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月季 不是你想的那樣!
姜漁在院裡修玫瑰的枝條,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掏出來一看,是姜念發來的微信訊息, 一串感嘆號加表情包, 看得人眼花繚亂, 大意是讓她去鎮上拿快遞, 說是一個星期前就到了的代收點, 再不去取就要被退回去了,後面還跟著一連串可憐巴巴的表情, 配上“姐你最好了”幾個字。
正好她也打算去鎮上買一批月季花苗,最近總覺得這山頭缺一圈籬笆, 趙百萬的地開工之後, 村裡來來往往的人多了,總得防著點。
姜漁開著皮卡車下山去了, 到了鎮上,拐進一條巷子,裡面藏著七八家賣花木的鋪子, 門口擺滿了各種各樣的花苗, 綠油油的一片。
到了店裡, 她挑了兩三百棵花苗, 粉色白色都有,裝了兩個大蛇皮袋, 老闆幫著抬上車, 收了錢又躺回竹椅上繼續打盹去了。
從花木市場出來,她拐到鎮上的快遞代收點,那是個小賣部改的,門口堆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老闆娘正拿著掃描槍對著一個紙箱嘀嘀嘀地掃。
姜漁報了姜唸的名字和手機尾號,老闆娘鑽進那堆包裹裡翻找了半天,最後從最底下拖出一個大紙箱來,外面纏滿了膠帶,封得嚴嚴實實。
姜漁看了一眼,也不知道那丫頭又買了甚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她把紙箱搬上車,和那些月季苗擠在一起,發動車子往山上開。
開到半山腰的時候,手機資訊聲又響了,這回是姜念發來的一長串訊息,大意是讓她幫忙拆快遞,還要拍照驗貨給她看,要是有甚麼問題好及時退換,後面跟著“求求了姐”和一連串磕頭的表情。
姜漁無奈搖搖頭,回了個“知道了”。
回到山上,她把車停在院門口,先不急著卸那些月季苗,抱起那個大紙箱進了屋。
紙箱放在桌上,她找了把剪刀,沿著封口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膠帶劃開,剛劃開一道口子,姜唸的奪命連環資訊又來了,“姐拆了沒”“姐快拆”“姐我要上課了只有十分鐘!”
姜漁只好加快了動作,剪刀順著紙箱邊緣劃開。
正要掀開蓋子看看裡面是甚麼,門鈴響了。
姜漁被嚇了一跳,看向門口,門鈴又響了一聲,不急不緩的,她湊到貓眼上往外看。
院門外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是夏烈。
前幾天夏烈說要來桃花山看看,她讓他有空就來,因為想把那匣子錢還給他。
她馬上開啟了門,側身讓出門口:“進來吧。”
夏烈走進來,站在客廳裡,客廳裡插滿了玫瑰花,香氣濃郁。
姜漁去給他倒了杯玫瑰花茶。
夏烈接過花茶,茶香和花香混合在一起,光是聞著,就瞬間心曠神怡,眉頭緩緩舒展開來。
姜漁走到置物架邊上,抱起那個暗紅色的皮匣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這個,你上次走的時候留下的吧?我當時沒發現,後來我爸把它放到架子上才被發現的,這錢我真的不能要,你拿回去吧。”
夏烈低頭看著那匣子,沒說話。
“那些花不用那麼多錢,你拿回去,以後別這樣了。”
夏烈點了點頭,伸手把那匣子拿過來,抱在懷裡。
“好。”他說。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他抱著那匣子,她站在他對面,只有沉默。
手機又震了,姜漁低頭看了一眼,是姜念發來的訊息:“姐你拆了沒啊我要上課了!”
這才想起來那個紙箱還躺在桌上呢,她走過去,一邊掀開紙箱的蓋子,一邊對夏烈說:“你先坐,我拆個快遞。”
蓋子掀開的瞬間,她呆住了。
紙箱裡面有一大堆東西,最上面是一個塑封的袋子,袋子裡裝著一沓卡片,卡片上印著的那個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那張冷峻的臉,那線條分明的輪廓,和她面前站著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居然是夏烈的小卡。
姜漁腦子一時轉不動了。
她伸手把那袋子拿起來,下面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盒子上印著的還是夏烈的臉,光影交錯,若隱若現的肌肉線條,溼發上掛著水珠,撩人又誘惑,旁邊寫著幾個大字,“夏烈·盛夏光影·限量寫真集”。
姜漁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她僵硬地抬起頭看向夏烈。
夏烈正看著她這邊,目光盯著她手上的那本寫真集。
他臉上沒有別的表情,但耳尖好像紅了一些。
姜漁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了,轉得飛快,各種念頭都湧上來,這是姜念買的,她那天用自己手機下的單,自己當時忙著做餅根本沒看,誰知道她買的是這個,誰知道她買的居然是夏烈的寫真集,還露腹肌的那種,那封面上的照片分明就是豔照,撩人的姿勢,撩人的眼神。
她猛地把手裡的東西往紙箱裡一塞,袋子被壓得窸窸窣窣響。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幾乎是喊了出來。
夏烈看著她,聲音平平的:“那是哪樣?”
