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桃花 要不要打電話告訴他呢?
姜漁站在桃樹林邊, 看著粉色的花瓣在風裡輕輕顫動,看了很久很久,一片花瓣打著旋兒飄下來, 落在她的肩頭, 又順著肩頭滑下去, 飄飄悠悠地落進腳邊的草叢裡。
這些樹是她和夏烈一起種的, 她記得那天他穿著一件白襯衫, 袖口挽起來,鋤頭用得很笨拙, 挖出來的坑歪歪扭扭的,邊緣像狗啃過。
她蹲在他挖的大坑邊上看了半天, 最後還是沒忍住, 手把手教他怎麼挖坑。
他學得很認真,雖然還是笨手笨腳的, 但一棵一棵種下去,竟然也種完了整片山坡。
現在桃花開了,姜漁鼻尖湊近一簇花, 淡淡的清香。
她想來想去, 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呢?
可是他會不會覺得她是在找藉口接近他?畢竟那個飯盒的事還沒解釋清楚, 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解釋。
一陣風吹來, 花瓣紛紛揚揚落下來。
算了。
她轉身往回走,不再看那些花。
屋前的玫瑰花開得更旺盛了。
那片山坡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洶湧的花海, 全都是紅玫瑰, 有多頭的,一枝上擠著七八朵,熱熱鬧鬧地開成一簇,也有單頭的, 一朵一朵昂著頭,花瓣厚實得像上好的絨布,層層疊疊地卷著,露出中間嫩黃的花蕊。
香味飄滿了整個山谷。
姜漁每天都會摘一些插進屋裡,只要是能放東西的地方,都擺著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插著一把一把的玫瑰。
這些花特別經得住放,插在瓶子裡十天半個月了,還是那麼精神,花瓣一片都不掉,顏色一點不褪,像是時間被靜止了一樣,葉子都還是綠油油的。
將軍對這些花早就見怪不怪了,偶爾飛過去啄一朵,嚼兩下,然後就眯著眼睛蹲在院牆上曬太陽。
下午,姜念又上山來了。
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聲音又尖又亮:“姐!我來幫忙啦!”
她從山路拐角處冒出來,蹦蹦跳跳地往這邊跑,手裡還拎著個布袋,跑得太急,袋子在身側一甩一甩的,差點打到路邊的花。
姜漁從廚房裡探出頭,看見她那個樣子,叮囑:“慢點跑,別摔個狗啃泥,那花上都是刺。”
姜念衝進院子,把布袋往地上一放,喘了兩口氣,然後就跑到廚房門口,剛出爐的鮮花餅正在竹匾裡晾著,金黃酥脆,香氣撲鼻,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哇,好香啊!”
她伸手就要去拿,手剛碰到餅,就被姜漁用鍋鏟拍了一下手背。
“洗手。”
姜念撇撇嘴,跑去院子裡的水缸邊舀水洗手,洗完了又跑回來,這回終於如願以償地抓起一個餅,一口咬下去,一邊嚼一邊說:“姐,你這個餅做得也太好吃了,我在學校天天想,要不是那些餅我早就餓死了……”
姜漁繼續包餡,手指翻飛,一個個小餅從她手裡捏出來,“那就多吃點,這批做好了給你帶回去。”
姜念吃完一個,又拿一個,靠在灶臺邊上,一邊嚼一邊四處張望,看見窗外那片花海,眼睛又亮了:“姐,你那些花怎麼長得這麼瘋啊?上次來還沒這麼多呢,現在滿山都是了!”
“我也不知道,”姜漁說,“可能是水土好吧。”
姜念又啃了一口餅,嚼著嚼著,忽然說:“姐,你這麼多花,這麼多餅,有沒有想過做個品牌往外賣啊?”
姜漁:“甚麼品牌?”
“就是包裝好,貼上你的牌子,在網上賣啊。”
姜念越說越來勁,“你看那些網紅店,賣的東西哪有你的好吃,包裝得花裡胡哨的就能賣好貴,你這個餅這麼好吃,肯定很多人搶著買,還有那些花,可以做成花茶、花醬、花蜜甚麼的,肯定也能賣,到時候你就不用自己種地了,僱人來種,你只管收錢……”
姜漁聽完,搖搖頭:“不了。”
“為甚麼啊?”
姜念急了,手裡的餅都不嚼了,“能賺錢啊!好多好多錢!”
姜漁捏著餅,“我知道能賺錢,但我不想做那些,偶爾做做餅,自己吃,給你們帶點,就夠了。”
剩下的時間,她想好好修煉,看看花,發發呆。
姜念看著她,愣了幾秒,忽然笑了:“姐,你怎麼像個小老太太似的,一點追求都沒有。”
姜漁瞪她一眼:“說誰老太太呢?”
