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熟 真相到底是甚麼呢?
“你怎麼在晃?”
夏烈問姜漁。
姜漁看向他, 才發現他臉頰泛紅,一直紅到耳根。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很暖。
“我沒晃。”她有些無奈。
“你明明就是在晃……”他咕噥著, 突然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試圖讓她定住。話沒說完, 整個人的重量朝她壓了過來。
“夏先生!”
還好現在的姜漁力氣不小, 要是以前的話, 估計得被這個一米八的壯漢直接撞倒。
姜漁把他扶好,讓他躺好在沙發上。
沒想到這人酒量那麼差, 一杯倒。
“這可怎麼辦……”
姜漁束手無策,他突然造訪, 確實挺冒昧的, 但她又生不起氣來,竟還讓他進來, 還讓他喝了酒……
夏烈就那樣安靜地睡著,睫毛很長,鼻樑很高, 五官精緻得不像真人。
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 有點冷, 她忍不住抱住手臂。
給他蓋條毯子吧。
她取來薄毯, 展開,正要落下時, 手腕突然被抓住。
那力道有些急切, 將她往前一帶。
姜漁低呼一聲,失去平衡,膝蓋抵在沙發邊緣。
夏烈沒有醒,只是睫毛顫動, 好像被困在一場難過的夢境裡。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貼向自己的心口,另一條胳膊環過她的後背。
“……別走。”他低聲呢喃。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她心裡有種異樣的感覺。
夏烈的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與她掌心相貼,他的體溫很燙。
姜漁僵住了。
她聽見他的心跳,看見他微動的嘴唇,像在跟記憶中的人說話。
她就這樣被他抱在懷裡,她怕驚動他,不敢動。
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夏烈的手臂才漸漸鬆開。
他的眉心舒展開來,沉沉地睡了。
姜漁輕輕抽出手,將毯子仔細蓋好,掖了掖被角。
他的睫毛真長,她想。
-
天色漸晚,姜漁去後院摘了些果蔬,撿了雞蛋,回來做了簡單的晚飯。
菜香瀰漫,引得將軍都在樹上嘎嘎喊。
她剛擺好碗筷,看到夏烈從沙發上坐起來,揉著太陽xue。
“你醒了?”
夏烈睡眼惺忪,“我睡了多久?”
“快三個小時了。”
他看起來還有些倦,又好像聞到了菜香,深深吸了一口氣。
姜漁客氣地問:“我做了晚飯,一起吃?”
飯桌上,夏烈又一次被這平常的家常菜的味道震撼。
香椿炒蛋、蘿蔔湯、清炒菜心……
他慢慢品嚐著。
放下碗筷時,他突然問:“我可以常來嗎?”
姜漁抬眼看他,沒想好怎麼回答。
夏烈:“我是說……這飯菜真好吃,希望下次還可以嚐到。”
姜漁歪了歪頭:“我們好像……還沒有那麼熟吧?”
夏烈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一些。
“也是。”他笑了笑,沒再堅持。
夏烈沒再說甚麼,起身幫著收拾碗筷。
姜漁說不用,他還是將幾個盤子疊好端進了廚房。
水聲嘩嘩響起,廚房暖黃的燈光下,他的背影有些疏離。
他擦乾手,“今晚……打擾了。”
姜漁點點頭,一時不知該接甚麼。
他轉身走向門口。
夜已晚,山間的風冰涼。
姜漁看著他拉開車門,坐進去。
啟動的聲音響了一次,兩次,然後停了。
引擎無力地咳嗽了幾聲。
夏烈下了車,開啟前蓋看了看。
半晌,他合上蓋子,靠在車邊,拿出手機,眉頭微蹙。
“怎麼了?”姜漁走到門邊。
“好像發動不了。”
姜漁的車讓姜長青開去拉樹苗了,要不然她可以開車送他下去。
現在她也做不了甚麼,只能說:“要不……你打電話叫人來接?”
