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野豬 “你會殺它們嗎?”
過了一個月, 姜寶和姜念終於放假了。
大巴在中巴在鎮上停下的時候,姜念幾乎是跳下車的,姜寶也是火箭一樣衝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 姜念已經喊上了:“媽!姐!我們回來了!”
孟錦雲正在廚房裡做飯, 聽到聲音跑走了出來:“回來啦?餓不餓?”
“餓!”
姜念衝進院子, “餓死了!我要吃姐種的菜!”
姜寶跟在後面, 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我也要!”
孟錦雲笑著指了指外面:“菜在地裡,自己摘去, 你姐在山上的房子那邊,讓你們自己弄。”
姜念和姜寶二話不說就往菜地跑。
一個月不見, 菜地裡又多了不少新東西。姜念蹲下來, 看著那一壟壟綠油油的青菜,兩眼發光。
“這個!”
她指著小白菜, “這個好吃!”
姜寶已經動手了,拔了兩棵小白菜,又摘了幾根黃瓜, 薅了一把茼蒿, 扯了幾個西紅柿。
兩人抱著一堆菜回到家, 在水龍頭下洗淨, 支起鍋,燒了一鍋清水。
菜往沸水裡一燙, 撈出來, 蘸點辣椒油。
姜念夾了一筷子燙好的小白菜,塞進嘴裡。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精神了。
“就是這個味兒,我想了一個月了……”
姜寶只顧著低頭猛吃。
兩人呼嚕呼嚕地吃著, 一盤菜燙完了,又下一盤。
等他們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桌上已經堆了幾個個空盤子。
姜念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長長地嘆了口氣:“活過來了。”
姜寶喝了口水,點點頭:“我也是,滿血復活了。”
姜念說:“在學校天天想這個,食堂那些菜,吃第一週還行,吃到後面,看見就煩。”
姜寶想起宿舍那三個餓狼搶蘿蔔乾的場面,深有同感。
吃完飯,兩人收拾了碗筷,往後山爬。
姜漁正在山坡上給桃樹澆水,看見他倆上來,笑了笑:“吃飽了?”
“飽了飽了。”
姜念跑過去,抱住姐姐的胳膊,“姐,你種的菜太好吃了!我們在學校天天想!”
姜漁把她的挪開:“行了,別撒嬌,妨礙我澆水了。”
姜寶湊過來,難得地有點不好意思:“姐,那個……你下次能不能多做點鹹菜?蘿蔔乾太好吃了,我帶的那瓶,沒兩天就被搶光了。”
姜念瘋狂點頭:“我也是!我室友都瘋了,天天問我還有沒有。”
姜漁看著這兩個餓死鬼,忍不住笑。
“行啊,不過不能白吃,你們放假在家,得幫我幹活,幹一天活,給你們做一批好吃的。”
姜寶眼睛一亮:“真的?做甚麼都行?”
“嗯,我最近還打算養豬。”
姜念愣了一下:“養豬?”
姜漁指了指山坡另一邊,“那邊圍個豬圈,養兩頭小豬。豬長大了,可以做豬肉脯。你們不是喜歡吃零食嗎?自己養的豬,肉香。”
姜寶和姜唸對視一眼。
“姐,你會養豬嗎?”
姜漁:“不就養豬嘛。餵食、打掃、防病,跟種菜差不多。”
姜念還是有點懵,但姐姐說的話,她向來是信的。
“那……那甚麼時候養?”
“過兩天吧,先把豬圈搭起來。”
兩天後,豬圈搭好了。
說是豬圈,其實就是用木樁和鐵絲網圍起來的一個小院子,靠山坡那邊搭了個簡易的棚子,能遮風擋雨,姜漁從鎮上買了兩頭小白豬,圓滾滾的,哼哼唧唧地被趕進了新家。
“還挺可愛的。”姜念趴在柵欄邊上,看著那兩頭小豬。
姜寶也湊過來看:“它們吃甚麼?”
