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吃 這次不一樣了吧
姜漁看見夏烈在魚塘邊釣魚後, 她本來沒當回事，繼續吹著小風扇喝著果汁。
結果看見姜長青走到夏烈面前，圍著人家繞了半圈, 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跟在集市上挑牲口似的, 就差伸手掰開嘴看看牙口了。
姜漁差點一口楊桃汁噴出來。
夏烈被他這麼盯著, 手裡的魚竿都沒法甩了, 只能站起身來，衝姜長青點了點頭, “姜叔。”
姜長青嗯了一聲，眯起眼睛端詳了他半天, “小夏啊, 你怎麼老戴著口罩？這大熱天的，也不嫌悶得慌？”
夏烈：“感冒了, 怕傳染給別人。”
姜長青：“哦，感冒了，那得注意身體。”
他又看了看夏烈魚護裡那些活蹦亂跳的魚, 嘖嘖了兩聲, “釣得不少啊, 技術不錯嘛, 平時都愛乾點啥？除了釣魚，還喜歡甚麼？”
夏烈想了想, “看書, 露營，做飯。”
姜長青點點頭，“露營我知道，你就在我們家山上住著, 做飯？會做啥？”
“簡單的都會。”
姜長青又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問了一句，“你有物件沒？”
姜漁在遠處聽到這話，手裡的楊桃汁差點灑了一身。
她媽孟錦雲在旁邊笑得直抖，小聲說，“你爸這是查戶口呢，我就沒見過他對哪個年輕人這麼上心過。”
姜漁扶額，剛要起身去給夏烈解圍，就看見姜長青已經拍了拍膝蓋站起來，嘴裡還唸叨著，“行行行，你好好釣，釣完晚上到家裡吃飯，讓你嬸子做頓好的。”
姜漁看著自己親爹那副樣子，覺得又好氣又好笑，重新靠回椅背裡，一口把剩下的楊桃汁喝完。
等魚塘邊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太陽已經偏西，姜漁起身走到夏烈那邊，彎下腰看了看他的魚護。
夏烈看著她，“你要魚嗎？”
“啊，不要，魚塘裡的都是我家的。”姜漁擺擺手。
夏烈沒有接話，他當然知道這魚塘是她家的。
姜漁繼續說：“我山上的水潭裡養的是冷水魚，還沒長大呢，等長大了你也可以釣幾條試試。”
夏烈點點頭，繼續專注釣魚。
姜漁回到山上的家裡時，天已經快黑了，她推開院門，院子裡的玫瑰花在暮色裡看不真切，只聞到一陣陣濃郁的香氣，讓人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她拎著兩條魚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把魚放在清水下面沖洗。
鯽魚是今天剛釣上來的，新鮮得很，魚鰓還是鮮紅的，眼睛清亮亮的，魚鱗乾淨整齊。
她動作麻利地把魚收拾乾淨，又從櫥櫃裡翻出一個小砂鍋，那是上個月在鎮上趕集的時候買的，土黃色，粗粗糙糙的，用來燉湯最合適不過了。
魚不用怎麼處理，洗乾淨就行，內臟掏空，她把兩條魚輕輕放進砂鍋裡，開小火慢慢煎，煎出焦香，再倒入從山上接下來的山泉水。
那水清冽甘甜，平日裡她都直接喝的。
砂鍋小火慢燉著，她又去外面折了一枝槐花。
把槐花一朵一朵摘下來，放在清水裡漂洗乾淨，撈出來放在旁邊的小白瓷碗裡。
砂鍋裡的水開始冒泡了，咕嘟咕嘟的聲音越來越響，魚的香氣慢慢飄出來，鮮鮮的，暖暖的，混著水汽彌了整個廚房。
她把火調得更小一些，讓湯保持微微沸騰的狀態，這時候的湯還是清的，透明的，魚肉在鍋裡慢慢變白。
燉了約莫二十分鐘，湯色開始變了，從透明變成乳白，又從乳白變成濃郁的奶白色，她把那碗槐花端過來，用手抓起一把撒進鍋裡，白色的花瓣在奶白色的湯裡翻滾，慢慢舒展開來，槐花清甜的氣息混著魚的鮮香，味道飄了好遠。
又燉了十分鐘，關火，把砂鍋端到桌上。
砂鍋很燙，她用兩塊抹布墊著，小心翼翼地從灶上移過來，放在桌子中央。
鍋蓋一揭開，那股熱氣猛地撲出來。
湯是奶白色的，上面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晶瑩透亮的，槐花半浮半沉，白色的花瓣在湯裡舒展開來，像一朵朵盛開的小小的睡蓮，清雅又好看。
她舀了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那一口下去，整個人都安逸了。
湯鮮得不像話，魚的鮮甜全都融進了湯裡，濃濃郁鬱的，和槐花的清甜，恰到好處地融在一起，配合得天衣無縫。
她又夾了一筷子魚肉，魚肉燉得恰到好處，嫩得用筷子輕輕一撥就散開，入口即化，那股鮮甜比湯還要濃郁，細細密密地在舌尖上化開，嚼著嚼著，槐花的香氣又從魚肉裡透出來，清清爽爽的，甜而不膩。
她一個人坐在桌邊，慢慢地喝湯，吃魚，砂鍋裡的熱氣嫋嫋地往上飄，窗外是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遠處的山裡傳來幾聲鳥叫，悠長又空靈。