夏烈看著手機螢幕,又按滅了。
這麼晚,山路不好走,如果叫陳浪特意跑一趟,難免對方擔心追問。
他這次獨自過來,本就是想暫時躲開那些緊密的行程和其他人的關注。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語氣輕鬆了些,“沒事,我走下去就好。山下應該有酒店。”
姜漁怔了怔:“走下去?到山下得走兩個多小時呢,而且路黑。”
“有手電。”
他晃晃手機,已經轉身往院門外那條碎石路走去,“今天謝謝你的晚飯。”
他走在夜色裡,手機的光束在黑暗的山路上一下下晃動,越來越遠。
姜漁關上門,回到溫暖明亮的屋子裡。
碗筷已經洗淨,沙發上的毯子疊得整齊。一切都恢復原狀,好像他沒來過。
她坐了一會兒,莫名有點煩。
這人怎麼……說走就走。
前幾天七嬸閒聊的話突然鑽進腦子:“後山那邊啊,最近晚上有野豬動靜,可不敢亂走……”
姜漁猛地站起來。
窗外黑漆漆的,山風颳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那點手機的光早看不見了。
她心裡的彆扭,突然變成了擔憂。黑燈瞎火,山路崎嶇,要是真撞上野豬……
她抓起手電筒,披了件外套就推門出去。
冷風立刻撲了滿臉。
手電的光柱照著蜿蜒的下山路。她步子很快,碎石在腳下窸窣作響。
“夏烈!”她喊了一聲。
只有風聲。
她越走越快,手電光掃過路邊的樹叢,黑影幢幢。
他怎麼走這麼快?他不會真出甚麼事吧?
“夏烈!”她又喊,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傳開。
前方一個轉彎處,看到了一個身影。
他停在那裡,正回頭。
手機的光照著他的臉,有些驚訝。
姜漁喘著氣,“你……”
她勻了勻呼吸,“山裡晚上有野豬出沒。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夏烈看著她被風吹亂的頭髮,臉上沒甚麼表情,低聲說:“麻煩你了。”
“回去吧,晚上你可以睡客房。”
兩人走在回去的山路上,夜很黑,只有蟲鳴的窸窣聲,他們都沒有說話。
回到姜漁家,姜漁拿了洗漱用品給夏烈。
夏烈洗漱之後睡在客房裡。
深夜,姜漁坐在陽臺的茶桌旁,盤膝修煉。最近越來越得心應手了,丹田微微發燙,像是要臨近突破。
客房裡的夏烈睡得很沉,突然感到下腹滾燙。他醒了。心裡有種圓滿般的平靜,無比平和。
房間裡漆黑一片,窗外的山影輪廓模糊。
心口似乎有股暖流,好像在跟另一個生命隱隱共鳴。
他坐起身,手放在胸膛上,感受那種奇異的暖流共鳴。
太奇怪了。
他下床,走到到窗邊。側面的陽臺,姜漁盤膝坐在茶桌前,在月色下就那樣安靜地坐著。
夏烈凝視著。
她在做甚麼?
為何晚上不睡覺?
他想一探究竟,但這夜深人靜,孤男寡女,找不到任何藉口去打擾,只能默默看著。
陽臺上的姜漁緩緩吐出一口氣,氣息悠長平穩。
夏烈心口的共鳴感又變成強烈的牽連感,讓他的心都好像要跳出來。
這種牽連感在看到姜漁時會愈加猛烈,平時他一個人時,牽連感是若有若無的。
他越來越好奇了,這種感覺好像牽引著他,讓他去靠近姜漁,去探究真相。
真相到底是甚麼呢?
