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營生 真是個大聰明
空軍一號提著滿滿一魚護的魚回到家的時候, 他媳婦正在沙發上看電視。
聽見動靜一回頭,看見他手裡那沉甸甸的一大袋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喲,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媳婦放下手裡的瓜子, 走過來拎起那袋子魚掂了掂, 起碼有十幾斤, “這麼多?你在菜市場買的吧?”
空軍一號急了, “甚麼菜市場!我自己釣的!”
他媳婦一臉不信,上下打量他, “你?釣魚?你哪次不是空著手回來的?上個月出去一整天,就拎回來一條手指頭長的小鯽魚, 還好意思拍照片發群裡, 說是‘今日戰果’。昨天出去半天,回來的時候連魚護都找不著了, 說是被風吹到河裡去了,你甚麼時候釣過魚回來了?”
空軍一號把魚護往地上一放,掏出手機, 點開那段上鉤的影片, 懟到他媳婦臉上, “你看!你自己看!這是不是釣的!”
影片裡, 魚線繃緊,水面炸開, 一條兩斤重的草魚被拽出水面, 在草地上活蹦亂跳。
他媳婦看著那個影片,嘴巴都張大了,“這真是你釣的?”
“那還能有假!”空軍一號把手機收回來,又點開群裡那些聊天記錄給她看, “你看,群裡都炸了,好多人下午都去了,一個個都釣上來了。”
他媳婦把那袋子魚拎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行啊老張,今天算是長臉了。”
空軍一號一聽這話,腰桿子都挺直了,“那可不!我跟你說,都是我技術好,練了那麼多年練出來的!”
他媳婦聽著他絮絮叨叨,也沒打斷,只是把那袋子魚提到廚房裡,開始收拾。
晚上,一桌子菜擺了上來,清蒸的草魚、紅燒的鯽魚、魚頭豆腐湯,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空軍一號夾了一筷子清蒸草魚,魚肉剛進嘴,他整個人就愣住了。
那魚肉又嫩又滑,入口即化,還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甜,像是把山裡的槐花香氣都吸進了肉裡,那股鮮甜在舌尖上打著轉,順著喉嚨往下滑,整個人都被這美味包圍了。
他媳婦也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放下筷子看著他。
“這魚……怎麼這麼好吃?”
空軍一號又夾了一筷子,“就是好吃啊,我跟你說,那魚塘的魚,喝的都是山泉水,吃的都是槐花,能不好吃嗎?”
他媳婦又夾了一大筷子紅燒鯽魚,美美地吃著。
吃完,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紅票子拍在桌上。
“明天再去。”
空軍一號愣了,“幹嘛?”
“多釣點,後天我回孃家,帶幾條回去給我爸媽嚐嚐。”
空軍一號拿起那張紅票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好嘞!媳婦,我保證完成任務!”
過了一會,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那、那我明天能多釣幾條自己留著嗎?”
他媳婦想了想,“留兩條。”
空軍一號眼睛亮了,“三條?”
“兩條。”
“兩條半?”
他媳婦拿起筷子作勢要打他,空軍一號連忙縮起脖子,嘴裡嘟囔著“兩條就兩條”。接下來的幾天,姜長青的魚塘徹底火了。
訊息在釣魚群裡傳開之後,來的人一天比一天多。
一開始是群裡那些老熟人,後來是熟人的熟人,再後來是路過看見熱鬧湊上來的。魚塘邊上的摺疊椅排得密密麻麻的,跟趕集似的。
姜漁和孟錦雲的太陽傘底下也越來越熱鬧。
那籃子槐花一天要補好幾次貨,二十塊錢一朵,那些釣魚佬掏錢的時候臉上帶著肉疼的表情,但掏完之後又滿臉期待地跑回去,生怕比別人慢了一步。
姜漁在旁邊看著,想起一件事。
“媽,”她戳了戳孟錦雲的胳膊,“這些釣魚佬一釣就是一天,中午飯怎麼解決?”
孟錦雲愣了一下,“啊?他們不帶乾糧嗎?”
姜漁指了指那些釣魚佬,“你看,哪個帶了?都是空著手來的,餓了就只能忍著。”
孟錦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那些釣魚佬一個個眼巴巴地盯著水面,偶爾有人從兜裡摸出半包餅乾,就著礦泉水啃兩口,又繼續盯著。
“也是,”孟錦雲點點頭,“這附近幾里地都沒有飯店,更別提甚麼外賣了。”
姜漁拿了一顆西瓜放進嘴裡,“媽,要不咱們賣盒飯吧?”
孟錦雲看著她,“盒飯?”
“對啊,”姜漁指了指魚塘邊那些人,“這麼多人,一人一份盒飯,賺頭不小。”
孟錦雲想了想,“行倒是行,就是不知道做甚麼。”
姜漁看了一眼籃子裡的槐花,“就做槐花炒蛋,再加一個青椒炒肉片,四十塊錢一份。”
孟錦雲眼睛都瞪大了,“四十?就兩個菜?”
