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抽象 真的有用
姜長青在釣魚群裡發了那條訊息之後, 等了三四天,愣是沒一個人來問。
他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機,看看有沒有人加他好友, 有沒有人問魚塘的事。
結果每次點開都是一片寂靜, 群裡那些老熟人該發紅包安慰他還是發紅包安慰他, 該調侃他還是調侃他, 就是沒人提釣魚的事。
“我就說嘛, 誰會來?”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五塊錢一個小時還要買魚餌, 人家出去野釣不香嗎?河邊又不要錢。”
姜漁正在旁邊擇菜,頭也沒抬, “急甚麼, 才幾天。”
“三四天了還不久?這手機都快被我盯冒煙了。”姜長青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還是甚麼都沒有。
孟錦雲在旁邊擇菜, “你那魚塘往年送人都沒人要,現在想收錢,做夢呢?”
姜長青被噎得說不出話, 只能乾瞪眼。
結果這天下午, 還真來人了。
那會兒姜漁正好在山下家裡吃飯, 剛放下碗筷, 就聽見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汽車的聲音。
她出去一看,一輛破舊的麵包車停在門口, 車門拉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跳下來,開始從車裡往外掏東西。
摺疊椅、遮陽傘、魚竿包、保溫箱、餌料箱、抄網、魚護……拿出來堆了一地。
姜長青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是來釣魚的?”
那男人聽見聲音,抬起頭來, 衝他咧嘴一笑,“老闆,你家魚塘在哪兒?我是群裡那個空軍一號,看到你發的訊息了。”
姜漁在旁邊差點笑出聲,空軍一號,這名字起得真有水平。
姜漁和孟錦雲早就準備好了。
兩個人從家裡搬了一張摺疊桌,扛了一把巨大的太陽傘,在魚塘邊選了塊平整的地方,把太陽傘支起來,桌子擺好。
姜漁又從車上拎下來一個保溫箱,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盒拇指西瓜,翠綠翠綠的,旁邊還有一小碟白糖,用來蘸著吃。
她拿起一顆放進嘴裡,咔嚓一聲,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涼絲絲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孟錦雲在旁邊坐下來,從保溫箱裡也拿了一顆拇指西瓜,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魚塘那邊,“你說這人能釣上來不?”
姜漁慢條斯理地嚼著拇指西瓜,“釣不上來才好。”
孟錦雲懵了一下,“為啥?”
“釣不上來才會買咱們的槐花啊。”
姜漁指了指桌上的竹籃,籃子裡是早上剛摘的槐花,一串一串的,白嫩嫩的,用溼紗布蓋著,保持新鮮。
籃子旁邊立著一塊手寫的牌子,字跡歪歪扭扭的,是姜長青親自寫的:魚餌,二十元一朵。
孟錦雲看了一眼那牌子,嘖嘖兩聲,“二十塊錢一朵,你爸寫的時候手都在抖,說這價錢開出去怕是要被人罵。”
姜漁也笑了,“罵就罵唄,反正是自願購買。”
空軍一號扛著魚竿走到魚塘邊,先選了個位置,把摺疊椅支開,遮陽傘撐起來,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組裝魚竿、調漂、和餌料,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弄完之後,他坐在椅子上,一甩竿,魚線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落進水裡,然後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五分鐘過去,浮漂沒動。
十分鐘過去,還是沒動。
二十分鐘過去,空軍一號開始換餌料,從餌料箱裡掏出一袋又一袋,甚麼腥味的、香味的、發酵的,輪番上陣,都沒用。
姜長青在樹蔭底下站著,急得直搓手。他看看空軍一號,又看看那片平靜的水面,再看看空軍一號,臉上寫滿了焦慮。
姜漁吃著拇指西瓜,“爸,你過來坐著等,別在那兒晃來晃去的。”
姜長青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小馬紮上,眼睛還是盯著魚塘那邊,“我這不是急嗎?人家付了錢的,一條都釣不上來,以後誰還來?”
孟錦雲在旁邊嗑起了瓜子,“你那魚塘的魚你自己都釣不上來,還指望別人?”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姜長青無言以對。
又過了半個小時,空軍一號已經換了好幾種餌料,換了兩個位置,浮漂愣是一動不動,他開始煩躁起來,一會兒撓頭一會兒嘆氣,跟椅子上長刺了似的坐不住。
姜漁:“爸,你去給他示範一下。”
姜長青愣了一下,“我?”
“不然呢?”姜漁指了指那籃子槐花,“你去釣給他看看。”
姜長青猶豫了一下,他從籃子裡拿了一串槐花,摘下一朵,串在魚鉤上,走到魚塘邊,往水裡一甩。
才半分鐘不到,浮漂往下一沉,姜長青一提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甩出水面,啪嗒一聲落在岸邊。
空軍一號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姜長青把魚摘下來,往他的魚護裡一扔,又摘了一朵槐花串上,甩進水裡,不一會兒,又是一條。
空軍一號整個人都傻了。
姜長青釣上來第三條的時候,終於轉頭看了他一眼,給了他一朵槐花,“試試?”
