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釣魚 保證不空軍
槐花是在映山紅的山坡下摘的, 她用靈力澆灌映山紅時，旁邊的十來棵槐樹吸收了許多靈氣。
現在正值花期，一串串白色的槐花從枝葉間垂下來, 密密匝匝的, 壓得枝條都彎了腰, 遠遠望去, 像是落了一層厚厚的雪。
風一吹, 整片林子都活了過來，那些花串隨風輕輕擺動, 灑下一陣陣香氣，綿綿不絕, 像是有人在山谷裡灑了一層蜜糖, 甜得人心都跟著軟了。
姜漁站在花樹下，整個人都被這香氣包圍了。
她伸手夠下一枝開得最盛的槐花, 花串沉甸甸的，每一朵都像一隻白蝴蝶，花瓣薄薄的, 花心裡藏著一點蜜。
她把花放進嘴裡, 花瓣入口的瞬間, 那股清甜就化開了, 花瓣軟軟的，嫩嫩的, 嚼起來有點點脆, 嘎吱嘎吱的，香氣充滿了整個口腔，從舌尖到舌根，感覺整個人都被這香氣圍繞著。
姜漁吃得停不下來, 吃完一串又一串，每吃一口，丹田裡就多一分暖意，靈力在經脈裡遊走得更加順暢，整個人都通透起來。
她想起小時候也吃過槐花，那時候家裡窮，春天沒甚麼吃的，孟錦雲就會帶她到山腳下摘槐花，拌上面粉蒸著吃，或者打兩個雞蛋煎成餅。
那時候的槐花也好吃，但和現在的不一樣，那時候的甜是樸素的，簡單的，解饞的，現在的甜，是甜絲絲的，讓人感覺要飄起來，沉浸在美好裡。
她挑了一串花開得密密的，折下來，拿著這枝槐花在山裡閒逛，邊逛邊摘幾朵吃，吃得整個人都散發出一陣陣甜香。
她穿過玫瑰花叢，隨手摘了一朵玫瑰，別在耳後，襯得她的面板更是白皙，像花海中的仙子。
她又繞到桃樹林邊上，桃花還開著，粉粉的一片，美得醉人。
沿著山路往下走，來到水潭邊，山泉水從高處流下來，清澈見底，能看到那些虹鱒和金鱒在水底的石縫間游來游去，偶爾浮上水面啄食漂過的草屑。
她蹲在潭邊的石頭上，起了玩心，把手裡的槐花枝伸進水裡，玩起水來。
白色的花朵在水面漂浮，花瓣在水裡輕輕擺動。
一條鱒魚猛地衝過來一口咬住花串，死死不鬆口。
姜漁還沒反應過來，手上傳來的拉力差點把她拽進水裡，她本能地往後一扯，那條魚就這麼被她生生扯出水面，啪嗒一聲摔在岸邊的草地上。
姜漁看著那條在地上蹦躂的魚，懵了。
她又看了看手裡的槐花枝，這也行？
她把那條魚從地上撿起來，魚還在她手裡拼命甩動尾巴，濺了她一臉水。
她抹了把臉，把魚用旁邊的長草串起來，掛在潭邊的一棵小樹上。
然後又蹲回潭邊，把手裡那枝槐花伸進水裡。
這回她有了準備，握緊了枝條，沒一會兒，又一條魚衝過來咬住花串，她這回用了點巧勁，順著魚咬的方向一扯，那條魚也被她扯出水面。
姜漁看著在地上蹦躂的魚，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活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知道自己還有釣魚的天賦，難不成這是新手大禮包？
她又試了一次，第三條魚也乖乖上了鉤，姜漁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把那三條魚都串在一起，提著往家走。
這魚每一條約莫有兩三斤重，夠她吃好幾頓了。
她剛走回到院子裡，就聽見三輪車突突突的聲音，姜長青停好車下來，手裡抱著一個紙箱。
“漁兒，你幾天前的快遞，一直忘了給你拿上來，今天特意給你送一趟。”
姜長青把紙箱放在院牆邊，一抬頭看見姜漁手裡提著的那串魚，眼睛瞪得老大，“這魚哪來的？你買的？”
“我釣的。”姜漁把那串魚舉起來晃了晃。
姜長青湊過來仔細看了看那幾條魚，又看了看姜漁，滿臉寫著不信。
他在山下有個魚塘，養了一塘的魚，每年賣給村裡人能賺點零花錢。
他自己也愛釣魚，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空軍佬，每次去魚塘邊上蹲半天，最後都是空著手回來，那些魚就像認識他似的，死活不上他的鉤。
