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是你
遊冠生靜靜聽了聽,似乎真的有噗通聲。
怎麼回事?二人對視一眼。
韶眠月指了個方向:“船伕,咱們往那兒走。”
“好嘞!”
船伕順著韶眠月指尖指的方向把船撐過去。
果然,河岸邊有一個孩子落了水,韶眠月想也沒想“噗通”一聲跳了下去,往小孩子那裡遊。
秋天晚上的河水雖然不至於冷得刺骨,但是足以讓人一激靈。
河岸邊的這裡正好燈火稀疏,韶眠月手往前探著,摸到了小孩子的衣裳。
小孩子本來不抱希望了,就在快要暈過去的時候,被人從背後向上託,他放聲哇地哭了出來。
聲音很大,這次船伕完完全全地聽見了。
遊冠生也想跟著韶眠月跳下去,誰知道船伕攔住了他:“你跳幹甚麼?”
“既然她已經跳了下去,你就站在這上面,等到她要上來的時候把她拉上來。”
甚至說完船伕還沒有過癮:“現在的年輕人哦,一方有事,另一方恨不得自己替上去。”
“愛來愛去的……”
不等船伕把話說完,韶眠月把孩子推到了船邊。
遊冠生和韶眠月配合得默契,把孩子孩子拉了上去。
但他仍然沒有起身,等到韶眠月伸出手的時候,他單膝跪地,把她從水裡抱了出來。
遊冠生脫下自己的外套,罩在了韶眠月身上。
小孩兒一動不動地癱在船上,胸膛隨著呼吸起起伏伏,睜著眼,就那麼安安靜靜的。
害怕他嚇著,韶眠月挪了過去,戳了戳他的臉頰肉。
“喂,你怎麼不說話?”
小孩兒眼眶紅紅的,就那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韶眠月嘆了口氣,孩子這是嚇傻了。
“你家住在哪?”
“我家住在大街邊的小巷子裡,不難找的。”
她點了點頭問:“你的父親是誰?”
“張年。”
喲,這人她還認識。
那她就知道這人住在哪裡了。
幾個人都不說話,偶爾不知道哪兒的蟲鳴聲,反而不至於讓幾個人太過尷尬。
“你怎麼大半夜偷偷到河邊來玩?張年知道了不會打你?”
小孩搖搖頭。
船伕聽到她說的話,張年張大人的名諱是能直呼的嗎?
這人膽子真大。
“姐姐,你叫甚麼名字?回頭我讓我爹去給你謝禮。”
韶眠月說:“我啊,我姓遊,名冠生,你就去遊府找我就成。”
說完她還看了一眼遊冠生,遊冠生無奈地扶額。
就是因為他上一次在白卿那裡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從此就記上了,時不時就拎出來說上一兩句。
二人把孩子拎上了回去的馬車,走到張府門前,耳力極好的韶眠月聽到府裡面都亂成了一鍋粥。
有哭喊聲還有找人找不到的問詢聲。
守著門的侍衛看見他,哭喊著往裡面跑:“少爺他!少爺他!”
“少爺他怎麼了?”張年聽到侍衛的哭喊聲,心裡咯噔一下,不會這孩子遭遇甚麼不測了吧?
呸呸呸!不要亂想。
“少爺,他被好心人找回來了!現在正在外面等著!”
張年喜出望外,連平日裡喜歡擺的架子都忘了,匆匆往府門外趕。
孩子站在馬車前,看見他心虛地乖乖喊了一聲爹,張年不吃他這一套,張口就罵。
“你這個兔崽子,野到哪裡去了?”
“你娘找你都快找瘋了,看我不好好拿藤條教訓一下你!”
“不打你,我就不姓張!”
韶眠月在車裡聽著他的話,搖頭失笑。
張年這才反應過來是好心人救了自己家的逆子一命,軟下來語氣問:“你給我說說,到底是誰把你送了回來?”
“那人說她姓遊,叫遊冠生。現在她還在馬車裡面呢。”
張年一聽是遊冠生,眼睛都亮了亮。
“多謝!多謝遊大人救了犬子一命,不如今天在下請遊大人去……”
“怎麼是你?!”
張年話還沒有說完,就看見韶眠月撩開了馬車簾子。
大為震撼!
“正是在下,”韶眠月微微一笑:“巧了這不是,在下恰好姓遊,名冠生。”
張年只是從別人的嘴裡聽說過這個被稱之為天才的將軍。
有人說她年紀輕輕就在戰場上立了功,被稱之為殺神。
有人說她過於殘暴,平日裡給人的印象都是冷冰冰的。
但他怎麼瞧著,這人有幾分狡黠?甚至還喜歡去逗弄別人?
