠,夏文淵忽然轉過頭來,看著夏烈。
“烈兒,我那個小菜園,你知道吧?種的那些菜,總也長不好。”
夏烈嗯了一聲,等著他往下說。
夏文淵往後靠了靠,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明明種子是好的,肥也施了,水也澆了,就是長不出那個味道來。你奶奶當年種的那些,隨便種種都比我的強。”
他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要不,讓姜漁去幫我看看?她種的東西那麼好,肯定懂。”
夏烈沉默了一會兒,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後面,姜漁的院子裡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
“她今天應該沒甚麼事。”他說。
夏文淵一聽,立刻掏出手機,“那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接通,姜漁在那邊聽了幾句,答應得很痛快,“行啊,我現在也沒甚麼事,你們等我一會兒,我收拾一下就出來。”
不到十分鐘,姜漁就從院子裡出來了,手裡還拎著一個小布袋子,不知道裝的甚麼。她上了車,坐在夏烈旁邊,車子重新發動,往樊城方向開去。
一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座老宅門口。
姜漁下了車,看著眼前這座宅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宅子很氣派,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前兩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遮出一片陰涼。大門是那種老式的朱漆木門。
走進去,是一個方方正正的院子,鋪著青石板,中間一口大缸,養著幾尾錦鯉。院子角落裡種著幾叢竹子,風吹過的時候沙沙作響。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讓人一進來就覺得心裡靜下來了。
姜漁深吸一口氣,那股寧靜的氣息湧進肺裡,說不出的舒服。
夏文淵走在前面,領著他們穿過院子,往後院走。後院更大一些,靠牆的地方有一片小菜地,整整齊齊地分成幾壟,種著各種蔬菜,白菜、蘿蔔、菠菜,還有一小片拇指西瓜,藤蔓爬在架子上,已經掛了不少果子。
“就是這兒了。”夏文淵說,語氣裡帶著點無奈,“你看看,長得倒是不錯,可就是那個味道……”
他走過去,摘了一個拇指西瓜,用手擦了擦,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就皺起來了。
“就是這個味兒,”他嘆了口氣,“甚麼味都沒有。我怎麼種,都種不出你那種味道。”
姜漁也摘了一個,嚐了嚐。確實,這拇指西瓜長得挺好,個頭均勻,顏色翠綠,但味道就是普通的黃瓜味,跟她的那些沒法比。
她在菜地裡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土,又捏了一小撮放到鼻子前聞了聞。
她站起來,“夏爺爺,您用的甚麼肥料?”
夏文淵想了想,“我從農科院買的,說是最好的複合肥,定期施一點。”
姜漁點點頭,“肥是挺足的,但可能不是這些植物需要的。”她指了指那幾壟菜,“您看,葉子長得挺茂盛,但果子的味道沒跟上。說明氮肥太多了,磷鉀肥少了點。而且這些化肥用多了,土壤會板結,微生物少了,植物的根系吸收不好。”
她頓了頓,又說,“我們老家種菜,都用農家肥。雞糞、豬糞、草木灰,這些東西看著髒,但種出來的菜就是甜。夏爺爺要是願意,可以試試換農家肥。”
夏文淵聽著,不住地點頭,“有道理有道理,我回頭就讓人去弄。”
正說著,他兜裡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實驗室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他看向夏烈,“烈兒,你陪著姜漁,帶她到處轉轉。我處理完就回來。”
說完,他又衝姜漁歉意地笑了笑,“失陪了,你們先逛著。”
姜漁擺擺手,“夏爺爺忙去吧,不用管我們。”
夏文淵走了,院子裡安靜下來。
夏烈站在旁邊,看著她,“要不,我帶你到處看看?”
兩個人從前院走到後院,從東廂走到西廂。
夏烈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跟她講,這是爺爺的書房,這是他小時候住的屋子,那是他奶奶以前養花的地方。姜漁聽著,時不時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句。
走到一間屋子門口的時候,夏烈停了下來。
“這是我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他說。
姜漁往裡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很乾淨,窗明几淨,桌上還擺著幾本書,像是主人剛出去不久的樣子。
夏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我爺爺對種菜這件事,好像有點執著。”
姜漁想了想,“是有點。他那個菜園子,打理得挺用心的。”
夏烈點點頭,“那是因為我奶奶。奶奶以前特別愛種菜,院子裡那點地方,被她種得滿滿當當的。她種出來的東西,味道都特別好,隨便煮煮都比別人家的好吃。還有那些草藥,她隨便種種,都比藥鋪裡買的靈。”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後來她生下我父親沒多久,就……不見了。”
姜漁愣住了,“不見了?”
夏烈點點頭,“沒人知道她去了哪兒。爺爺找了很多年,到處打聽,一點訊息都沒有。但他一直記得她種的那些菜,那些草藥。所以他自己也種,想種出那個味道來,可怎麼也種不出來。”
他說著,走到旁邊的櫃子前,開啟一個相框,拿出一張照片遞給姜漁。
“這就是我奶奶。”
姜漁接過照片,看著上面那個年輕的女子。她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裳,站在菜園裡,手裡拿著一個水瓢,正在給菜澆水。陽光照在她臉上,笑容淡淡的,卻讓人覺得很溫暖。
姜漁看了很久,把照片還給夏烈。
“你奶奶,長得很秀氣。”她說。
夏烈接過照片,放回原處,“可惜我沒見過她。”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從屋子裡出來,回到院子裡。
天已經快黑了,院子裡的燈亮起來,昏黃的,暖融融的,照在青石板上,照在院牆邊的竹子上面,影子斑駁陸離。
這宅子雖然大,但並不讓人覺得空曠,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像是有人一直在等著你回來似的。
夏烈站在她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姜漁轉過頭,看著他,“你爺爺,很愛你奶奶。”
夏烈點點頭。
姜漁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那個站在菜園裡澆菜的女子,她去了哪裡?她種的那些菜,那些草藥,真的只是普通的東西嗎?
她想起自己種的那些東西,想起那些靈力澆灌過的瓜果蔬菜,心裡忽然有點不安。
但也只是那麼一瞬間,很快就過去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夏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