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受傷 你這身板,看著倒是不賴
姜長青三兩下就把夏烈的車修好了, 告知夏烈後,把一輛突突響的三輪車從院角的車棚裡推了出來。
他跨上車座,擰了下油門。
“爸!”姜漁追出來, “你待會兒幫我去叫幾個人唄, 那些桃樹苗得種了, 今兒得趕緊種下去。天氣預報說……”
“說明兒有雨, 我知道。”
姜長青一隻腳踩在地上, 撓了撓後腦勺,“今兒不巧, 你劉二叔家娶兒媳婦,村裡人都去幫忙張羅酒席了。殺豬的殺豬, 搭棚的搭棚, 這會兒誰也叫不出來。”
姜漁一愣:“那怎麼辦?樹苗都泡了根了,今天不種下去……”
姜長青的目光落在站在院門口那道修長的身影上。
他眯起眼, “小夏啊,你這身板,看著倒是不賴。今兒沒事的話, 幫姜漁把桃樹種了?她一個女娃娃, 一天時間忙不過來。”
姜漁的臉唰地紅了:“爸!人家夏先生還有自己的事要忙呢, 怎麼能……”
她轉過頭, 拼命朝夏烈使眼色,希望他說自己忙。
“不忙。”他說。
姜漁無奈嘆了口氣。
姜長青開懷大笑:“看, 人家小夏都說不忙。行了, 吃了早飯趕緊上山去吧,趁著早上涼快。”
油門一擰,三輪車突突突地躥了出去,揚起一小片塵土。
姜漁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說甚麼。
“先吃飯。”夏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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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桃樹的山坡在姜漁家房子後頭。
姜漁扛著鋤頭和鐵鍬走在前面,夏烈拎著捆桃樹苗跟在後面。
樹苗不重,但橫著拿擋路,豎著拿又容易戳到自己,他調整了好幾次姿勢,才找到一個稍微舒服點的拿法。
姜漁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想笑。
這位平時看起來光芒四射的人,此時額頭微微出汗,褲腿上已經蹭上了一塊泥。
“要不我拿樹苗吧,你拿鋤頭?”她問。
“不用。”夏烈說。
姜漁不再堅持。
山坡到了。
姜漁放下農具,開始給夏烈講怎麼種桃樹。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坑挖這麼深,四十公分左右,底肥先撒一層,樹苗放進去,土填一半,提一提,讓根舒展開,再把剩下的土填滿,踩實,最後澆透水。記住了?”
夏烈點頭。
“那行,你先挖坑,我回去挑兩桶水來。這山坡上沒水源。”
姜漁拎著空桶下山了。
等她挑著兩桶水爬上來的時候,看見夏烈正對著一棵歪歪扭扭插在土裡的樹苗發呆。
樹苗的根有一半露在外面,十分潦草。
她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沒放底肥?”
夏烈看著那棵樹,又看看她,啞口無言。
姜漁把水桶放下,走到他挖的那個坑邊蹲下看了看,那個坑挖得像野獸刨的,淺淺的,凌亂的。
她站起身,看著他:“夏先生,您以前……種過花嗎?”
“沒有。”
“種過多肉嗎?”
“多肉是甚麼?”
姜漁嘆了口氣。行吧。
她挽起袖子,把那棵歪歪扭扭的樹苗挖出來。
夏烈站在一旁看著,過了一會,也蹲了下來。
“我該怎麼做?”
“你先看我種一棵,看完再動手。”
她重新挖坑。
夏烈就蹲在旁邊,看得很認真。
她撒底肥,他看。
她放樹苗,他看。
她填土、提苗、踩實、澆水,他全程盯著,眼睛一眨不眨。
姜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說甚麼,只能專注手裡的活。
“好了,就是這樣。”種完第一棵,她說。
夏烈點頭,站起來,拿起鋤頭走向旁邊一塊空地。
姜漁不放心地跟過去。
這次他挖得比剛才認真多了,但鋤頭落下去的角度還是不太對,每次都像是要使出全身力氣,結果只啃下來一小塊土。
挖了十幾下,深度還不到十公分。
姜漁看不下去了,走過去,站在他旁邊:“你這樣挖不對,腰用勁,手別繃那麼緊。鋤頭下去的時候要斜一點,這樣吃土深。”
她伸手,想給他示範一下握鋤頭的姿勢,但手剛碰到他的手背,兩人同時僵了一下。
溫熱的觸感。
姜漁飛快地縮回手,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彎腰撿起另一把鋤頭:“我、我挖那邊的,咱們一人一排,快一些。”
她埋頭開始挖坑,不敢看他。
但心跳聲太響了,她怕他聽見。
夏烈握著鋤頭,看著手背上剛才被她碰過的地方。那裡好像還殘留著一絲溫度,還有及從她那邊湧來的心慌意亂。
他垂下眼,繼續挖坑。
這回動作順了些。
山坡上,兩人一人一排,安安靜靜地挖著坑。
陽光漸漸升起來,山霧散去,山下傳來隱隱約約的鞭炮聲,應該是劉二叔家接新娘子了。
姜漁挖完第五排坑,直起腰捶了捶後背。
她轉頭看了一眼夏烈那排,發現他挖的坑雖然還是不太規整,但至少深度差不多了。
“可以啊,學得挺快。”她讚賞地說。
夏烈聽到這話,抬頭,看著她笑了笑。
她愣了愣,趕緊移開視線。
又種了一會兒,姜漁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她回頭,看見夏烈半蹲在地上,鋤頭扔在一邊,正捂著自己的腳背。
“怎麼了?”她趕緊跑過去。
“砸了一下。”他聲音平平的,眉頭微皺。
姜漁蹲下來,看見他腳背上已經紅了一塊,鮮血溢了出來。
“你、你先別動。”
她站起來,四處看了看,“我記得山坡下面有那種止血活血的草藥……”
她話沒說完,手腕被輕輕握住。
夏烈看著她:“不用。”
姜漁的手腕被他輕輕握住,暖暖的溫度傳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了。
她抽回手,往後退了一步:“你先別動,在這等我一會。”
姜漁往山坡下面跑,在小河邊摘了一把止血的草,跑到夏烈身邊。
她把那帶著絨毛的草葉用力揉碎,揉成草泥,敷在夏烈的傷口上。
“這個叫臭草,能止血消炎的,我小時候受傷了都用這個敷傷口,有沒有感覺好點?”
