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村霸 算了，想不明白，幹活去吧
姜漁剛從地裡回來, 手機震了一下，她瞄了一眼螢幕，是夏烈發來的微信。
“瓜果蔬菜很好吃。謝謝。”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 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幾下, 發過去一個表情包, 一隻漫畫兔子豎著大拇指, 配文“棒棒噠”。
發完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繼續洗菜。
最近地裡的事太多了。
山下那幾畝蔬菜全都到了採收期，她每天早上五點起床, 天還沒亮就下地，摘菜、捆菜、裝筐, 忙到太陽老高才能吃上早飯。
村裡幾個嬸子被她請來幫忙, 一天兩百塊錢，管一頓午飯, 大家都樂意來。
風鈴作坊已經停了大半個月，那些半成品堆在角落裡落灰。
她偶爾路過看一眼，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但實在是顧不上。
現在的收入全靠草莓田, 蔬菜地和那片靈力竹筍。
草莓是去年秋天種下的冬草莓, 掛了果就能摘, 一直賣到開春。
長竹筍的竹林，她隔三差五用靈力養著, 筍子長得又快又嫩, 蔡老闆的人每天來挖。
但春天快過完了，竹筍也差不多該下市了。
姜漁把洗好的菜撈出來控水，抬頭看了眼窗外。
山坡上的桃樹，長出了一樹嫩綠的葉子, 鬱鬱蔥蔥。
再過些日子，那些新枝就會躥高。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擦乾手點開，是夏烈的回覆，一個“嗯”字，外加一個句號。
姜漁看著那個句號，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人，惜字如金。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出門往地裡去了。
幾天後的下午，姜漁正在草莓田裡摘果子，遠遠看見一輛黑色轎車沿著村路開進來，在田邊停下。
車門開啟，下來一箇中年男人，西裝革履，頭髮梳得一絲不茍，皮鞋鋥亮，和這土路格格不入。
姜漁認出那是天鵝酒店的蔡金水。
蔡金水也看見了她，朝她笑著揮手：“姜老闆！”
姜漁放下籃子，從田裡走出來。
“蔡老闆怎麼有空來？”
“找你談生意。上回你送的那些野菜，客人吃了都說好。我尋思著，你這邊還有沒有甚麼好食材，能大量供應的？”
姜漁想了想，搖頭：“現在沒甚麼能大批次種的。竹筍快過季了，草莓楊桃是水果，當菜使不合適。”
蔡金水點點頭，“那你有沒有考慮過，搞個蔬菜基地？”
姜漁愣了一下。
蔡金水掰著手指頭給她算，“你看啊，我這酒店天天要菜，你要是能穩定供應，品質跟你之前送的那些一樣，你種多少我收多少。價格好商量。”
姜漁撩了一下劉海，“問題是，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蔡金水笑了：“這還不簡單？你把基地搞起來，村裡人不就有活幹了？你帶著他們種，教他們技術，大家都有錢賺，這不比你一個人悶頭幹強？”
蔡金水衝她眨眨眼：“長遠發展嘛。”
姜漁想了想，說：“那我先問問村長，村裡還有沒有合適的地能承包。”
蔡金水一副妥了的表情，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太陽曬著，這山裡雖然涼快，但穿著西裝還是熱。
姜漁看他熱得夠嗆，指了指旁邊的楊桃樹：“蔡老闆，嚐個楊桃？解解渴。”
蔡金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才注意到草莓地邊上的幾棵楊桃樹。
樹不高，但掛滿了果子，一個個黃澄澄的，看著就喜人。
他走過去，挑了個大的摘下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他愣住了。
又咬了一口。
他看著姜漁，“這楊桃……怎麼這麼好吃？”
姜漁笑了笑。
“這楊桃我還能收嗎？”
姜漁搖頭：“晚啦。早就被網店的顧客預訂完了，現在樹上剩的不多，摘得也差不多了。”
蔡金水看著手裡的楊桃，又看看那幾棵樹，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懊惱，早知道來早一個月了。
