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寫真集 為甚麼要拍呢?
夏烈種完最後一棵月季苗, 站起身,望著自己一下午的勞動成果,一棵棵月季苗沿著院牆蜿蜒出來, 順著山坡往上爬, 把她這山頭圍成一個圈, 等月季苗長大, 就是一道天然的籬笆了。
姜漁站在院門口, 看著他。
他已經忙活了一個下午,叫他停都不停, 他的T恤溼了又幹,幹了又溼, 袖子捲起來, 手臂上有幾道被月季刺劃出的紅痕,他好像完全不在意。
他就那樣看著那些月季, 偶爾伸手扶正一棵歪了的,動作輕輕的,像是怕弄疼它們。
風從山澗吹過來, 帶著玫瑰花的香, 只是聞著這香, 就讓人心裡發軟。
夏烈轉過身, 朝她走過來,走到她跟前, 看著她, 他眼睛裡映著天邊最後一點橘紅色的光。
“種完了。”他說。
姜漁點點頭,想說點甚麼,又不知道說甚麼好。
說謝謝,可她又沒讓他種。說辛苦了, 可這話說出來怪怪的,好像他們之間是甚麼上下級的關係。
夏烈忽然開口,像是在斟酌用詞,“那個……我還能在你這山坡上露營嗎?”
姜漁愣了一下。
“不會影響你,”他補充道,“就住幾天。上次回去之後一直不舒服,可能是在這兒習慣了。”
姜漁看著他真誠的表情,想起他一聲不吭幫她種了一下午的月季,而且那月季種到她心巴上了,就那麼的恰好是她想要的樣子,想著他的苦勞,說:“行吧。”
夏烈聽了,眼睛亮了一下。
姜漁又說:“但是,你得相信我,我不是你粉絲,那個寫真集是我妹買的,我從來不追星,連你演過甚麼都不知道。”
夏烈聽完,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
“你怎麼知道?”她忍不住問。
夏烈想了想,說:“你看我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
“別人看我的眼神,要麼是粉絲那種,亮亮的,想靠近,要麼是圈裡人那種,掂量的,想利用,你不一樣,你看我的時候,就像看一個普通人。”
“你第一次給我遞那個飯盒的時候,眼神就像看一個奇怪的東西。”
姜漁被他這話逗笑了。
“你還記得啊?”
“記得。”他說。
姜漁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原來他沒有誤會。
風又吹過來,比剛才涼了一點,天邊的晚霞正在變暗,整片天空變成藍調。
姜漁用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那你去搭帳篷吧,別擋著路就行。”
夏烈點點頭,看著她:“謝謝你把我當成朋友。”然後轉身往山坡上走去。
姜漁看著他爬上山坡的背影,轉念一想,她甚麼時候說過把他當成朋友了?真是怪了。
山坡上,墨綠色的帳篷又在老地方支了起來,在那片開得最旺的映山紅旁邊,帳門對著她家的方向。
夏烈從後備箱裡把露營裝備拿出來,桌椅爐子咖啡機應有盡有,擺得整整齊齊,像把所有家當都搬了過來。
每天早上,姜漁推開院門,都能看見夏烈的帳篷,他坐在帳篷前看書曬太陽喝咖啡,安逸得很。
她拎著水桶去給那些新種下的月季苗澆水,剛走兩步,他就從後面跟上來,接過她手裡的桶,一聲不吭地往山坡上走。
她蹲在地裡給那些苗培土,他就站在旁邊等著,等她要水的時候就把桶遞過來。
她修剪那些瘋長的玫瑰枝條,他就幫忙把剪下來的枝子抱走,堆到一邊,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胃王已經和他很熟了,每次他靠近豬圈,它就第一個衝到柵欄邊,兩隻豬蹄搭在木樁上,整張豬臉擠在縫隙裡,呼嚕呼嚕叫得震天響。
“它好像跟你很熟。”姜漁有一次說。
夏烈正在往食槽裡倒剩菜,聞言抬起頭,“它是跟這些豬食熟。”
姜漁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嘴裡聽到這種話,原來他也會開玩笑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她漸漸習慣了山坡上那頂帳篷的存在,習慣了每天早上飄過來的咖啡香,有時候他也會給她沏一杯咖啡,但她實在是喝不慣,喝了一口就整晚睡不著。
漸漸的,她覺得這山頭好像多了個無害的男人也沒甚麼,關鍵還是個不錯的勞動力。
她蹲在月季苗旁邊這麼想著,伸手扶正一棵被風吹得歪歪斜斜的小苗,這批苗長得挺好,才種下去幾天,就已經冒出了嫩紅的新芽,精神抖擻。
她澆完這一排,直起身子,正好看見夏烈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也在看那些月季。
月季的旁邊是開得熱烈的映山紅,和那個沉靜冷漠的身影形成強烈的對比。
他叫夏烈,但他這個人跟名字毫無關係,他一點都不像夏天,也一點都不熱烈。
總是那樣淡淡的,冷冷的,好像與世無爭,又好像靠近一下都會被他凍出冰霜。
這麼冷的一個人,怎麼會喜歡這些山水和花花草草呢?她實在是不懂。
她看了一會兒,低下頭,繼續澆水。
下午,姜念又跑上山來了,邊跑邊喊:“姐!我來啦!”