姜漁:“剩飯剩菜,我山上的廚房每天都有剩的,還有地裡摘下來的老葉子,都行。”
從那天起,姜漁每天把剩飯剩菜收集起來,拎到豬圈去餵豬。
那些剩菜,都是她種的靈力蔬菜,她自己吃不完,給豬吃也不浪費。
兩頭小豬一開始還有點認生,餵了幾天之後,一看見姜漁拎著桶過來,就開始哼哼唧唧地往柵欄邊擠,小尾巴搖得飛快。
“這麼愛吃?”姜念有時候也跟著去喂,看著那兩頭豬搶食的樣子,覺得挺有意思。
沒過多少天,兩頭小豬肉眼可見地圓潤起來。
這天早上,姜漁照常拎著桶去餵豬。
走到豬圈邊,她愣住了。
柵欄裡,除了那兩頭小白豬,還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仔細一看,多了一頭小黑豬。
那小黑豬比那兩頭小白豬小一圈,渾身黑毛,正在食槽邊埋頭大吃。
那兩頭小白豬擠在它旁邊,三頭豬一起拱著食槽,吃得熱火朝天。
姜漁站在柵欄外,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這豬哪來的?
她把桶放下,繞著豬圈走了一圈,走到靠山坡那面的時候,發現了問題。
鐵絲網下面,不知甚麼時候被拱開了一個小洞,洞口不大,但足夠一頭小豬鑽進來。
姜漁蹲下來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頭小黑豬。
黑毛,長嘴,耳朵豎著。
越看越不對勁。
她掏出手機,給姜長青打了個電話。
“爸,你上來一趟,看看這個豬。”
姜長青很快就開著三輪車上來了,他繞著豬圈走了一圈,也蹲下來看了看那頭小黑豬,馬上就下了結論:“野豬。”
姜漁:“……”
姜長青補充:“野豬崽,剛斷奶沒多久的那種。”
姜漁看著那頭吃得正歡的小黑豬,沉默了。
野豬?
現在野豬確實不是保護動物了,到處氾濫,政府還鼓勵捕獵,但不能吃。
這頭小黑豬是自己跑來的。
它自己鑽進來,自己吃她的主食,自己賴在這兒不走了。
這算甚麼?
人工養殖?還是野生捕獲?
姜漁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這個灰色地帶該怎麼界定。
她問:“爸,這算是我養的嗎?”
姜長青撓了撓頭:“這個……我也不知道,要不你給它趕出去?”
姜漁覺得很有道理。
她推開柵欄門,走進去,那三頭豬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吃,小黑豬吃得最投入,屁股對著她,尾巴一甩一甩的。
姜漁彎下腰,兩隻手抄起小黑豬的肚子,把它抱了起來。
小黑豬愣了一下,四條腿在空中亂蹬,發出哼哼唧唧的叫聲。
姜漁抱著它往外走:“別叫,回去找你媽去。”
她走出豬圈,把小黑豬放在柵欄外面。
小黑豬落地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哼哼了兩聲,鑽進草叢裡不見了。
姜長青把那個小洞用石頭堵上,又加固了一圈。
姜長青說,“行了,應該沒事了。”
姜漁點點頭。
第二天早上,姜漁又拎著桶去餵豬,走到豬圈邊,她再次愣住了。
柵欄裡,除了那兩頭小白豬,多了兩頭豬。
一大一小,都是黑色的。
大的那頭,又大又壯,渾身黑毛,長嘴,豎耳,眼神警惕。小的那頭,是昨天被她抱出去的那隻,正擠在食槽邊呼嚕呼嚕大吃特吃。
大的那頭站在旁邊,喘著氣。
姜漁站在柵欄外,和那頭大野豬對視了幾秒。
她忽然看明白了,那頭小黑豬,昨天回去之後,把媽媽叫來了。
姜漁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桶,又抬頭看了看那兩頭野豬。
食槽裡的剩菜已經被吃得差不多了,小白豬和小黑豬擠在一起,舔著食槽底,大野豬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桶上。
姜漁把桶裡的剩菜倒進食槽。