姜漁被他問住了。
哪樣?
她怎麼知道是哪樣?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來一句:“真的是誤會。”
夏烈把皮匣子放在桌上,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個紙箱邊上,低頭看著裡面那些東西。
姜漁站在旁邊,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伸手拿起那個裝小卡的袋子,看了看,又放下。
然後拿起那本寫真集,翻過來,看了看封底,又看了看封面,封面那張照片確實是撩人的,半裸的,他自己的,當然知道拍出來的是甚麼樣子。
姜漁的臉已經紅透了,像那些玫瑰裡開得最豔的一朵,連耳朵尖都是紅的。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睫毛在輕輕地抖。
他開口,語氣慢慢的,“你……平時看這些?”
姜漁猛地抬起頭,瞪著他:“不是!不是我看!是我妹!她追星!她是你粉絲!那天她用我手機下的單,我當時忙著做餅根本沒看,誰知道她買的是這個!要是知道買的是這個我肯定不會讓她買!”
她一急,話就像倒豆子一樣噼裡啪啦往外蹦。
夏烈把那盒寫真解放回箱子裡,蓋上蓋子,“哦?”
姜漁著急了,“真的,我沒騙你。”
夏烈看了她一會,說:“我知道。”
姜漁放棄解釋了,這個時候解釋就像掩飾。
“那這錢?”他指了指皮匣子。
“你拿走,拿走拿走。”姜漁這次反應很快。
他點點頭,抱著那匣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那些月季,要種嗎?”
姜漁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她車上那兩袋月季苗,她剛才卸貨的時候只顧著抱快遞,那些苗還堆在車廂裡呢。
她說:“要種的,圍籬笆用的。”
“我幫你。”夏烈說。
“不用!”姜漁馬上拒絕,她不想再看到這個人一秒。
夏烈聽了,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姜漁站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漸漸遠了,她從門縫裡往外瞄了一眼,夏烈的越野車還停在院門口,但車旁邊好像沒有人。
她仔細看了好一會,確實車在人不在。
他去哪兒了?
她想開門,又猶豫了,萬一他還沒走,萬一她開門又碰上他,萬一他又問起那個寫真集的事。
她光是想到那個畫面,臉上就又開始滾燙。
算了,不管了,他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她把錢還給他了,反正她說了不用他幫忙種月季,反正他們之間沒甚麼好說的了。
她轉身走回屋裡,坐到沙發上,然後又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安安靜靜的,跟平常沒有甚麼兩樣。
手機震了一下,姜念發來訊息:“姐你拆了沒啊!”
她這才想起來,剛才光顧著尷尬,驗貨的照片還沒拍,她看著那個紙箱,實在不想再開啟它,就隨便回了個“拆了,東西沒問題”,然後把手機扔到一邊。
屋裡越來越安靜了,平時她覺得這安靜挺好的,可以聽聽風聲,聽聽鳥叫,聽聽那些花在風裡沙沙響的聲音,現在,她竟覺得有些安靜過頭了。
她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大概十分鐘,又站起來,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兩口,又放下。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院子,她看了一眼,那輛車還在。
她端著水杯,靠在灶臺邊上,腦子裡在胡思亂想。
其實也沒甚麼好誤會的吧?他要是真的誤會了,那隻能說明他笨,跟她有甚麼關係?而且她解釋了,他說他知道,那不就結了嗎?還有甚麼好想的?
可是……
可是萬一他沒信呢?
萬一他只是嘴上說知道,心裡還是覺得她是那種人呢?
萬一他剛才出去的時候,心裡在想“這個女人果然是個私生飯,連我的寫真集都買”呢?
她把水杯往灶臺上一放,發出一聲脆響。
不行,得說清楚。
她快步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開啟門。
她往山坡上和桃樹林裡看,兩邊都沒有人,她正納悶,聽見山坡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動。
她順著聲音走過去,繞過那片玫瑰花叢,看見了夏烈。
夏烈正蹲在山坡上,用一把小鏟子在挖坑。
他身邊放著一個蛇皮袋,裡面是她早上從鎮上買回來的那些月季苗。
他已經種下去一排了,沿著她院牆的外側,整整齊齊的,一棵一棵都立得筆直,土也埋得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