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甘藍 救回來了
姜漁忙完山上的活兒, 就下了山，去看山腳下的那塊地。
趙百萬是昨兒個夜裡走的，姜長青一大早就上山來告訴她, 說村裡人都看見了, 幾輛小貨車來來回回跑了好幾趟, 把能拉走的東西都拉走了, 最後趙百萬本人上車的時候, 臉黑得跟鍋底似的，一句話沒說, 油門一踩就沒影了。
“大棚裡的東西全扔下了，”姜長青說, “他虧大了, 那批菜又苦又澀，根本賣不出去, 再花人工去收，還得倒貼錢。”
趙百萬那人，當初那麼橫, 硬生生把她擠走, 現在倒好, 折騰了幾個月, 賠了大幾十萬，灰溜溜地跑了, 留下這麼大一片蔬菜, 這些菜徒長了這麼久，卻沒有任何價值了。
推開大棚的門，一股熱烘烘的潮氣撲面而來，往裡走了幾步, 就看見藤蔓爬得滿架子都是，不管不顧地野蠻生長，想來最後這些天，是沒人管過的。
這些菜長得真好，拇指西瓜、冰草、孢子甘藍，一壟一壟，一棚一棚，密密麻麻，蓬蓬勃勃，看著就喜人。
她蹲下來，掐了一片冰草的葉子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頭便皺起來了，又苦又澀，那股子青草氣衝得人直皺眉頭，甚麼冰草該有的清爽，一點都沒有。
她又摘了一個拇指西瓜咬了一口，一下酸得牙根都軟了，酸完後是澀，澀得舌頭根都發麻。
孢子甘藍長得是很漂亮，但不知道是甚麼味，想來也好不到哪去。
趙百萬折騰了幾個月，花了大價錢，最後就種出這麼個東西來，扔了又怪可惜的，這些菜底子是好的，就是路子走歪了。
她蹲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想著這些菜應該還有救。
夜裡，姜漁一個人來到地裡，田野裡靜悄悄的，只有蟲子在草叢裡吱吱地叫，露水打溼了她的褲腳，涼絲絲的。
她推開第一個大棚的門走進去，又把門從裡頭關上，在棚中間站定，閉上眼睛。心念微動，山上的靈氣絲絲縷縷地湧下來，她引導著那些靈氣，讓它們滲進土裡，澆灌蔬菜的根鬚。
蔬菜的葉片微微顫動起來，像是有生命的東西突然醒了，貪婪地吸收著靈氣。
她繼續澆灌，靈氣源源不斷地從山上湧下來，覆蓋了整個大棚。
拇指西瓜的棚弄完，又走進冰草的棚，然後是孢子甘藍的棚。
月光從大棚的這一頭移到那一頭，蟲子的叫聲漸漸停了，露水開始凝結。
等她把三個大棚的蔬菜全都澆灌完，天已經微微亮了。
晨光下，蔬菜的葉子好像比之前更綠了一些，果子也好像更飽滿了一些。
她又摘了一個拇指西瓜放進嘴裡，那股子酸澀還在，但有了一點淡淡的清甜。
她把那個果子扔了，走出大棚，走在小道上的時候腿忽然軟了一下，她扶住旁邊一棵樹站穩了，喘了兩口氣，身上軟綿綿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沒有甚麼血色。
她想起在修仙界時，師父說過，金丹期不只是靈力的積累，更是心境的蛻變，要悟，要通透，要把一些東西想明白。
她的心境好像一直沒有甚麼變化，也沒有想明白甚麼，她吃進去的那些靈力瓜果轉化不了多少，身體一直虛著。
第二天晚上，她又來到大棚裡，重複了一遍靈力澆灌，一直到天快亮，才停下來。
終究不是自己一手養大的靈植，中途要救回來並不容易。
她感覺自己被掏空，睜開眼時，額頭微微冒汗。
好在，成果是不錯的，大棚裡一股甜香撲面而來。
她吸了吸鼻子，味道應該不會太差吧？
她走到最近的一架拇指西瓜跟前，摘了一個放進嘴裡。
嚼了第一下，雖說能預料到好吃，但沒想到有那麼好吃，她驚呆了！
酸澀沒了，只有極致的清甜，甜得恰到好處，不膩不齁，在舌尖上慢慢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跟著清爽起來。
她又嚼了第二下，果肉脆生生的，在齒間炸開，汁水豐盈，滿嘴都是那種清甜的滋味，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一股淡淡的果香，久久不散。
她又嚐了一個，真的太美味了，她眯起了眼睛，細細地品嚐著這滋味。
到了冰草的大棚裡，她掐了一片冰草的葉子，那葉子上的冰晶在陽光下閃著光，放進嘴裡嚼了嚼，清爽，脆嫩，帶著一點點鹹鮮，嚼著嚼著那股子清涼就從舌尖蔓延到整個口腔，像是含了一片剛從山裡摘下來的薄荷，卻又比薄荷柔和得多，而且嚼起來特別解壓，一片又一片，不想停下來。
孢子甘藍她沒敢生吃，摘了一些帶回去，打算煮熟了嚐嚐。
她站在大棚裡，看著那些在晨光下綠意盎然的蔬菜，心裡頭湧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這種感覺，比賣了多少錢都高興。
