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匪石
“希望將軍能多考慮。”白卿垂下眼。
韶眠月怎麼可能會讓一個區區白卿給拿捏住。
大總管一眼就看到了無聲較量的二人,他也知道自己不能瞎摻和,就只是一路小跑到韶眠月身邊。
聲音極小地說:“將軍,陛下喊您和白卿入宮。”
這人說完還目光躲閃,韶眠月又問:“還有甚麼?”
“陛下……陛下似乎也喊了遊冠生大人……”
遭了。
韶眠月心裡隱隱約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不會又是聊她的婚事吧。
老東西怎麼比她還恨嫁?
想要通商帶來的便利,有本事他自己嫁過去啊。
白卿的侍衛也匆匆趕到了白卿身邊,聽完侍衛的話,白卿扭過頭看著韶眠月。
韶眠月從他的身邊走過去:“走吧。”
二人到了宮裡的時候,遊冠生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二位也來了?”
韶眠月行了一禮,旁邊的白卿點點頭。
看到二人是一起來的,遊冠生心裡冷哼一聲,這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朕讓你們考慮的事,你們考慮的怎麼樣了?”
韶眠月想起來他說讓自己和白卿多相處相處,還有和他聯姻的事。
韶眠月始終不明白為甚麼他非要盯上自己。
縱然她知道這人一直忌憚自己,但是沒想到這人手這麼長,竟然想著管她的婚事。
表面上說的是你們,實際指的就是她自己吧。
韶眠月往前一步,剛要開口,誰知道遊冠生竟然在這時候搶先一步。
“回陛下。”他看了一眼韶眠月。
韶眠月電光火石間讀懂了他眼神間的含義,但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這是一種無聲的默許。
你為甚麼會默許呢?韶眠月。
你明明知道,這種事情含糊不得,那你為甚麼放任他?
是因為“朋友”的身份嗎?
不。
絕對不是,她有那麼多的朋友,但從來沒有一個像這樣能讓她想到婚姻,想到愛情,就第一個想到的人。
韶眠月在高位上的人的目光裡,她似乎終於窺見了遊冠生的真心。
“回陛下,臣心悅韶眠月將軍已久,懇請陛下,”遊冠生掀起衣袍,筆直地跪了下去:“懇請陛下給臣一個機會。”
韶眠月心裡激盪不已,她……她似乎也喜歡遊冠生。
既然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她也不是做事拖拖拉拉的性子,心下立即有了主意。
男人說:“白卿呢?”
白卿往前走了一步,頭抵著地:“回陛下……”
他說著抬頭看了一眼韶眠月,隨即狠心地說了句:“臣心悅韶眠月將軍。”
他這是不把韶眠月的心裡的想法當成一回事。
韶眠月目光不動聲色地從他身上滑過。
“哦?你們二人都心悅眠月?這可難辦了。”高位上的男人皺著眉頭,看上去似乎很為難。
但誰不知道,這是他想看見的局面。
老狐貍,韶眠月在心裡偷偷地罵了一句。
“你們二人先退下,朕留韶眠月有話說。”
遊冠生站起來看了韶眠月一眼,那一眼眼神複雜。
似乎在告訴她,無論她做了甚麼,他都接受。
“是。”
白卿咬著唇,他祈求地看了一眼韶眠月,似乎一定要從她這裡得到些甚麼。
轉念之間,韶眠月心下已經有了決定。
現在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已經不需要她了。
這個她知道。
“你要選擇誰?”
她其實沒得選,無論怎麼樣,他都會想方設法把自己手裡握著的軍隊收回去。
韶眠月抬頭:“臣……選白卿。”
帝王挑眉,沒想到底下游冠生和韶眠月二人眉來眼去,她竟然會選擇那個橫插一腳的白卿。
“你可想好了?”
韶眠月抬頭直視他的眼睛。
陛下是真龍天子,這世間超越一切權威的存在,萬萬是不能有一點冒犯的。
但她盯著那人,像是一層一層地把他的衣服扒了下來,目光直接看透他的內裡。
“是,”韶眠月話鋒一轉:“但我要遊冠生給我送親。”
等到她名義上嫁給了白卿,到時候偷偷帶著遊冠生私奔。
“好,那朕答應你。”
韶眠月點點頭,想要退下。
帝王吩咐身邊的公公:“從今日起,加派人手保護韶眠月將軍。”
這人又轉頭對她說:“如果沒有甚麼必要的,將軍還是待在府裡,準備出嫁的事情吧。”
“事關兩國大事,還是小心為妙。”
這是變相的軟禁,他怕她中途反悔。
韶眠月冷笑,拂袖離開。
殿外只站著公公一個人,看見她出來,公公撐著傘迎了上來。
“這雨越下越大,老奴讓遊大人和白公子先回去了。”
她知道這是陛下的意思。
公公傘往她這裡傾斜,怕她淋到半分雨:“將軍,人吶,這一生不由自己的,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活得痛快才重要。”
韶眠月對他笑笑。
她知道這人是出聲安慰自己,公公知道帝王的心思,自然也能猜到二人發生了甚麼。
“這雨下得越來越大了,你且走下去。”
風雨大作,韶眠月衣襬幾乎已經溼透,深紅的宮牆在雨中仍然沒有褪色,宮門外等了一輛馬車。
“將軍回去吧。”
韶眠月坐上馬車對他點了點頭,身旁人送上來巾帕。
“大人擦一擦。”
韶眠月把頭埋進去,深吸一口氣。
她在想,如果她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個女娘,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會不會就沒有這些無所謂的犧牲,也就沒有這麼多的痛苦。
“大人,咱們走?”