大野豬看了她一眼,慢慢走過去,低下頭開始吃。
姜漁站在柵欄外,看著那四頭豬,兩頭白的,兩頭黑的,心裡有點懵,突然多了兩頭豬,而且是兩頭野豬,家豬她會養,這野豬她真不知道要怎麼養。
最關鍵的是,這野豬,養了不能吃,就挺浪費糧食的,雖說餵豬的是剩菜,但她每天剩的菜只夠兩三頭小豬吃,這多了一頭大豬,就變得棘手了。
那些剩菜,是她用靈力蔬菜做的,豬吃了長得好,對它們有天然的吸引力。
這兩頭野豬也肯定是嗅到那靈力蔬菜的味道,強行鑽進來的。
姜長青後來聽說這事,笑了半天。
他說,“野豬精得很,知道你這兒有好吃的,你趕走小的,它回去叫大的來。大的來了,發現確實好吃,就不走了。”
姜漁看著那四頭日漸圓潤的豬,嘆了口氣。
行吧。
吃就吃吧。
她只能每天多扯點靈力野草投餵了。
那兩頭小白豬,姜漁給它們取名叫大白和小白。
大白是大的那頭,性格莽撞,吃飯永遠第一個衝上去,能把小白擠到一邊去,小白是小的那頭,性子軟,搶不過就哼哼,哼得姜漁心軟,有時候會單獨給它加餐。
野豬母子,姜漁沒取名字。
主要是不知道該怎麼取。
叫大野豬和小野豬?太敷衍了,叫黑妞和黑崽?又有點奇怪。
所以就一直沒叫。
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兩頭野豬竟然就這麼住下了。
大野豬最開始很警惕,姜漁靠近的時候,它會抬起頭盯著她,耳朵豎得直直的,一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架勢,但後來發現姜漁每次來都帶著吃的,而且從不傷害它們,那警惕就慢慢鬆動了。
現在,姜漁拎著桶走近時,大野豬雖然不會像小白那樣撲上來,但也不會再躲開。它就站在食槽旁邊,看著姜漁倒食,眼神平靜,偶爾還會輕輕哼一聲,像是在說:來了?
有時候豬圈裡來了黃鼠狼,大野豬還會幫忙趕跑。
小黑豬完全不一樣。
它大概是四頭豬裡最沒心沒肺的那個,自從發現這裡的剩菜比野外的樹根草皮好吃一百倍之後,它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每天一到飯點,它第一個擠到食槽邊,把大白和小白都拱到一邊去,埋頭猛吃,吃得吧唧吧唧響,尾巴甩得像個小馬達。
姜念第一次看見這場面的時候,笑得直不起腰。
“姐,你看它那個吃相!真的餓死鬼投胎一樣!”
姜漁站在旁邊,看著小黑豬把臉埋進食槽裡,只剩兩隻小耳朵在外面一抖一抖的,也忍不住大笑。
“可能以前在山上吃不飽吧。”
姜念隔著柵欄看那頭小黑豬,小黑豬吃完了一輪,抬起頭,正好對上她的目光。它鼻子抽了抽,耳朵動了動,然後竟然朝她走了兩步。
“它認識我了?”姜念驚喜地說。
姜寶在旁邊潑冷水:“它認識的是你手裡的地瓜藤。”
姜念手裡拿著一把新鮮的地瓜藤。
這是她剛從山坡下那快地瓜田裡扯來的,地瓜藤這東西,豬特別愛吃,姜念每天扯一把,當是給自己找點事做。
她抽出一根地瓜藤,從柵欄縫隙裡遞進去。
小黑豬湊過來,一下張嘴叼住,嚼了兩下,囫圇吞了,然後它抬起頭,看著姜念,哼哼了兩聲,好像在說還要。
姜念又遞了一根。
這回大白和小白也看見了,擠過來搶。三頭豬擠在一起,哼哧哼哧地搶那幾根地瓜藤。
大野豬站在一旁,沒過來搶,它看著那三頭擠來擠去的小崽子,眼神裡充滿了母愛的慈祥。
姜念眼尖,看見了,笑得更大聲了。
“姐你看,大黑好像把大白小白都當它的孩子了!”
姜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見大野豬叼著幾根地瓜藤,走過去,放在搶不過的大白小白旁邊。
她也笑了。
姜寶蹲在柵欄另一邊,手裡也拿著一把地瓜藤,他喂的是大白。
大白吃東西跟他一樣,狼吞虎嚥,來者不拒,一根地瓜藤遞進去,它咔嚓咔嚓幾口就沒了,然後抬頭看姜寶,眼神殷切。
姜寶一邊喂一邊唸叨:“你這麼能吃,得給你取個名字。”
姜念耳朵尖,立刻湊過來:“取名?取甚麼名?”