可沒一會，她就覺得身上沒甚麼力氣，像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似的，輕飄飄的，腳底下像踩著棉花。
她扶著大棚的架子站了一會兒，深吸了幾口氣，才慢慢緩過來一點。
慢慢走回車上，發動車子往山上開，開到半山腰的時候眼前忽然一陣發黑，她趕緊踩了剎車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山風吹過來涼涼的，可她還是覺得悶，悶得喘不上氣。
她歇了好一會兒才重新發動車子，開到山上的時候，看到夏烈站在她院門口，正往她這邊看。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頭髮被山風吹得有點亂，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她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心裡頭忽然就鬆了一口氣。
夏烈今天一大早就起來去餵了豬，又去餵了魚，還給月季苗澆了水。
澆完水他站在山坡上往山下看，那條土路彎彎曲曲的，一直延伸到村裡，她的車還沒回來。
他回到帳篷門前坐著，但總覺得坐立難安，一直往姜漁的院門口瞄，看她怎麼還沒回來。
後來，他乾脆就站在院門口等著。
姜漁把車停在院門口，推開車門下來，朝他走過去。
走了幾步，腿忽然軟了一下，眼前的東西開始晃，天旋地轉的。
她看見夏烈朝她跑過來，那張臉上那點淡淡的表情變得有些慌張。
她想說點甚麼，可嘴裡發不出聲音。
她只知道他跑到她跟前，伸出手把她接住了。
然後她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夏烈抱著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在他懷裡軟軟的，一點力氣都沒有，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上一點血色都看不見。
他低頭看著她，腦子裡一片空白，早上起來的時候心口就悶悶的，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預感。
“姜漁，醒醒……”
他用手指探了探她的呼吸，又摸摸額頭，呼吸正常，也沒發熱。
姜漁緩緩睜開了眼睛，“沒事……我就是有點累……”
夏烈語氣焦急：“我帶你上醫院看看！”
他把她抱起來，放在車後座，發動車子準備下山。
姜漁勉強撐起身子，“不……不去醫院……”
他皺起眉頭：“你剛剛暈倒了。”
“我知道……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看著她，沒說話，她臉色還是白得嚇人，可好像比剛才好了一點點，嘴唇上有一點血色回來了。
“你這樣子，必須得去醫院。”他說。
她搖搖頭，很堅決：“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確實，她去了醫院也沒用，她知道自己是連續兩晚呼叫了太多靈氣，累壞了，她只想好好睡一覺，再吃些好的補補。
夏烈看她如此執著，開啟車門下了車，拉開後排車門，彎下腰，又把她抱了起來。
姜漁這下清醒了一些，被他抱在懷裡，能清晰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有力。
能感覺到他溫熱的體溫，還有他身上淡淡的松林般的清香。
“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可以走……”姜漁掙扎了一下。
“別動。”夏烈把她抱得更緊了，怕她掙扎著掉下去。
他就那樣公主抱著她，走進院子裡，她家的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進了客廳。
他把她輕輕放在窗邊的榻榻米上，給她蓋了一張薄毯，然後坐在旁邊，擔憂地看著她，她的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很疲憊的樣子。
“你需要甚麼的話，和我說。”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
姜漁看他這幅樣子，有些想笑，聽姜念說，他是個燦爛的男大人設，但她很少看見他笑的樣子，而且，他好像總是很冷靜，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
就連現在問她需要甚麼時，都沒甚麼溫度。
姜漁掙扎著想起身，“我要去餵豬。”
夏烈伸手把她按下：“我早上餵過了，去扯的地瓜藤......”
