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收菜 他們連夜刨的
這天晚飯姜漁沒吃幾口, 她放下筷子,說出去一下,拿了手電筒就往菜地走。
夜色已經很深了, 月亮還沒升起來, 只有幾顆星星在天上眨眼睛。
她走到菜地邊上, 風從山坳那邊吹來, 帶著青菜的氣味。
這兩個月, 她經常到地裡澆水、除草、捉蟲,看著它們從嫩芽一點點長成現在的模樣。
她盤腿坐下, 閉上眼睛,引動山上的靈氣, 靈氣從山間快速湧來, 在地間瀰漫開,滲進泥土, 澆灌每一棵菜。
蔬菜的根鬚劇烈地顫動起來,瘋狂地吸收著這純淨的靈氣。
葉片在夜風中簌簌響,像千萬只蠶在啃食桑葉的聲音, 然後拼命地生長、生長、生長……
姜漁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月亮升起來了, 地裡的菜肉眼可見地在長大。
白菜的葉子一層一層地包緊, 蘿蔔一寸一寸地往土裡扎,菠菜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 顏色越來越深, 越來越濃。
姜漁睜開眼睛,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站起來,四周看了一圈,白菜棵棵飽滿, 圓滾滾的,蘿蔔又白又胖,有的把周圍的泥土都撐裂了,菠菜綠得發亮,葉片厚實,擠擠挨挨的。
她走過去,拔了一棵白菜,掰下一片葉子放進嘴裡,又脆又甜,鮮得人眉毛都要掉下來。
菜地裡的菜全都成熟了,她滿意地點點頭。
第二天傍晚,天剛黑下來,姜漁全家出動。
姜長青扛著鋤頭走在最前面,孟錦雲拎著兩個大竹筐,筐裡裝著鐮刀、小鏟、麻繩,姜寶和姜念一人扛著一把鐮刀。
走到地邊,姜長青放下鋤頭,呆愣住了。
月光下的那些菜棵棵飽滿,又大又水靈。
他轉過頭,看著姜漁。
姜漁已經彎下腰,開始拔蘿蔔了。
“愣著幹甚麼?今晚得收完。”姜漁說道。
姜長青聽了,馬上拎起鋤頭下了地。
姜寶和姜念也衝進地裡,姜寶一手攥住蘿蔔葉子,使勁一拔,一根大白蘿蔔從土裡躥出來。
他拎起來看了看,掂了掂,差不多四五斤重,忍不住“嚯”了一聲,扔進筐裡,又去拔下一根。
姜念負責割菜心,鐮刀使得不太利索,但很認真,她彎著腰一棵一棵地割,割下來的菜心碼得整整齊齊,割了十幾棵,她直起腰擦了擦汗,又彎下腰繼續割。
小路上傳來腳步聲,“小漁!”
一個女聲遠遠地喊,姜漁直起腰仔細看,看見一個人影順著小路跑過來,跑得很急切,跑到跟前,扶著膝蓋,氣喘吁吁的:“總算到了。”
“你爸說你這邊要收菜,我、我來幫忙。”小柔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姜漁看著她的細胳膊細腿,跑得滿臉通紅,臉上汗水直流。
“你不用……”
小柔擼起袖子,“別說其他的了,要幹些甚麼?說吧。”
姜漁無奈地搖搖頭,知道說服不了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指了指蘿蔔地:“拔蘿蔔,會嗎?”
“會!”小柔衝過去,一把攥住蘿蔔纓子,使勁一拔。
蘿蔔紋絲不動。
她又拔了一下,臉都憋紅了,蘿蔔還是紋絲不動。
姜寶在旁邊看著,差點笑出鵝叫聲。
小柔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雙手攥住,使出吃奶的勁兒往後一仰,蘿蔔總算出來了。
小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舉著那根大白蘿蔔,哈哈大笑起來。
“我拔出來了!”
姜漁走過去,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再把她手裡的蘿蔔接過,扔進筐裡,又衝向下一根。
這回動作順了點,但還是亂七八糟的,扯得蘿蔔葉子稀碎。
姜長青埋頭苦幹,把蘿蔔一顆顆拔起來,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淌進領口裡,他也沒空擦一下。
孟錦雲把菜往筐裡碼,碼得很仔細,白菜頭對頭尾對尾,蘿蔔一根一根碼好,菠菜用麻繩一把一把紮緊。
碼著碼著,她抬起頭,看著那些又大又水靈的菜,忽然問:“小漁,這菜怎麼突然就能收了?前兩天我看,明明還得再等一個月呢。”
姜漁正在捆菠菜,說:“用了特效肥,長得快,不影響口感。”
孟錦雲又捆好了一把菠菜,拎在眼前仔細看了一圈,還是疑惑:“真有那麼神奇的特效肥?真的太厲害了。”
大夥都在忙著幹活,沒有人聽到她的話,她見沒有人接話,又接著埋頭幹起活來。
夜越來越深了,月亮升到半空,菜收了一半了。
村路上傳來汽車的聲音,幾束車燈從路拐彎處照過來,瞬間照亮了整片菜地。
一輛、兩輛、三輛,好幾輛貨車開過來了,轟隆隆地開到菜地旁邊的土路上停下。
車門開啟,一個人跳下來,是蔡金水。
他穿著一件休閒夾克,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一個個身強力壯的,挽著袖子,一看就是來幹活的。
“姜老闆!”