時間久了，村裡人都笑話他，說他把魚養熟了，魚都認識他了，他才釣不上來。
他加入的釣魚群裡，群友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姜長空”，逢年過節都有人發紅包安慰他，說空軍是常態，讓他別往心裡去。
他每次看到那些紅包都氣得牙癢癢，可又沒法反駁，畢竟人家說的是事實。
“你？釣魚？”姜長青的聲音都變了調，“用甚麼釣的？”
姜漁把那枝只剩幾朵殘花的槐花枝條遞過去，“就用這個槐花，我剛才在水潭邊試了試，把花伸進水裡，那些魚搶著咬，一下就上來了。”
姜長青接過那枝七零八落的槐花，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更加難以置信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一聲不吭，拿著那枝槐花，騎上他的三輪車下山去了。
姜長青的三輪車開到山下的魚塘邊，把那枝槐花舉到眼前又看了看，他還是不信。
不信歸不信，但總得試試，萬一他真的釣上來魚呢？
那花都快被姜漁揪沒了，只剩幾朵可憐巴巴地掛在枝頭，他蹲在塘邊，像姜漁說的的那樣子，把槐花慢慢伸進水裡。
水面泛起一圈漣漪，那些魚像是聞到了甚麼味道，開始往這邊游過來。
姜長青盯著水面，大氣都不敢出。
一條草魚慢悠悠地游過來，在那枝槐花旁邊轉了幾圈，忽然一口咬住花串，使勁往水底拽。
姜長青手裡的枝條猛地一緊，他本能地往後一扯，那條草魚就這麼被他扯出水面，落在岸邊的草地上。
姜長青看著那條在地上蹦躂的草魚，整個人都傻了。
他釣魚這麼多年，從來沒這麼順利過，簡直像是老天爺開眼了。
他把那條魚撿起來，用草串好，提著在村裡轉了三圈。
逢人就舉起來給人看，“看見沒？我釣的！正兒八經的草魚，三斤多重！”
他碰到七嬸，七嬸在自家菜地裡澆菜，七嬸問他：“長青啊，漁丫頭那西瓜地是不是得鬆鬆土了？”
姜長青舉起那條魚：“是要鬆土了，你看看我這魚，三斤重！”
他繼續逛，碰到李大伯，李大伯還沒說話，他就舉起漁：“李大伯，你怎麼知道我吊到魚了！三斤重！”
村裡人看著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笑。
有人問他用甚麼釣的，他就把那枝槐花舉起來，說用這個，大夥都不信。
大夥兒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笑得更厲害了。
轉了三圈還不夠，他又轉到村口，正好撞見孟錦雲從菜地裡回來。
孟錦雲看他提著條魚在村裡晃悠，喊了他一嗓子，“姜長青，你瞎轉悠甚麼呢？趕緊回去做飯！”
姜長青這才悻悻地提著魚回家，一進門就張羅著要煮魚湯。
孟錦雲看著他忙活的背影，忍不住說了一句，“一條魚而已，至於嗎？”
姜長青：“當然至於，這可是我釣的！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在那個魚塘邊餵了十五年的蚊子，今天終於揚眉吐氣了一回了！”
他一邊處理魚一邊掏出手機，在釣魚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日戰果，草魚一尾，三斤二兩。”配圖是那條魚的特寫。
群裡瞬間炸了鍋，有人說“姜長空開張了”，有人說“這是P的吧”，還有人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姜長青看著那些訊息，心裡樂開了花。
他給姜漁打電話，“漁兒，下山吃飯，爸釣的魚，給你煮魚湯！今天必須慶祝一下！”
姜漁接到電話時正往山下走，手裡還拿著幾枝新折的槐花，花開得密密的，香氣濃郁。