姜漁正在修剪玫瑰枝條,聽到這聲音,心裡一跳,想起那一箱子小卡和寫真集,還堆在客廳的角落裡沒動呢,這丫頭八成是來拿那些東西的。
果然,姜念衝進院子,直奔客廳,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紙箱,歡呼一聲撲過去,抱著箱子不撒手。
“姐!我終於拿到這個快遞了!”
她把箱子抱到桌上,一邊掀蓋子一邊抱怨,“我讓你拍照你也不拍,我等得急死了!這周要是不拿來,我那些同學得把我吃了!”
姜漁靠在門框上,看著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小卡,寫真集,還有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周邊,擺了一桌子。
姜念拿起那本寫真集,眼睛閃閃發光,寫真集翻開來,裡面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露出來。
姜漁只看了一眼,臉就紅了。
那些照片,確實挺……撩人的。
光影交錯,若隱若現,有幾張是真沒穿甚麼衣服,只有薄薄一層紗搭著,她趕緊移開目光,走過去,一巴掌拍在姜念腦袋上。
“小小年紀不學好,還追星,還追這種拍豔照的星,你不好好學習,整天整這些有的沒的。”她一本正經地說。
姜念捂著腦袋,嘟起嘴,一臉不服氣:“姐你不懂!”
“我不懂甚麼?”
姜念理直氣壯地反駁:“我追的又不只他一個,夏烈只是其中之一,而且我主要是他的事業粉,他演戲可認真了,每一部作品都很能打,從來不作妖不炒作,圈裡出了名的敬業,但不知道為甚麼,他最近好像懈怠了,居然要休假半年,半年不拍戲,我都快沒電影看了,太難了,救命啊!”
姜漁聽著她這一套一套的,有點哭笑不得,這孩子說起追星的事,門門道道的,比她學習還認真。
姜念翻開那本寫真集,指著封面說:“姐你知道這寫真集有多難搶嗎?限量版的,一開售就秒沒,夏烈以前從來不拍這種風格的,保守得很,甚麼吻戲床戲都不接,更別說這種照片了,不知道這次怎麼回事,突然出了這套圖,粉絲都瘋了,搶都搶不到,我這次能搶到,轉手賣出去都能大賺一筆呢。”
姜漁聽著姜念說了一大堆,思緒卻飄遠了,她想起那天夏烈看著這寫真集時,表情有些凝重,像是有甚麼不能說的事,但她也不好多問。
她擺擺手,“行了行了,這些東西你拿走,以後別用我手機買了,還有,好好學習,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姜念抱著寫真集,連連點頭:“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那些東西一件一件裝回箱子裡,抱起箱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看著對面的山坡,停住了腳步。
“姐,那山坡上怎麼有個帳篷?有人在那露營?”
姜漁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墨綠色的帳篷紮在映山紅花叢邊上,帳門關著,旁邊支著的小桌和椅子。
她隨意地回答:“一個朋友,閒著無聊,說這邊空氣好,來住幾天。”
姜念看著那頂帳篷,“甚麼朋友會跑到你這荒山野嶺來露營?”
“就……普通朋友。”她有些莫名的心虛。
姜念像想起了甚麼,驚呼一聲,“姐!不會是給你一百萬那個人吧?”
姜漁用力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這腦袋瓜子一天天想的甚麼呢?”
姜念吃痛又叫了一聲,“姐姐你肯定是心虛了,那個人和你的關係一定不簡單,我要上去問問!”
說著,她就要往那山坡跑,姜漁伸手一下子拽住她的衣服,把她拽了回來。
姜漁語氣有些急了,“你還想不想吃鮮花餅了?想吃的話就別多事別多問!”
姜念這才冷靜下來,嘖嘖了兩聲,抱著箱子往山下走了,走出幾步,回頭看看那山坡上的帳篷,又看看姜漁,眼神裡寫著“有情況”三個大字。
姜漁對著她露出一個威脅的表情,她才勉強收起好奇心,悻悻地下山去了。
山坡上,夏烈出了帳篷,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夕陽落在他身上,把他映得暖洋洋的。
她看了一會兒,走進屋裡,關上門,腦海裡浮現出他那本寫真集裡的樣子。
光影交錯,肌肉線條若隱若現,溼發掛著水珠,撩人又誘惑。
他以前從來不拍這種照片的。
那這次,為甚麼要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