他餵過了？他是不是知道她不會回來那麼快，一大早就去幫她餵了豬，他還說得那麼自然，自然得好像豬是他的一樣，好像他就該喂一樣。
“謝謝，你怎麼知道我沒在家？”姜漁問。
夏烈看向院子裡，“你的車沒在，大胃王它們餓了，叫得很大聲。”
原來是這樣，他居然留意到她沒在。
姜漁又掙扎著想爬起來，“我還要去餵魚，還要澆花......”
這些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那些月季種下去之後還沒下過雨，得每天澆水。
夏烈又把她按下去，“魚餵了，花也澆了，你，躺著。”
姜漁躺著，看著他乾淨白皙的臉，有點反應不過來，那些活他居然都幹了。
她只好說：“謝謝。”
她這樣躺著，夏烈在旁邊看著，怪尷尬的，總想起身去幹點甚麼，但夏烈不讓她起來那麼快，給她倒了水，然後又到廚房去忙活著甚麼。
她聽著廚房裡水龍頭的嘩嘩聲，鍋裡煎著甚麼東西的滋啦聲，身體放鬆下來，漸漸的睡著了。
夢裡，她躺在一片紅色花海里，很柔軟，很舒服，微風拂過臉龐，癢癢的，她轉過頭，夏烈躺在她旁邊，正看著她笑，笑得很燦爛。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他伸手把她摟在懷裡，低頭要吻過來。
就在嘴唇快要觸碰的那一刻，她驚醒了。
睜開眼，對上的是夏烈清澈的眼睛，他坐在旁邊，一直看著她，跟夢裡的眼神一樣。
姜漁想起剛剛夢裡的場景，臉唰地一下紅了。
“怎麼了？”夏烈一臉關切。
“沒......沒事。”姜漁趕緊說，心裡竟有些緊張，心跳在加速。
“你的臉紅了，是不是發燒了？”說著，夏烈伸手過去摸了摸她的額頭。
姜漁被他觸碰到時，下意識地往後一縮，“沒.....沒有！”
夏烈狐疑地看著她的臉，現在更紅了。
“真的沒事嗎？”他問。
姜漁扯起毯子，擋住了半張臉，隨便扯了個謊：“真的沒事，就是有點熱。”
她總不能說是因為剛剛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吧，只能撒謊了，信不信由他。
夏烈開了一點窗，“這樣好點沒？”
姜漁點點頭。
“感覺好些了嗎？要不要起來先吃點東西？”夏烈指了指餐桌上，餐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看來她應該沒睡多久。
姜漁坐到餐桌前，夏烈和她面對面坐著。
“你帶回來的孢子甘藍，簡單煮了，沒放甚麼調料，我剛剛嚐了，很好吃。”夏烈說著給她遞過去一雙筷子，“你嚐嚐？”
姜漁夾起一個孢子甘藍，煮熟的甘藍更加青翠欲滴了，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聞著是蔬菜的甜香。
一入口，汁水在舌尖漫開，咀嚼的時候有股淡淡的堅果香，回味悠長，嚥下去之後舌尖還留著甘甜。
一顆孢子甘藍下肚，感覺有一團溫暖的氣散開，順著筋脈慢慢遊走，所到之處像被甚麼輕輕撫過，她閉著眼睛感受，那些消耗掉的精力，正在一點一點回來。
夏烈見她閉著眼睛，問：“不好吃嗎？”
姜漁像被驚醒一樣睜開眼，“沒、沒有，味道很好，你怎麼煮的？”
夏烈看著那碟孢子甘藍，有點不好意思，“我廚藝一般，只是用清水煮了，下次時間充裕的話，我按照食譜來......”
他也夾起了一顆甘藍，放在眼前看了又看，“這個菜，你在哪裡買的？”
姜漁笑了，“不是買的，就是我租來的那塊地裡長的。”
“那個趙百萬的地？不是都說他種的菜不能吃嗎？”夏烈問。
姜漁想了想，解釋：“是不能吃，這不我花了兩天晚上的時間，去施了點特效肥，給救回來了......”
她又又扯了一個謊，但管不了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