姜漁笑了,“媽,你信我,這價錢他們搶著買。”
第二天中午,孟錦雲果然挑著兩個大保溫桶來了,一個桶裡是青椒炒肉片,青椒翠綠,肉片焦香,另一個桶裡是槐花炒蛋,金黃的雞蛋裹著雪白的槐花,油汪汪的,香氣飄出去老遠。
她剛把保溫桶放下,那些釣魚佬就聞著味兒圍過來了。
“喲,賣盒飯?”
“多少錢一份?”
“聞著挺香啊。”
孟錦雲把盒飯一份一份擺出來,指了指旁邊立著的小牌子,“四十塊錢一份,槐花炒蛋加青椒炒肉片。”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炸了鍋。
“四十?就這兩個菜?”
“太貴了吧,外面快餐才十塊。”
“是啊是啊,這價錢能買四份盒飯了。”
“走了走了,不買。”
那些釣魚佬嘴上說著貴,但眼睛還一直往那兩桶菜上瞟,槐花炒蛋的香味一陣一陣地飄過來,鑽進鼻子裡,勾得人直咽口水。
終於有個人忍不住了,掏出手機掃了碼,“給我來一份嚐嚐。”
孟錦雲給他打了一份,那人端著盒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夾了一筷子槐花炒蛋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不動了。
旁邊的人看他那副樣子,以為不好吃,“怎麼了?難吃就別咽……”
話沒說完,那人已經又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這、這玩意兒……”他表情震驚,“怎麼這麼好吃?”
旁邊的人將信將疑,也湊過來掃了碼。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出半個小時,孟錦雲那兩個保溫桶就見底了。
那些買到盒飯的釣魚佬一個個端著飯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筷子扒拉的速度快得驚人,看著就很香。
沒買到的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一邊咽口水一邊後悔剛才為甚麼嫌貴。
“老闆,明天還來嗎?”
“明天多做點啊,今天都沒吃到!”
“我明天一早就來排隊!”
孟錦雲看著那些剛才還嫌貴的人現在一個個追著她問明天還來不來,笑得合不攏嘴。
有個新來的釣魚佬,買了盒飯吃的時候,盯著碗裡的槐花炒蛋看了半天,他夾起一朵炒過的槐花,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看了看旁邊那些用新鮮槐花釣上來魚的人,若有所思。
趁著沒人注意,他把那朵炒過的槐花串在魚鉤上,往水裡一甩。
他等了幾分鐘,但水裡還是很平靜,沒有咬鉤的跡象。
“果然是熟槐花的不行嗎……”
正想著把杆提起來,他眼睛亮了,馬上一提,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釣上來了。
那人看著那條魚,喜出望外,“還真行啊!”
他掏出手機,開始算賬。
一份盒飯四十塊錢,一份盒飯裡的槐花炒蛋,少說也有十幾朵槐花,一朵新鮮的槐花魚餌,要二十塊錢,十幾朵,那就是兩百多塊錢。
他抬起頭,看了看周圍那些還在排著隊買新鮮槐花的人,又看了看自己碗裡剩下的那些炒槐花,覺得自己就是個機靈鬼。
於是,每天他都來得最早,走得最晚。
每次一來就先買一份盒飯,然後找個角落坐下,慢慢吃,吃的時候也不著急,一口一口的,把碗裡的槐花一朵一朵挑出來,放在旁邊的小碟子裡。
吃完飯,才慢悠悠地拿出魚竿,把那些挑出來的炒槐花串在魚鉤上,開始釣魚。
一天下來,他能釣上來滿滿一魚護。
別人問他用甚麼餌料,他就笑笑,說“秘密”。
別人看他釣得多,想學他,他就擺擺手:“都是技術!”
那些天天排隊買新鮮槐花的人,一條兩條地釣,他倒好,一份盒飯四十塊錢,釣上來一桶魚,每天都樂呵呵地提著魚回去,然後挑出幾條最大的,送給村裡的孤寡老人。
有時候是村東頭的李大爺,有時候是村西頭的王奶奶,有時候是那些兒女都在外打工、一個人住的老太太。
老人們接過魚,總要拉著他說半天話,他就笑眯眯地聽著。
“小周啊,又送魚來了?”
“嗯,今天釣得多,給您帶幾條嚐嚐。”
“你這孩子,老惦記著我們。”
“應該的應該的……”
姜長青注意到了這個人,因為他不買槐花,但每天都能滿載而歸,他悄悄觀察了半天,才發現他用的是槐花炒蛋裡的槐花釣魚。
“這人真是個大聰明……”姜長青自言自語。
他把這個事跟姜漁說了,姜漁讓他別聲張,先看看再說。
這個魚塘每天都熱熱鬧鬧的,孟錦雲和姜長青自從有了這個營生,每天都忙忙碌碌,高高興興,他們甚至打算再多養點魚,把這個營生一直做下去。
姜漁也很支援他們這想法,他們年紀大了,去廠裡頭幹活又辛苦又枯燥,容易老年痴呆,經營個魚塘能每天跟人打交道,還能鍛鍊身體,最重要是還能賺錢,簡直是一舉多得了。
她在坐在太陽傘底下,靠在椅背上,喝著鮮榨的楊桃汁,好不愜意。
眼皮一抬,瞄到魚塘遠處有個眼熟的身影在釣魚,穿著灰色衛衣,戴口罩,鴨舌帽壓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