姜漁看他那樣子，有點想笑，忍住了。
“蔡老闆，您先回去吧。地的事我問好了給您訊息。”
蔡金水點點頭，又咬了口楊桃，一邊嚼一邊往車那邊走。
上車前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幾棵楊桃樹，眼神裡都是不甘心。
姜漁站在田埂上，目送他的車開遠，才轉身往村長家走去。
幾天後，地批下來了。
村西頭有片荒地，二十來畝，靠著山泉，土質也好，荒著是因為離村遠，沒人願意折騰。姜漁承包下來，一年五千塊，簽了五年。
訊息傳開，村裡人議論紛紛。
“姜漁那丫頭要種菜？那麼大一片？”
“人家有本事，種啥成啥。”
“那敢情好，咱們去幫工也能掙點。”
姜漁去村裡招人，來了七八個，都是手腳麻利的中年婦女，還有兩個身體硬朗的老漢。她給開的價是一天一百五，管一頓午飯，活兒就是翻地、起壟、澆水、播種。
地荒了太久，草長得比人膝蓋還高。
姜漁帶著人割草、翻地，一連忙了五天，才把那二十畝地收拾出來。
接著是起壟、鋪膜，又忙了三天。
種子是姜漁去種子站買的，有白菜、蘿蔔、菠菜、萵筍，都是長得快、好伺候的品種。
播種那天，幾個嬸子一字排開，彎著腰往壟上撒種子，姜漁跟在後面覆土澆水。
太陽落山時，二十畝地全都種完了。
姜漁站在地頭，看著那些新翻的泥土，長長地出了口氣。
一個嬸子收拾完工具，湊過來問，“姜老闆，這些菜啥時候能收啊？”
“快的個把月，慢的倆月。”
姜漁說，“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們來幫忙收。”
“那敢情好！”嬸子眉開眼笑，“你這裡活不累，還給錢，誰不樂意來。”
人都散了，天也黑透了。
姜漁回家吃了口飯，歇了一會兒，等月亮升起來，又摸黑出了門。
她一個人走到那片新翻的地裡。
月光照在田壟上，白濛濛一片。
剛播下去的種子埋在土裡，安安靜靜地睡著。
姜漁在地中間坐下，盤起腿，閉上眼睛。
靈力從山上慢慢湧下來，滲進泥土，覆蓋每一粒種子。
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涼涼的。
明天一早，它們就會冒出嫩綠的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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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漁的蔬菜基地開起來之後，村裡的劉二狗來過兩回。
第一回是翻地那幾天，他蹲在地頭看了半天，嘴裡叼著根草莖，眯著眼打量姜漁。
“姜家丫頭，你這是要發大財啊。”
姜漁當時正彎腰撿石頭，“發甚麼財，種點菜自己吃。”
“自己吃？”
劉二狗嗤笑一聲，“二十畝地，自己吃？你當我是傻子？”
姜漁沒接話，把石頭扔進筐裡，扛起來走了。
劉二狗在她身後啐了一口：“裝甚麼裝。”
第二回是菜苗剛冒頭那幾天。
劉二狗又來了，這回帶著他那兩個小弟，一個叫瘦猴，一個叫肥蝦。
三個人蹲在地頭，看著那片綠油油的菜苗，眼珠子骨碌碌轉。
“這他媽長得也太快了。”瘦猴說。
“就是，”肥蝦附和。
“我嬸子家種的白菜，個把月才這麼點大，她這才幾天？”
劉二狗走到地邊，伸腳踩倒了幾棵菜苗，十分惡趣味地往姜漁那邊瞄。
姜漁正在另一頭澆水，聽見動靜抬起頭。
她看著那幾棵被踩爛的菜苗，又看看劉二狗，沒說話。
劉二狗衝她咧嘴一笑：“腳滑了。”
姜漁繼續澆水。
劉二狗在那笑，瘦猴和肥蝦也跟著笑。三個人笑了一陣，大概是覺得沒意思，溜溜達達走了。
那天晚上，姜漁去地裡看了一圈，發現靠路邊的幾壟菜苗被人拔了一多半，扔在地頭的溝裡，已經蔫了。
“這幾個村霸，真的欠教訓。”
姜漁心裡有了主意。
她蹲下來，把那些蔫了的菜苗撿起來看了看，又扔回溝裡。
第二天，她照樣去地裡幹活，照樣給幫忙的嬸子們發工錢，好像甚麼都沒發生過。
劉二狗蹲在遠處看著，心裡反倒有些犯嘀咕。
這丫頭，怎麼不哭也不鬧？
又過了兩天，劉二狗膽子更大了。
那天中午，姜漁回家吃飯，幾個嬸子也回去午休，地裡沒人。
劉二狗帶著瘦猴和肥三，扛著麻袋，打算偷一車嫩菜苗去鎮上賣。
他們慌慌張張割了一麻袋嫩菜苗。
三人扛著麻袋往外走，腳底下突然一軟，三個人都陷進了一個大坑裡。
坑有一人高，是姜漁挖來打算蓄水澆菜用的，正好在路邊，上面蓋了一層薄薄的枯草和浮土，一腳踩上去，人就直接掉進去了。
劉二狗摔得七葷八素，還沒爬起來，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聲音。