空軍一號接過那朵槐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猶豫了一下,把那朵花串在自己的魚鉤上,學姜長青的樣子甩進水裡。
浮漂剛落下去,就往下一沉。
他一提竿,一條足有兩斤重的草魚被拽出水面,魚尾巴甩得噼裡啪啦響,很是生猛。
空軍一號愣愣地看著那條魚,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魚竿,再看看那條魚,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這……”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姜長青站在旁邊,終於揚眉吐氣,“我跟你說,我這魚塘的魚,就愛吃我們家樹上長的槐花,別的餌料,它們看都不看一眼。”
空軍一號把那條魚摘下來,抱在懷裡,跟抱個寶貝似的,他掏出手機,對著那條魚咔咔拍了好幾張,又拍了一張姜長青手裡的槐花,然後開始在手機上戳戳戳。
沒過多久,釣魚群裡就炸了鍋。
空軍一號發的訊息是這樣的:“@所有人臥槽臥槽臥槽!姜長空的魚塘真的能釣上魚!我用的是這個!”
配圖是那條兩斤重的草魚,還有姜長青那串槐花的特寫。
群裡瞬間沸騰了。
“甚麼情況?姜長空的魚塘?”
“空軍一號你被盜號了?”
“這是P的吧?姜長空的魚塘能釣上魚?”
“我用我二十年釣魚經驗擔保,這條魚絕對是菜市場買的。”
“等等,那個魚餌是甚麼?槐花?”
空軍一號又發了一條影片,是他剛才上鉤的瞬間,魚線繃緊,一條魚被拽出水面。這下群裡徹底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發了一條:“我去試試。”
又有人跟了一條:“我也去。”
然後是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姜長青看著手機上的訊息,咧開嘴笑了起來。
空軍一號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
他走到樹蔭底下,看到姜漁面前的紙牌子,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都懷疑自己眼花了。
“槐花二十塊錢一朵?你們這是在搞抽象吧?”
姜漁沒說話,只是吃著拇指西瓜,衝他笑了笑,說:“釣不上來不收錢。”
空軍一號猶豫了一下,還是掏出手機忍痛掃了碼,剛剛上魚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他要保持這手感。
“給我來五朵。”他說。
姜漁給他包了五朵槐花。
空軍一號拿著那五朵槐花,又回到魚塘邊,一朵一朵往下釣,每釣上來一條,他都興高采烈地拍很多照片,五朵槐花,五條魚,一條比一條大。
最後他提著滿滿一魚護的魚往回走,步子輕快,哼著小曲。
下午三四點的時候,魚塘邊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人。
都是群裡看到訊息趕過來的,有開面包車的,有騎摩托的,還有騎電動車的。
每個人都帶著全套裝備,摺疊椅、遮陽傘、魚竿包,排成一排在魚塘邊坐下。
姜漁和孟錦雲的樹蔭底下一下子熱鬧起來。
那些釣魚佬剛來的時候,一個個都對那二十塊錢一朵的槐花嗤之以鼻。
“二十塊錢一朵?這不開玩笑嗎?”
“我用我自己帶的餌料就行,我在別的地方釣得好好的。”
“就是,槐花能釣魚?我釣魚二十年沒聽說過。”
姜漁和孟錦雲也不理他們,自顧自地坐在太陽傘底下吃拇指西瓜。
姜漁又開了一盒,咬一口咔嚓響,汁水豐盈,清甜得很。她拿起一顆給孟錦雲,母女倆吃得悠閒自在,跟那些急得抓耳撓腮的釣魚佬完全不一樣。
半個小時之後,那些人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微妙起來,餌料換了一茬又一茬,位置換了一個又一個,浮漂愣是一動不動。
有人終於忍不住了,走到樹蔭底下,看了一眼那塊“二十元一朵”的牌子,咬了咬牙,掏出手機掃了碼。
“給我來一朵試試。”
姜漁遞給他一朵槐花,他回到位置上,把槐花串上,甩進水裡,不到一分鐘,浮漂一沉,他一提竿,一條巴掌大的鯽魚被甩上來。
那人看著那條魚,震驚了,然後轉身衝著其他人大喊:“真的有用!這玩意兒真的有用!”
沒過多久,樹蔭底下排起了隊。
二十塊錢一朵,釣魚佬掏錢的時候臉上帶著肉疼的表情,但掏完之後又滿臉期待地跑回去。
姜漁和孟錦雲一個收錢一個遞花,忙得不亦樂乎,很快,一籃子槐花就快賣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