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西瓜 甚麼西瓜那麼好吃？
山下那塊地除了西瓜, 還能種點甚麼呢？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姐！我們來啦！”
姜唸的聲音穿透力極強，在山谷裡傳得老遠。
姜漁從家裡出來, 看見姜念和姜寶一前一後跑進院子, 姜念手裡還拎著個空的大布袋。
“你們怎麼回來了？”姜漁有些意外。
“放假啊！”姜念跑過來, 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姐你不知道, 我們在學校天天想你做的鮮花餅，想得都快瘋了！”
姜寶跟在後面, 點點頭：“嗯，快瘋了。”
“所以你們是來要餅的？”
姜念嘿嘿笑了兩聲, 拿出了她的大袋子, 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最好了，肯定不會讓我們白跑一趟對吧？我只要一點點就好了！”
姜漁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腦袋。
“行了, 正好有事讓你們幫忙。”她指了指山腳下那片地的方向，“那塊地我租回來了，打算種西瓜, 你們來得正好, 一起幹。”
姜唸的臉立刻垮下來。
“種西瓜？姐, 我們是來拿餅的, 不是來幹活的……”
“幹完活才有餅。”姜漁說。
姜念眨眨眼睛，看了看姜寶, 姜寶也看了看她, 兩人對視了兩秒，姜念一咬牙。
“行！幹就幹！為了餅！”
姜寶在旁邊點頭：“為了餅。”
姜漁被他們逗笑了。
第二天一早，太陽剛升起來，姜漁就開著皮卡車, 下了山，車後鬥裡裝著幾袋西瓜種子、肥料，還有一捆捆的農具，這些都是她花了幾天時間準備好的。
西瓜先種下去，再想想還能在邊上種點別的甚麼。
姜念一早就在地裡等著了，看見姜漁來了，迎上去問：“姐，你這次打算種多少西瓜？”
姜漁說，“能種多少種多少。”
姜念算了一下，有點發愁：“那得幹到甚麼時候……”
“放心，村裡請了幾個人幫忙。”
姜念這才鬆了口氣。
過了一會，來人了，都是村裡的熟面孔，有王嬸、劉嬸，七嬸，還有幾個壯實的漢子。
那塊地已經被陳浪的人翻過了，壟起得整整齊齊，土又松又軟，踩上去一腳一個坑。
“開始吧。”姜漁說。
一群人湧進地裡，分工明確，幾個漢子負責挖坑，王嬸劉嬸七嬸負責撒種子，姜寶負責澆水，姜念……姜念負責在旁邊喊加油。
“姜念！”姜漁瞪她一眼。
姜念趕緊跑過去，接過一把種子，學著王嬸的樣子往坑裡撒，撒了幾把，動作就變形了，種子撒得到處都是，有的掉在坑裡，有的掉在坑外。
王嬸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小念啊，你這是種西瓜還是喂鳥啊？”
姜念趕緊蹲下去撿那些掉在外面的種子，姜寶在旁邊澆水，澆著澆著，水灑了，濺了姜念一褲腿。
“姜寶！”姜念跳起來，“你故意的！”
姜寶一臉無辜：“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起來，旁邊的人笑得更大聲了，姜漁走過去，一手一個，把兩個人分開。
“行了行了，都別吵，幹活。”
姜念嘟著嘴，繼續撒種子，這回認真多了，一顆一顆往坑裡放，放完還用腳輕輕踩一下，姜寶也老實了，拎著水桶，一瓢一瓢慢慢澆。
太陽慢慢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姜唸的額頭冒出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她也顧不上擦，只顧著埋頭幹活，撒完一排種子，她直起腰，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忽然看見山坡上有個人影。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應該是那個在姐姐山坡上露營的男人，隔得有些遠，看不清他的樣貌。
“姐，”她扯了扯姜漁的袖子，“你的朋友好像在那邊看我們。”
姜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遠遠的山坡上，夏烈站在那兒，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雙手插在兜裡，正往這邊看，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站在那裡很久了。
“別管他。”姜漁低下頭，繼續幹活。
姜念哦了一聲，又看了那邊一眼，然後繼續撒種子。
山坡上，夏烈站在那裡，看著山腳下那片熱火朝天的土地。
姜漁站在最中間，正在跟王嬸說著甚麼，臉上帶著笑，姜念蹲在她旁邊，撒種子撒得手忙腳亂，被姜寶用水瓢敲了一下腦袋，兩個人又鬧起來，旁邊那幾個漢子一邊挖坑一邊說笑，嗓門很大，笑聲隔著這麼遠都能隱約聽見。
“小念，你這種子撒得……晚上別想吃飯……”
“王嬸你偏心，光說我不說姜寶……”
“姜寶那是澆水，你那是喂鳥……”
笑聲又響起來，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夏烈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笑鬧的人，看著他們你來我往地幹活，看著姜漁站在中間，被姜念拽著袖子說甚麼，她笑著敲了敲姜唸的腦袋。那畫面很平常，平常得每天都會在無數地方上演，可他就是移不開眼睛。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好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場景。
那時候家裡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飯桌上只有他和餐具的聲音，偶爾有管家進來問要不要添菜，他搖頭，管家就退出去，沒有人在他幹活的時候跟他開玩笑，沒有人用水瓢敲他的腦袋，沒有人在他犯錯的時候笑得直不起腰。
他站在那裡，看著山腳下那些人，忽然覺得心裡有甚麼地方空空的。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看了很久。
姜念又抬頭看了一眼山坡上，那個人還站在那兒，跟剛才一模一樣，像一尊雕像。
“姐，”她又喊了姜漁，“他還在那兒。”
“別管他，趕緊幹活，還要不要鮮花餅了？”
姜念哦了一聲，又看了看那邊，小聲嘀咕：“他是不是也想下來幹活啊？”
姜漁：“......”