“走吧。”她啞著嗓子。
雨絲甚至順著簾子飄進來,她掀開簾子,看著京中的濛濛煙雨。
“到了。”韶眠月回神,下了馬車,一抬頭就看見遊冠生站在將軍府前,在雨中撐著傘。
韶眠月揮退了旁邊想要給她撐傘的下人,握著傘骨的手緊繃。
“你……”遊冠生試探著問她:“你都想好了?”
韶眠月“嗯”了一聲。
“那……”
韶眠月打斷了他的話:“我打算去和親。”
遊冠生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手上雨水飛濺。
“那……我先道聲恭喜。”遊冠生眼神落寞。
身後跟著的是帝王派過來監視她的人,韶眠月縱然心中有再大的計劃,也不能說。
她仔仔細細用目光看著他的臉。
“雨大了,你回去吧。”
竟然連留他也不願意,遊冠生跌跌撞撞地走進了雨裡。
韶眠月看了一眼身後跟著的侍衛,面色冷硬。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羅斬霜匆匆撐著傘,從府門內的院子裡趕過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後面怎麼那麼多兵?
“進去再說。”
門內門外是兩個世界,隔絕了人說話的嘈雜聲,羅斬霜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人跟著,才壓低聲音問她:“這是怎麼了?外面怎麼這麼多人跟著?”
“我答應那個老東西嫁給白卿,老東西怕我反悔跑了,派人來監視著我。”
羅斬霜輕輕“啊”了一聲。
“那遊冠生怎麼辦?我看他……”
韶眠月嘆了口氣:“我自有我的打算。”
“好。”
羅斬霜招呼下人準備熱湯,韶眠月換好衣服後,就那麼倚著長廊的柱子。
“不怕淋著雨?”羅斬霜站在她身後:“這雨要越下越大了。”
韶眠月悶悶的,喘不過來氣。
“是啊。”
“看這雨似乎有越下越大的態勢。”韶眠月喃喃。
“轟隆!”一聲驚雷在耳邊響起。
遊冠生撐著傘跌跌撞撞摸到了馬車,他踏上踏板,發現連蹬上去的力氣都沒有。
傘掉到地上,身邊的南吾撿起來給他撐著。
“大人也不必太過傷心,”南吾安慰。
“那個人心裡的計謀一環扣一環,說不定有甚麼計劃,大人安心便是。”
“況且……”南吾低聲說:“大人沒有看見她身後還跟著官兵麼?”
“這不就是說那人不信任她麼?”
遊冠生苦笑:“這些道理我又何嘗不知。”
“只是傷心她自己咬著牙把苦往肚子裡吞,以及那麼一點她不會堅定選擇自己的意難平罷了。”
遊冠生右手搭上眼,嘆氣。
“我真的……真的要恨死她了。”遊冠生說。
恨?南吾聽到這句話簡直不可置信,你要不要再睜大眼睛說一句真話?
明明愛得死去活來,都非人家不可了,還在這裡嘴硬。
恨甚麼?
不過是恨來恨去,恨她不夠愛你罷了。
南吾在心裡偷偷地想。
愛的反面是恨嗎?
不!是漠然!南吾冷笑。
這韶眠月心裡到底在想甚麼,究竟是有甚麼打算?
馬車行在雨裡,街上的行人面色匆匆,遊冠生靠在裡面,肩膀抵著車邊。
呼——
他像是溺了水快要瀕死的人。
馬車走過去,白卿離得不遠,不巧被濺了一身水。
“公子,要不要上去教訓他們?”
白卿:“不必。”
那輛馬車走得匆忙,似乎是往城門外,白卿心想,那人一定是有甚麼急事。
況且,他心裡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最後的贏家一定會是他,又何必去爭一時的長短。
白卿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看似那人在給她選擇,其實她只能選自己才是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