蔡金水大步走過來,老遠就伸出手打招呼:“哎呀辛苦了辛苦了!我來晚了!路上不好走,耽誤了!”
姜漁:“蔡老闆來得正好,菜剛收了一半。”
“好好好!”
蔡金水轉頭看向那些人,大手一揮,“快快快,下去幫忙!動作快點!”
那七八個人應了一聲,擼起袖子就衝進菜地,他們顯然都是幹慣了的,手腳麻利得很,拔蘿蔔的拔蘿蔔,割菜的割菜,裝筐的裝筐,比姜寶他們快多了。
姜寶在旁邊看著,眼裡都是佩服的五體投地的神情,手裡的動作也跟著加快了。
蔡金水站在地邊,看著那片菜地,眼睛亮晶晶的。
這些菜,他白天來嘗過,姜漁隨手拔了幾棵,就在地邊架起小鍋,舀了山泉水,用清水煮了一鍋,他嚐了一口,整個人都精神了。
那味道,鮮,甜,嫩,還有一種特別的清香,像是整個春天都化在了嘴裡。
他活了五十多年,走南闖北,甚麼山珍海味沒吃過?但這一口,他真的沒吃過。
他當場拍板:有多少收多少,價格翻二十倍。
他那些老顧客,都是有錢人,都是見過世面的,但這一口,他們絕對沒吃過,等這批菜上了天鵝飯店的選單,那些老顧客得瘋了。
蔡金水越想越美,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姜漁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片熱火朝天的菜地,慢慢放鬆下來。
兩個月了,兩個月的辛苦,總算沒有白費,而且價格還翻了二十倍。
在天亮之前,最後一批菜裝上了貨車。
蔡金水站在車邊,親自盯著,一筐一筐地數,他數得很仔細,每一筐都要掀開看看,確認一下菜的新鮮程度,然後再讓人裝上車。
數完了,他從兜裡掏出一張支票,雙手遞給姜漁。
“姜老闆,這是菜錢。咱們說好的,二十倍,一分不少。”
姜漁接過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數字。那個數字比她原來預想的要多。
“蔡老闆,合作愉快。”
“愉快愉快!”
蔡金水笑得見牙不見眼,“下批菜甚麼時候有?提前告訴我,我親自來拉!半夜都沒問題!”
姜漁想了想:“恐怕沒那麼快了。”
“行行行,我等!”蔡金水上了車,從車窗裡探出腦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顧不上整理,笑著,“姜老闆,這批菜我回去就安排上選單,你等著看!”
貨車發動了,一輛接一輛開出了村。
天邊露出一點魚肚白時,菜地已經空了。
只有新翻的泥土,帶著溼氣,還有散落在地的幾片菜葉子。
姜漁站在地邊,看著那片空地。
孟錦雲收拾著工具,把筐一個一個疊好,把鐮刀和小鏟收進袋子裡,姜寶和姜念累得坐在地上,靠著菜筐,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小柔靠著一棵樹,還在喘氣,臉還是紅紅的。
姜念忽然問:“姐,那個趙老闆,如果知道你賣了好價錢,會不會氣死?”
姜漁擦了一把汗,“他不知道菜收過了。”
姜念愣了一下,然後噗嗤笑了出來,“那他明天來,還以為咱們把菜苗苗刨了呢。”
上午十點多,趙百萬的紅色轎車開進了月牙村,車開得很慢,像是在視察自己的地。
他下了車,走到那片地邊,看著空蕩蕩的土地。
“這麼快就刨了?”
王叔站在旁邊陪著笑:“那個……姜漁說,兩天就騰出來,昨晚上連夜刨的。”
趙百萬點點頭,他揹著手,在那片空地上走了幾步,皮鞋踩在新翻的泥土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那些菜苗苗可惜了,再有一個月就能摘了吧?可惜了可惜了。那丫頭估計心疼得睡不著覺吧?”他的語氣有些得意。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幾個人揮了揮手,“開工!翻地!”
挖掘機轟隆隆地開進來,履帶壓過新翻的泥土,挖鬥扎進土裡,掀起一大塊一大塊的泥土,翻過來,再翻過去,轟隆隆的聲音在山谷裡迴盪著,驚起一群飛鳥。
趙百萬站在地邊揹著手,看著那片被翻開的泥土,太陽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睛,已經開始想象幾個月後的樣子了。
拇指西瓜,冰菜,孢子甘藍,都是稀有品種,市場上供不應求的,到時候,他趙百萬的大名,就要在這個行業裡響噹噹了,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那些說他只會投機倒把的人,都得刮目相看。
他掏出手機,給手下打了個電話。
“人找好了沒有?對,技術員,得懂高階蔬菜種植的。工資好商量,把人請來就行。要專業的,有經驗的,最好是農科院出來的。”
掛了電話,他滿意地看了看那片地。
山腰上,姜漁正站在桃樹林邊上,往下看著,從這裡能清楚地看見那片地,看見那輛挖掘機,看見那個揹著手站著的小小身影。
姜念不知甚麼時候爬了上來,站在她旁邊,也往下看。
“姐,那傻子還在那兒站著呢。”
風吹過來,帶來的涼爽讓她身心舒適,她摸了摸口袋裡的支票,心裡更舒適了。
除了她們一家和小柔,沒有人知道昨天晚上那片地裡長出過甚麼樣的菜。
也沒有人知道,那些菜已經裝上貨車,往城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