“劉二哥，你這是……幫我來施肥？”
他抬頭，看見姜漁站在坑邊，手裡拎著個水桶，桶裡裝著黑乎乎的東西，正笑眯眯地往下看。
“你想幹嘛！”
劉二狗話沒說完，一桶東西當頭澆了下來。
又黏又臭的。
是糞水。
坑底的三個人被噁心得吱哇亂叫，恨不得馬上跳上去。
姜漁把桶扔在一邊，“劉二哥，還有瘦猴肥蝦，這肥是我特意漚的，金貴著呢。你替我嚐嚐鹹淡？”
劉二狗和小弟們站在坑裡，渾身往下淌糞水，臉都綠了。
瘦猴和肥三往坑壁的土上抹手，一邊抹一邊叫喊，“太臭啦！大哥，我們要洗澡！”
姜漁看著坑裡的人，雙手叉腰。
“你們三個，頭一回踩壞我幾棵苗，我當你是不小心。第二回拔我半壟菜，我當你手癢癢。這是第三回，還拿了麻包袋來偷菜，現在是人贓並獲了。”
“我這人脾氣好，但不代表沒脾氣。你今天掉這個坑，是我昨晚挖的。你要是再來，我就挖十個。你們掉一回，我澆一回。糞水不夠，還有尿。尿不夠，還有泔水。我別的不多，這些玩意兒管夠。”
劉二狗瞪著她，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一句話來。
姜漁站起來，掏出手機，按了三個鍵。
“喂，派出所嗎？我這兒有人偷菜，麻煩你們來一趟吧。”
劉二狗和小弟們在派出所蹲了三天。
拘留加上罰款五百。
出來那天，劉二狗的老孃堵在門口，手裡拎著根燒火棍，劈頭蓋臉一頓打。
劉二狗抱著頭滿村跑，嗷嗷叫著求饒，最後還是他爹出來拉架，才把他從棍子底下救出來。
“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他老孃戳著他腦門罵，“姜家那丫頭你也敢惹？人家帶著全村發財，你倒好，去偷人家菜！我這張老臉都讓你丟盡了！”
劉二狗捂著腦袋，沒吭聲。
過了兩天，他又去了姜漁的地裡。
他梗著脖子，甕聲甕氣地說：“那甚麼……你那坑，我幫你填了。”
姜漁正在摘菜，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
劉二狗站了一會兒，大概是覺得沒意思，轉身要走。
“等等。”姜漁叫住他。
她從筐裡挑了兩根黃瓜，扔過去。
劉二狗下意識接住，低頭看著手裡的黃瓜。
那黃瓜長得周正，青翠翠的，頂花帶刺，看著就新鮮。
“嚐嚐。”姜漁說。
劉二狗猶豫了一下，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他瞪大了眼睛。
又咬了一口。
“這黃瓜……”
他看著姜漁，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怎麼這麼好吃？”
姜漁沒理他，繼續摘菜。
劉二狗站在原地，把那兩根黃瓜吃完了，連屁股那頭都沒剩。
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往姜漁的菜筐裡瞄。
“那個……”
他湊過去一點，“還有嗎？”
姜漁抬頭看他。
劉二狗被她看得發毛，往後退了一步，但又捨不得走。
他撓了撓頭，“你這菜，是真好吃。”
姜漁終於說話了，“以後別偷了。想吃，來幫忙幹活。幹一天，給你摘一筐菜。”
劉二狗愣了愣。
“真的？”
“真的。”
劉二狗站在地邊想了半天，最後一跺腳：“行！”
第二天一早，他真的來了。
穿著件舊汗衫，扛著把鋤頭，站在地頭，等著姜漁給他派活。
姜漁讓他去翻地，劉二狗掄起鋤頭就開始幹，幹得滿頭大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瘦猴和肥蝦蹲在遠處看著，看得眼睛都直了。
“二哥這是……轉性了？”
“不知道啊。”
兩人對視一眼，也跟著湊過來，問姜漁還要不要人。
姜漁說，要。
這天以後，地裡多了三個年輕的壯勞力。
劉二狗幹活不算勤快，但力氣大，讓幹甚麼幹甚麼。
最讓他惦記的，是每天收工時候的那筐菜。
黃瓜、西紅柿、青椒、茄子，有時候還有幾根水靈靈的嫩竹筍。
他拎著那筐菜回家，他老孃的臉色都好了不少，甚至主動問他累不累，要不要喝碗綠豆湯。
劉二狗喝著綠豆湯，心裡都是滿足。
又過了幾天，劉二狗又蹲在地頭髮呆。
瘦猴和肥蝦湊過來，問他怎麼了。
劉二狗看著地裡那些綠油油的菜，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指著那些菜，“你們說，她是怎麼種出來的？”
瘦猴搖頭，肥蝦也搖頭。
“算了，想不明白。幹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