院子裡的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進來，混著廚房裡魚湯的香味，說不出的安寧和滿足。
同一時間，山坡上的帳篷前面，夏烈也在煮魚湯。
他從魚塘回來的時候帶了三條約莫一斤多的鯽魚，在帳篷旁邊的小溪裡收拾乾淨，架起一個小小的戶外爐子，把魚放進那隻巴掌大的小鍋裡，倒上山泉水，開小火慢慢燉。
他用的鍋小，只有砂鍋的一半大，但煮出來的湯一樣香，那股香氣順著風飄出去，飄過山坡，飄過玫瑰花叢，飄到姜漁的院子裡，鑽進她的窗戶裡。
姜漁正在喝湯，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抬起頭往山坡上看了一眼。
暮色裡，那頂墨綠色的帳篷前面坐著一個人，正守著爐火，鍋裡的熱氣往上冒，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
她低頭繼續喝湯，那股香味若有若無地飄著，勾得人心裡癢癢的。
夏烈把湯煮好了，盛了一碗，端著碗坐在摺疊椅上，喝了一口。
湯很鮮，很甜，很暖，驅散了傍晚山間的涼意。
他喝了兩口，忽然想起甚麼，放下碗，往山下看了一眼。
姜漁的院子裡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
他站起來，想端著那碗湯下去讓她嚐嚐。
剛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看見姜漁的廚房窗戶開著，燈光溫馨，她正坐在桌邊，面前也擺著一個砂鍋，正拿著勺子慢慢喝湯。
夏烈站了一會兒，端著那碗湯回到摺疊椅上，繼續喝自己的。
山坡上，帳篷前的燈光昏黃，小小的，像一顆螢火蟲。
山坡下，院子裡燈火溫暖，像山中精靈的家。
兩個人隔著一片玫瑰花叢，各自喝著自己的湯，誰也沒打擾誰。
第二天一早，姜漁推開院門，就聞見一股煎魚的香味。那香味濃濃郁鬱的，比魚湯的香更霸道，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她要上山坡去摘映山紅，順道去夏烈的帳篷前看了一眼。
夏烈正站在小爐子前面，鍋裡滋滋啦啦地響，幾條魚煎得兩面金黃，油汪汪的，好不誘人。
他看見姜漁過來，抬起頭，把手裡的鍋鏟舉了舉，打招呼道：“煎魚，嚐嚐？”
姜漁看了看那鍋魚，又看了看自己廚房的方向，裡面也飄出一股煎魚的香味。
“我也煎了。”她說。
夏烈往她廚房那邊看了一眼，果然，窗戶開著，灶臺上擺著個煎鍋，幾條魚好像剛出鍋，金黃酥脆的樣子隔著這麼遠都看得見。
姜漁摘了幾枝映山紅回去後，看著自己鍋裡的魚，又想起夏烈鍋裡的魚，看起來都一樣，吃起來應該也是一樣的吧……
這麼想著，倒也是差不多，於是美滋滋地吃著自己的煎魚。
姜漁吃完早飯，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忽然想起一件事。
夏烈怎麼每次都能想到一塊兒去？
煮魚湯是，煎魚也是，好像腦子裡裝了根天線，專門接收她的訊號似的。
她搖搖頭，起身去玫瑰地裡剪枝條了。
下午的時候，她正在玫瑰地裡忙活，聽見山坡上傳來燒東西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夏烈不知道在忙活甚麼，在帳篷旁邊晃來晃去，神神秘秘的。
看不懂，她繼續剪她的枝條，把那些多餘的、枯黃的、長得太密的枝條一根根剪掉，好讓那些花開得更舒展一些。
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
又過了一會兒，她看見夏烈端著一個盤子，正往她這邊走。
盤子裡裝著一條烤魚，魚烤得剛剛好，外皮焦黃，微微發黑，魚身上撒著一些不知道是甚麼的調料，紅的黃的，看著還挺好看。
一股香氣飄過來，焦香混著香料的辛香，讓人忍不住想嚐嚐味道。
夏烈走到她面前，把盤子遞過來。
“這次總不一樣了吧。”他說。
姜漁吸了一口香氣，“嗯，確實不一樣。”
她把剪刀放下，接過盤子，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魚肉送進嘴裡。
魚肉外焦裡嫩，表皮烤得酥脆，咬下去咔嚓一聲，裡面的肉卻還是鮮嫩多汁，嫩得用輕輕一抿就化開。
焦香混著魚本身的鮮甜，再加上那些不知道是甚麼的調料，味道複雜又和諧，口感豐富，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她抬起頭，看著夏烈。
夏烈也看著她，“味道怎樣？”
姜漁嚼了嚼，嚥下去，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好吃。”
夏烈嘴角微微上揚。
姜漁又夾了一筷子，“下次烤的時候，可以試試撒點槐花，會更香。”
夏烈點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