在他思慮時,姜漁起身回屋,陽臺空了。
夏烈心裡的牽連感也漸漸變弱,然後消失,變得空落落。
他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山風微涼,吹在他的臉上,一個激靈,他頭腦清醒了。
他感到這一切都很不真實,完全沒有想過他會不受控制接近一個人,甚至厚著臉皮到別人家來。
第二天清晨。
夏烈醒得比平常晚。山間的空氣,帶著草木的清香。
他平常睡眠向來不好,但在這裡,半夜醒來後,居然也能再次入睡,而且睡得那樣沉。
他在陌生的床鋪上靜靜躺著,回憶起昨夜那股清晰的共鳴感。
一牆之隔外,姜漁已經醒來。
夏烈走出客房時,廚房傳來切菜聲。
姜漁看到他出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早,睡得怎樣?一會吃點早餐吧。”
“早,很好,謝謝。”夏烈回應。廚房傳來的香氣讓他忍不住分泌唾液。
姜漁一邊攪動鍋裡的粥一邊說:“你的車子,等我爸來了讓他看看,他對付小毛病應該在行,上次我車壞了也是他修好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姜長青開著姜漁的皮卡來了。
“漁,給你把樹苗買回來了,你說的老品種的桃樹,你看看,都是上好的!”
姜長青走進屋子,手裡還提著一個籃子。
“還有,我在上山的路上摘了野莓,都是你愛吃的,你看看,這多好!”
話說完,姜長青抬眼看到屋裡站著的夏烈。
他臉上憨厚的笑容消失了。
他上下打量著夏烈,青秀俊美的臉,面板白皙,穿著倒是乾淨,但像個小白臉。
咚的一聲,裝滿野莓的籃子被姜長青擱在桌上。
粥鍋還在咕嚕咕嚕響著。
夏烈被打量得有些不自在,扯出一個笑容,“伯父,你好。”
半晌,姜長青才點了一下頭。
旁邊的姜漁被姜長青這突然轉變的態度搞懵了。
她拿起一個野莓,放進嘴裡,很甜,但這是路邊長的,沒有靈力澆灌過的野莓,吃起來沒滋沒味的。
“真甜,爸,這野莓你摘得真好,你看,一定是挑了最漂亮的摘來的吧!”
姜長青這才稍微放鬆下來,“那當然了,你爸我小時候就常摘這野莓,誰也沒有我專業。”
姜漁見姜長青好說話了,開始介紹:“爸,這是夏先生,昨天晚上他的車子壞了,天太黑夜路危險,我就讓他湊合一晚,住的客房……”
夏烈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沒來由的尷尬和“被家長抓包”的慌亂情緒。
他保持鎮定,對姜長青說:“姜伯父,昨晚是我打擾了。”
姜長青沒回話,又盯著夏烈看了幾秒。好像要把他裡裡外外看個通透,許久,才回應了一個“嗯。”
“車子壞了?”姜長青終於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壞哪兒了?怎麼找到你家來的?”姜長青目光轉向姜漁,明顯是在質問。
“就是發動不了了,他是我的朋友,帶了禮物來感謝我上次送他的瓜果……”姜漁的聲音越來越小。
姜長青又“嗯”了一聲,又重新開始盯著夏烈。
“夏先生是吧?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哪兒的人啊?”
夏烈語氣平和:“伯父,我是樊城人。”
“樊城?大城市啊。”姜長青點點頭,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他繼續問:“做甚麼工作的?怎麼認識的我們家漁兒的?”
“從事文藝行業,一次在路上偶遇,是姜漁幫助了我。”
夏烈答得簡潔,沒提及娛樂圈的事。
“文藝行業……”姜長青思考著這個詞,似乎不太理解,又問:“多大了?”
“……二十八。”夏烈答。
“二十八……”姜長青重複這個數字,瞄了一眼自家閨女。
“家裡幾口人?父母做甚麼的?”姜長青繼續問。
姜漁終於受不了了,打斷姜長青,“爸,你別問那麼多,就是普通朋友,你問那麼多別人都不好意思了!”
姜漁自己此時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廚房裡的粥鍋冒著熱氣,姜漁走到廚房,舀出三碗白粥。
“粥好了,先吃早餐吧。”
姜長青擺擺手,“我就不吃了,我先去看看你朋友的車,一會我馬上要下山,忙著呢,對了,你那桃樹苗,要抓緊時間種了。”
“好嘞!”姜漁回應。
三人來到院外。
姜長青繞著那輛黑色越野車走了一圈,摸了摸車身,又蹲下看了看底盤,最後開啟前蓋,仔細檢查。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毛病,線鬆了,接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