“它叫大白。”姜漁在旁邊說。
姜寶搖頭:“大白太普通了,得取個有特色的。”
他看著那頭埋頭猛吃的大白,想了想:“叫……大胃王?”
姜念笑得直打跌。
姜寶不理她,又看向小白:“那頭小的,叫……小可憐?”
小白正好被小黑豬擠開,站在一旁哼哼唧唧,確實有點可憐。
姜念笑夠了,指著小黑豬:“那個呢?”
姜寶看著那頭吃得最歡、擠得最兇、尾巴甩得最歡的小黑豬,沉默了兩秒。
“叫土匪。”
姜念拍手叫好:“對對對,就是土匪!”
她又看向臥在一旁的大野豬,那眼神高冷,姿態矜持,和那邊三頭瘋豬形成鮮明對比。
“那個呢?”
姜寶想了想:“叫……女王。”
姜念愣了一下,然後瘋狂點頭:“女王!太合適了!”
姜漁站在旁邊,聽著這兩個活寶給豬取名字,嘴角彎了彎。
大胃王、小可憐、土匪、女王。
行吧,比大白小白強。
從那天起,四頭豬都有名字了。
姜念每次來餵豬,都要喊一圈。
“大胃王!吃飯了!”
“小可憐!別讓土匪搶了!”
“土匪!你慢點吃!”
“女王!我給你留了最好的地瓜藤!”
大胃王應聲而動,每次都是第一個衝過來,小可憐總是被擠到邊上,姜念就專門把地瓜藤遞到它嘴邊,不讓土匪搶。土匪永遠是最能吃的那個,吃完了還要四處找,看看還有沒有漏網之魚。女王最淡定,慢慢走過來,慢慢吃,吃完就走到一邊臥下,眯著眼曬太陽。
姜念慢慢發現,這幾頭豬各有各的性格。
大胃王莽撞但心大,搶食歸搶食,被姜念罵了也不記仇,下次還來。
小可憐有點膽小,但熟了之後也會哼哼著湊過來,用鼻子拱姜唸的手。
土匪是典型的給點陽光就燦爛,誰對它好它就黏誰,姜念一來,它第一個迎上去,尾巴搖得飛快。
女王最難搞。
她始終和人類保持距離。姜念喂她的時候,她會吃,但吃完就走,從不逗留。姜念想摸她,她就躲開,眼神警惕。
但也不是完全沒變化。
有一次,姜念來得晚了,太陽都快下山了。她拎著地瓜藤匆匆趕到豬圈,發現四頭豬都趴在柵欄邊上,眼巴巴地望著山路。
看見她出現,大胃王第一個哼哼起來,小可憐也跟著叫,土匪急得在柵欄邊轉圈。女王沒叫,但她站起來了,朝著姜唸的方向看了幾秒,然後慢慢走過來。
姜念倒地瓜藤的時候,女王就站在她旁邊,不像以前那樣隔得遠遠的。
姜念受寵若驚。
“姐!”她後來跟姜漁說,“女王今天離我只有這麼近!”
她用手比了個距離,眼睛亮亮的。
姜漁看著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喜歡它們。”
姜念點頭,點得很用力。
“喜歡!太喜歡了!”
姜漁看著豬圈的方向,太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點火燒雲。
那四頭豬趴在一起,大胃王和小可憐擠成一團,土匪窩在大胃王肚子上,女王臥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但也不算太遠。
晚風吹過來,帶著山林的氣息。
姜念忽然問:“姐,土匪它們會長大吧?長大了……你會殺它們嗎?”
姜漁沉默了一下。
“會。但那是很久以後的事。現在,它們就是你的朋友。”
姜念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輕輕“嗯”了一聲。
月亮升起來了。
豬圈裡傳來輕輕的哼哼聲,像是睡著了在打呼嚕,姜念趴在柵欄邊,看著那四團擠在一起的黑影,心裡有點捨不得。
姜漁站在旁邊,看著妹妹臉上的神情。
這孩子,心太軟。
她說:“走吧,該回去了。”
姜念點點頭,站起來準備走,
走了幾步,她回頭對著豬圈喊了一聲:“明天再來餵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