姜念笑著躲開她的鍋鏟,跑到院子裡去玩了。
她在玫瑰花叢裡鑽來鑽去,這裡摘一朵那裡摘一朵,最後挑了一朵最大的紅玫瑰別在耳朵上,又摘了一把拿在手裡,湊在鼻子前使勁聞,聞得直眯眼睛:“姐!這些花好香啊!比香水還好聞!”
姜漁從廚房裡探出頭:“別摘太多,夠玩就行了。”
姜念應了一聲,又鑽了一會兒,然後跑進屋裡,四處轉悠。
她看看窗臺上的花,伸手摸了摸那些厚實的花瓣,看看櫃子上的花,又湊過去聞了聞,忽然瞥見置物架上有個東西。
一個暗紅色的皮匣子,方方正正的,看著挺高階。
“姐,這是甚麼?”
姜念走過去,伸手摸了摸,皮子手感很好。
姜漁在廚房裡忙著,沒聽清她說甚麼,隨口“嗯”了一聲。
姜念好奇地把匣子拿下來,掂了掂,好沉,這裡面裝的甚麼啊?這麼沉。
掀開蓋子,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滿滿一匣子的錢。
紅彤彤的,一沓一沓的,把整個匣子塞得滿滿當當,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她捧著匣子愣了好久,然後轉身就往廚房跑,跑得太急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姐!姐!這這這這是甚麼!”
姜漁回頭一看,也愣住了。
是那個匣子。
她這幾天忙裡忙外,又是做餅又是澆花又是餵豬,完全沒有注意到家裡多了個匣子。。
“這誰的錢啊?”姜念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怎麼這麼多錢?姐你中彩票了?”
“不是……”姜漁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那是誰的?”姜念追著問,捧著匣子湊到她面前。
“爸的?不對啊,爸哪有這麼多錢,媽的?更不可能。你自己的?可是你的錢都存銀行了,怎麼會在這。姐你談男朋友了?男朋友給的?”
“沒有!”姜漁趕緊否認,她真的不知道姜念腦袋瓜裡都想的甚麼。
“那到底是誰的啊?”
姜念不依不饒,盯著她,“姐你說話啊!”
姜漁看著她那張寫滿了好奇的臉,有點頭疼。
“一個朋友的,暫時放我這兒的。”她只好這樣說。
“甚麼朋友這麼有錢?放這麼多錢在你這兒?”姜念還繼續問。
姜漁一巴掌拍在她腦門上,拍得她“哎呦”一聲:“別問了別問了,都說了是一個朋友的!”
姜念捂著腦門,嘿嘿笑了兩聲,又看了看那匣子錢,感慨道:“這得多少錢啊,夠我買多少小卡了……”
她把匣子蓋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置物架上,然後又跑過來,拽著姜漁的袖子繼續追問:“姐,到底是誰的啊?你跟我說說唄,我保證不告訴別人,真的,我發誓!”
“不行。”
“姐~”
“說了不行就不行。”
姜念見她真的不肯說,只好放棄了,但她臨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地看那匣子。
姜念走後,姜漁站在置物架前,看著那個暗紅色的匣子。
她得把這錢還給他。
可是她不知道他在哪。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個幾乎沒打過的號碼,看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很久。
樊城。
夏烈坐在別墅院子裡,曬著太陽。
午後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窗邊掛著一串竹子做的風鈴,風吹過來的時候,就叮叮噹噹地響,聲音清脆又空靈,像山間小溪流淌的聲音。
管家剛送來一壺新泡的龍井,正放在小几上冒著熱氣,茶香混著院子裡那些花草的香氣,聞起來本該是很愜意的。
可他渾身不舒服。
從月牙村回來之後,他就一直這樣。
說不上哪裡不對,就是渾身不對勁,吃甚麼都覺得沒味道,以前覺得不錯的餐廳,現在吃進嘴裡味同嚼蠟,睡甚麼都覺得不踏實,明明已經很累了,躺下去卻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總想起桃花山,做甚麼都提不起精神,劇本看不進去,綜藝不想接,連經紀人打來的電話都不想接,只是敷衍地應幾聲。
經紀人問他休假休得怎麼樣,他說挺好,助理發微信問他需不需要甚麼,他說不用,可他自己知道,一點都不好。
這次休假期有半年,公司讓他好好調整,別想工作的事,可他哪兒都不想去。
助理推薦了幾個度假勝地,甚麼馬爾地夫、巴厘島、瑞士雪山,他都拒絕了,那些地方,他去了也只是換一個地方發呆。
他現在只想去桃花山,他必須再去一趟。
他拿起手機,翻到那個號碼,那個存了很久,卻從來沒打過的號碼,他看了幾秒,深吸一口氣,正要撥出去,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出來的,是姜漁的名字。
他慌了一下,手指比腦子更快地按下了接聽。
“喂?”
電話那頭傳來她的聲音:“那個……你之前留在我這兒的東西,甚麼時候來拿?”
夏烈握著手機,聽著她的聲音,覺得心口堵著的東西松開了一些。
“我能去一趟桃花山嗎?”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