她推開家門的時候，廚房裡已經飄出一陣魚湯的香氣，姜長青正站在灶臺前，一邊攪動鍋裡的湯一邊哼著小曲。
姜漁把手裡的槐花遞過去，“爸，這花給你和媽煎蛋吃，香得很。”
姜長青接過那幾枝槐花，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那股清甜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又吸了兩口。
他轉身進廚房，打了幾個雞蛋，把槐花拌進去，下鍋煎成兩面金黃的蛋餅，又往那鍋魚湯裡也撒了一把槐花。
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姜漁夾了一筷子槐花煎蛋，那股清甜在舌尖漫開，混著蛋香，軟嫩鮮香。
她又舀了一碗魚湯，湯裡融進了槐花的香氣，喝起來格外鮮美。
姜長青一邊喝湯一邊還在滔滔不絕，“你們是沒看見，就那麼把槐花伸進水裡，魚就跟瘋了似的往這邊遊，一下子就咬住了，我那魚塘養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給我長臉。”
姜漁喝了一口湯，“那是因為魚愛吃槐花，跟你技術有甚麼關係。”
姜長青不服氣，“那也得我會選位置，會掌握時機，我跟你說，釣魚這玩意兒，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今天就是人和，懂不懂？”
姜漁笑笑，“是是是，時機好。”
她問起另一件事，“爸，你那魚塘的魚差不多可以賣了吧？”
姜長青嘆了口氣，“賣甚麼，往年都賣不完，那些魚撈上來冰著都沒人要，送都送不出去。”
姜漁想了想，“今年換個法子，把魚塘開放給那些釣魚的，按時收費，一個小時五塊錢。”
姜長青抬起頭，“誰會來？”
“你不是加了幾個釣魚佬的群嗎？在群裡宣傳宣傳，一個小時五塊錢，不貴。”
姜漁夾了一筷子菜，“不過得賣魚餌，魚餌就是槐花，一朵二十塊錢，魚餌自願購買。”
姜長青聽她說完，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屑，“一朵二十塊錢？那些人又不是傻子，誰會上這個當？再說了，就我這魚塘，以前我自己都釣不上來，換別人來能有戲？”
姜漁看著他，“反正你有那些群，發個訊息又不費事，萬一有人來呢？五塊錢一個小時，就算只來幾個人，也比你把那些魚白白浪費了強。”
姜長青還是不太信，但拗不過女兒，只好掏出手機，在幾個釣魚群裡發了幾條訊息，說自家魚塘開放釣魚，五塊錢一小時，魚餌另算，買了魚餌的，保證不空軍，釣不上來不收錢。
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一片安靜，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人發了一條：“姜長空今天怎麼了？說話這麼飄？”
又有人跟了一條：“剛釣了一條魚就開始飄了，理解理解。”
姜長青看著那些訊息，氣得臉都紅了，可又沒法反駁。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看吧，我就說沒人會來。”
姜漁笑了笑，“急甚麼，等兩天看看。”
第二天一早，姜漁提著一籃子槐花下了山，她走到魚塘邊，把那些槐花一把一把撒進塘裡。
魚塘裡的魚聞到香味，紛紛游過來搶食，水面上一片翻騰。
她看著那些魚爭相啄食的樣子，知道這批魚從此只認槐花了，別的餌料，怕是再也不會看一眼。
姜長青站在旁邊，看著姜漁這一通操作，愣是看不懂。
姜漁把最後一捧槐花撒進塘裡，拍了拍手上的花瓣，“行了，等著釣魚佬上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