夏烈看著她剛剛的一系列動作,怔住了,和他記憶中的女孩很像,說不出來哪裡像,就是那種感覺很像。
他陷入了回憶,想起那個女孩曾經也摘過奇奇怪怪的草給他治療,小時候他被螞蟻咬了,她找來一種開白色小花的草給他敷,他腳崴了,她找來接骨草給他泡腳,還有一次他被蜜蜂蟄了,她拿了黃泥抹到他身上。
她總是知道許多奇奇怪怪的方子。
眼前這個姜漁好像也一樣。
“怎麼了?有好一點嗎?”
姜漁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過神來。
“嗯,不疼了。”他說。
“那就好,你先休息會,樹苗也種得差不多了,我澆完這排水就好了。你先去那樹底下休息一會。”
姜漁看著他一瘸一拐走到一棵樹下,心裡莫名的有點擔心。
她轉頭繼續種自己的那排,但注意力總是不自覺地飄到旁邊。
太陽越來越高。
山坡下忽然傳來一陣撲稜稜的聲響,一團黑色的東西咻地一下衝了上來,直直撲向夏烈。
夏烈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團黑東西撲了個空,在空中緊急轉彎,落在了地上,抖了抖翅膀,開始嘎嘎大叫。
是將軍。
姜漁:“……”
將軍抖著羽毛,仰著脖子,衝夏烈叫得理直氣壯。
那叫聲響亮又聒噪,像是質問:你誰啊?你在我地盤上幹嘛呢?
夏烈看著這隻黑得發亮、眼神倨傲的大鳥,又看了看姜漁。
“它認識我?”他說。
“它誰都認識。”姜漁走過去,彎腰對將軍揮了揮手,“去去去,別搗亂。”
將軍歪著頭看她,然後撲稜一下飛起來,落在旁邊一棵小樹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夏烈,隨時準備再撲的樣子。
姜漁無奈,從口袋裡摸出早上剩的半塊餅,掰了一點扔過去。
將軍準確地叼住,吞下去,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盯著夏烈。
“它可能是吃醋了,平時這山坡就我和它。”姜漁隨口說。
說完,她才意識到這話有點奇怪。
夏烈沒說甚麼,看了她一眼,坐下靠在樹幹上休息。
將軍在小樹上蹲了一會兒,大概是發現這個陌生人只是在休息,沒有威脅,終於收起警惕,撲稜撲稜地飛走了。
山坡重新安靜下來。
姜漁直起腰來,數了數,一共種了三十二棵,現在看著稀稀拉拉的,等桃樹長大,開滿桃花,就會擁擠了。
她抹了把額頭的汗,轉頭看向夏烈。
他正呆呆地看著她。
姜漁想說一句“謝謝啊”,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說甚麼都不太對。
山下的村莊裡,劉二叔家的鞭炮聲再次響起,噼裡啪啦的,熱鬧得很。
她循聲望下,能看見村莊裡有一點鮮紅,應該就是搭的紅棚子。
“你們村辦喜事很熱鬧。”夏烈的聲音忽然在旁邊響起。
姜漁轉頭,發現他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山下。
“嗯。對了,你之前為甚麼會來這村莊的?這裡那麼偏遠,一般人不會找到這裡。”
夏烈沉默了一下。
“我想找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姜漁歪著頭看他,等他繼續說。但他沒再說下去。
山風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兩人並肩站在山坡上,看著山下的風景,一時都沒說話。
山下的村子像一副水墨畫,偶爾有炊煙裊裊升起,新增了一絲生氣。
“這裡很美好。”夏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