有點壞壞的。
馬車裡又探出一個人頭,是遊冠生:“他今天晚上掉到了河裡,你多看著,以後讓他小心些。”
張年幾乎要跳了起來:“兔崽子!你偷偷去河邊玩是吧?!看老子我不把你揍一頓!”
說完才意識到旁邊還有別的人,他又和藹地皮笑肉不笑摸摸孩子的肩膀:“活著就好……”
韶眠月輕笑一聲,張年看了她一眼。
“多謝韶將軍和遊大人相救,不如今日就留在這裡,我讓內子備上好酒好菜招待二位?”
韶眠月說:“多謝張大人,我和遊冠生還有約,就只能委屈張大人了。”
張年:“不委屈,不委屈。”
誰敢當著韶眠月的面和她叫板啊,況且她是家中獨苗的救命恩人,就算獅子張口,他也得誇對面張得漂亮。
“那我們就先走了。”遊冠生對他點點頭。
張年:“好嘞!等到哪日我必登門拜訪感謝二位對犬子的救命之恩。”
他站在府門前拱了拱手,目送著二人的馬車漸行漸遠。
目光銳利地回頭,他瞪著個子還沒有長到他肚子那麼高的小孩:“甚麼時候偷偷溜出去的?”
“今天下午……”
一大一小走進了府裡,侍衛把門關上。
韶眠月看著這二人的相處方式還挺有意思,她撩開簾子回頭看,看到張年氣得雙手叉腰,不知道對那孩子說了甚麼後二人一起進了府。
“你說張年平日裡就是這個樣子的?”韶眠月說:“先前我以為他在家會是嚴父那樣型別的。沒想到竟然還有沒有泯滅的童心。”
“這麼好玩兒?”
看著她興奮的樣子,遊冠生沉默了下來,這能玩嗎?這能玩嗎?
“京城還是太有意思了。”韶眠月笑。
小時候都是師傅帶著她來京城,那時師傅很忙,會把她丟進府裡,她就一個人在裡面摸索。
師傅的性格比較冷硬,她童年裡關於父親的角色都是師傅的影子。今天見到張年和那孩子,她突然發現原來父子之間還能那樣。
“張年他就那樣。”遊冠生笑。
張年愛子心切是京城出了名的,曾經二人一起共事的時候,他親眼見過張年為了回去陪夫人和孩子,下值前就偷偷溜走。
“他老來得子,和夫人感情恩愛,自然對他唯一的孩子愛得不得了。”
遊冠生說著說著竟然開始羨慕張年起來。
張年他在京中雖然不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厲害角色,但是仕途近幾年都很穩當。
最重要的是,他和夫人感情很恩愛。
他和他夫人當年不被他的氏族裡的人看好,受了很多挖苦,但是他仍然堅持娶了現在的夫人,婚後二人感情好得很。
遊冠生偷偷看了一眼韶眠月,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馬車停在了將軍府,遊冠生拉開簾子,看到白卿的一瞬間,臉都沉了下去。
根本不給白卿一點好臉色。
“怎麼了?”韶眠月笑著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怎麼在我府門前等著?”
白卿把手裡提著的東西晃了晃,韶眠月一看:“是我落在舟裡的香囊。”
韶眠月掀開簾子,剛要下去,遊冠生扯著她的袖子。
“放心,”她安撫他:“甚麼事兒都沒有。”
“車伕!送遊大人回去。”韶眠月目送遊冠生的馬車離開視線,才轉頭問白卿:“你來不僅僅是還香囊這麼簡單吧?”
白卿無辜地說:“我只是想你了,借還香囊的藉口來看看你而已。”
“我能有甚麼壞心思?”
韶眠月冷笑著跨進去:“是嗎?你以為我不知道這香囊是它自己掉下去的,還是被人‘不小心’扯下去的?”
白卿沉默了一瞬,但他立馬就換上了一副笑臉:“想見你而已,用了一些小手段又有甚麼關係呢?”
韶眠月回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羅斬霜過來迎她的時候正好看見了她那個冷若冰霜的眼神。
她還是第一次見。
那個男人倒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跟在她的身後:“我只是心急才出此下策。”
韶眠月徑直往前走,就是不理他。
“羅斬霜,送客。”
羅斬霜聽到這句話心裡一驚,平日裡韶眠月做事總是喜歡給別人幾分顏面,但今天是怎麼回事?
白卿腳步被釘在原地,臉色蒼白:“如果你答應了我,這本來是雙贏的局面,你為甚麼總是拒絕?”
“難道你喜歡他?你害怕他多想?”
韶眠月頓了頓,但還是往前走。
“將軍,”身後的男人竟然哽咽起來:“白卿無路可走了,求將軍。”
韶眠月回身,抱著手臂問:“如果要幫你,這天下好女娥多的是,你為甚麼非要死死抓住我不放?”
白卿神色惶然:“可是隻有將軍才能讓我們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