中午，大夥幹了一早上農活，開始有些累了，姜念已經坐在樹底下，喘著氣，“這鬼天氣太熱了，要是有個西瓜吃吃就好了......”
剛說完，地裡頭就傳來一陣喧囂，姜寶的聲音尤其大，“西瓜！哇！真是雪中送炭！”
姜念無力地抬起頭，看過去，大家好像圍著一個人，那個人個子高高的，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帶著鴨舌帽，口罩把下半邊臉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劉海下一雙眼睛，眼神淡淡的。
人群裡傳來各種誇張的讚歎聲，姜念不以為然，西瓜？甚麼西瓜那麼好吃？能有我姐種的好嗎？
正想著，姜寶在喊她：“姜念快過來，再不來要沒啦！”
她這才慢悠悠地過去，鑽進人堆裡，看見姐姐那個在山坡上露營的朋友，他正在給大家分發一種小小的西瓜，說是甚麼拇指西瓜。
他是拉著個露營車來的，露營車裡放著一箱拇指西瓜，還有一些打包好的咖啡。
嚯，這是給姐姐應援來了？
正想著，姐姐的朋友就遞過來一小碟拇指西瓜，“解解渴。”他說。
姜念接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不遠處的姜漁，她正在給地裡澆水。
“謝謝。”姜漁一開始還保持禮貌。
看姜漁沒有過來，她的八卦之心按耐不住了，她小聲問：“哎，那個，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嗎？”
夏烈聽到這個問題，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兩個人的關係，想了一會措辭，剛要開口，姜漁就過來了。
“嚐嚐，拇指西瓜，好吃得很！”姜漁打斷了他們。
姜念看姐姐來了，不敢再多問，拿起一個拇指西瓜塞進嘴裡，咬了一口，下一刻，她睜大了眼睛。
！這是西瓜？
爽脆的口感，清甜的汁水，讓她馬上恢復了精神值，剛剛還要死不活的，現在，她感覺自己可以再翻種一畝地！
“姐，這也太太太好吃了吧！”她發出爆鳴聲。
姜漁無語，“有那麼誇張嗎？”
“這拇指西瓜哪來的？”姜念問，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了對姐姐朋友的好奇，只有對這美味西瓜的好奇。
“你姐的地裡長的。”夏烈說。
姜念馬上一臉驕傲，“我就說嘛，這麼好吃的東西，除了我姐，誰還能種得出來？”
姜漁：“行了行了，吃完趕緊幹活，幹完還有鮮花餅。”
“好嘞！”姜念忍不住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裡塞拇指西瓜，腮幫子曬得圓鼓鼓的，像只屯糧的小倉鼠，卻依然不肯停下來。
姜漁看著姜念這個樣子，忍不住笑了，“你慢點吃，小心別噎著了，還有很多，不用吃那麼急！”
姜念點著頭，但手還是不停。
姜漁無奈搖頭。
她轉頭看向夏烈，他正把剩下的拇指西瓜分給那幾個漢子。
她走到她身旁，“謝謝啊。”她說。
“沒甚麼，美食要一起分享。”他語氣沒甚麼情緒。
姜漁愣了一下。
這句話很熟悉，可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姐！”姜唸的聲音從後面傳來，“這個西瓜太好吃了！你地裡還有嗎？我要帶點回學校！”
姜漁回過神來，“沒了，這批全賣完了，要吃的話，等我下次種。”
姜唸的臉垮下來，看了看手裡最後一顆拇指西瓜，捨不得地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回味著那滋味。
夏烈拉起露營車，“我先回去了。”
姜漁點頭：“路上小心。”
姜念看著夏烈離開的背影，小聲嘀咕：“姐，你這個朋友人還挺好的。”
姜漁點點頭，是挺好的。
下午的太陽更毒了，曬得人面板髮燙。姜漁蹲在地裡，把那些撒下去的種子一壟一壟檢查過去。
這種西瓜是她跑了七八個種子站才找到的，現在市面上賣的都是無籽西瓜，又甜又脆，可她總覺得少了點西瓜味。
她小時候吃的西瓜，是有籽的，那時候夏天，姜長青從地裡摘一個回來，用井水冰著，晚飯後切開，黑籽紅瓤，咬一口，滿嘴都是西瓜味，那股味道又濃又香，遠遠就能聞到，不像現在的西瓜，甜是甜，但總覺得味道很無聊。
她把種子埋進土裡，壓實，澆上水。
這地好，山上靈氣也夠，應該能長出小時候那種味道。
姜念蹲在不遠處，也在撒種子。
“姐，你這種西瓜叫甚麼？”她邊撒邊問。
“本地西瓜，老品種。”
“有籽的那種？”
“嗯。”
姜念想了想，說：“現在不是都種無籽的嗎？無籽的吃起來方便。”
“方便是方便，但味道不一樣，等種出來你就知道了。”
姜念不懂，但還是點頭，姐姐說的，肯定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