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算盤
那意思是遊冠生喊她有事。
大總管看著她把最後一個包子嚥下去,才點點頭讓她離開。
“那些人有沒有欺負你?”遊冠生挑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拉著她的袖子問。
“放心,放心。”韶眠月想到早上那幾個人像鵪鶉一樣,她笑了笑:“那些人還挺好玩的。”
遊冠生沉默了。
那是能用來玩的嗎?
“將軍!將軍!不好啦!有人掉到水裡了!”
韶眠月抽出來袖子,跟著那個人走:“怎麼了?”
“就在今兒晨,張大人和章大人打起來啦!”
“章大人怒上心頭,就把張大人往河裡推,張大人掉下去的時候正好拉著章大人,兩個人一起到河裡啦!”
韶眠月聽不懂。
“就是張大人和章大人啊!”
那人說著說著開始比劃起來:“就是張年和章亦大人!”
韶眠月問:“那兩個老頭兒是因為甚麼打起來的?”
“不知道……”
一群人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把汀河兩個人掉下去的附近圍滿,韶眠月擠都擠不進去。
“打起來!打起來!”那人開始起鬨,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他趕快改口:“你們不要再打啦!”
“嘩啦嘩啦……”幾聲,韶眠月終於擠進去了,看著兩個年紀大的老人在河裡撲騰,韶眠月喊人:“誰有繩子?”
“我這裡有!”
那人順著河邊把繩子放下去,河裡的兩個人停止了狗刨,一人拽著一根繩子。
“兩位大人上來嘍!”
兩個人溼淋淋地上來,水滴在地上,接過遞來的毛巾,兩人擦擦頭。
水把衣袍弄得溼透,貼在兩個人的大肚子上。
“張大人胖了不少……”
誰知道章亦應:“哪胖了?我沒有胖!”說完捂著自己的肚子。
他明明說的是張大人啊……
“快去給兩個大人備衣物!”韶眠月吩咐身邊的人。
“好好好!兩位大人往這裡來。”
嘆了一口氣,韶眠月揮了揮手:“大家都散開,都散開。”
地上的水痕還沒有幹,就有人來報:“將軍!大人們!陛下來了!”
“走!”韶眠月帶著身後的人往汀河小築門外走。
門外鑼鼓開道,轎輦上一人衣著華貴不凡,轎輦的紗幔裡影影綽綽還能看見有幾個美人的影子。
韶眠月跪在地上,聞著那濃郁的龍腦香,鼻尖有一點點癢,她伸出手揉了揉,想打噴嚏。
忍住啊韶眠月,忍住!不然就是衝撞龍駕的大罪。
“韶愛卿——”坐在轎輦上的人開口,韶眠月抬頭。
“昨夜公公去了一趟你的府上,可把令牌交於你了?”
韶眠月跪在地上點點頭。
那人沉吟了一會:“行,以後這汀河小築就由你負責,其餘的官員都聽你的話。”
韶眠月雙手撐在地上,不語。
“張年和章亦呢?”他目光掃視了一下地面,怎麼少了兩個人?
難道偷懶去了?
“回陛下!老臣在這裡!”張年提著衣袍小碎步跑過來,後面跟著章亦。
“臣方才不幸落水,去了旁邊的廂房裡換衣服,並非……”他話還沒有說完,轎輦上的那人擺擺手,他安靜了。
鑼鼓也停了,一群人烏壓壓跪在汀河小築的門前,韶眠月看著那雙繡著龍的無憂履從自己眼前走過,踩上門前的臺階。
“眾愛卿都平身。”
韶眠月這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往日裡這些事兒陛下都不管,今日怎麼親自來了?”
韶眠月身後的官員悄悄討論,但架不住她耳力超群,把那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你說還能是為了甚麼?當然是為了韶眠月將軍!”
那兩個人心虛地放慢了步子,聲音又壓低:“韶眠月將軍?這又是怎麼個事兒?”
“你知道從古到今帝王最忌憚的是甚麼人嗎?就是韶眠月將軍這樣手握大權的人!更別說南境還都信任她!”
“低聲些!不要胡亂議論,那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
那人越說越激動,旁邊的人拽了一下他的袖子,這才安靜。
“韶愛卿!”
韶眠月往前走了幾步:“在。”
“這裡你們準備了多少?”
“回陛下的話,”韶眠月跟在他的後面:“小築的物件都已配備整齊,裝飾也都掛上了。”
那人不說話。
韶眠月懶得猜那人的心思,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還是和之前一樣的面無表情臉。
轎輦上的美人們下來,一個個撐著傘給帝王打著。
真會享受,韶眠月在心裡偷偷地想。
“韶愛卿你也來。”
前面的美人給她讓出了一條縫兒,她鑽進去:“陛下?”
“外面炎熱,你也進來避避。”
這人怎麼突然對自己這麼好?韶眠月心思百轉千回。
當初她剛從亂葬崗裡爬出來這人恨不得把她弄死,等到她到了京城,這人又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老東西心裡到底打的是甚麼算盤?
“多謝陛下體恤。”她面色恭敬。
男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慈愛地笑了一聲。
都是能當她長輩的年紀了,還裝甚麼?
“愛卿今年可有甚麼中意的兒郎?”
韶眠月回:“回陛下,臣不曾。”
就算有也不能告訴你這麼個老東西,她不是還年幼無知的時候了。
“那就好,那就好。”
韶眠月猛地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人心裡到底打的是甚麼鬼算盤?!
她不會又要步甚麼和親公主的後塵吧?
那她到時候肯定是不同意的。
遊冠生知道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跟在後面,就怕出甚麼么蛾子。
聽見那人問她是否有中意的兒郎,難道他又要擅作主張亂點鴛鴦譜?
他從來都知道她的心思不在後院之內,在京城心心念念都是她的南境。
倘若他非要大手一揮給她指一門親事,他第一個不同意!
無論她喜不喜歡自己,未來會不會和自己共度餘生,都沒有她自己的自由重要。
而他,會永遠尊重她的想法,如果她始終對自己沒有男女之情,他或許會惋惜,但也做好了一輩子跟著她的打算。
他永遠會站在她的身後,愛著她,念著她。
即使她從頭到尾都從未喜歡過自己。
“陛下,臣……”
前面男人擺了擺手:“我知道我知道。”
明顯是不想聽她說的意思。
男人岔開話題,轉過頭問掉下水的那兩個人:“你們身體可有不適?”
張年搶先:“回陛下,臣身子骨硬朗著!還能為陛下分憂幾十年!”
章亦偷偷白了他一眼,這人怎麼這麼諂媚!
“二位大人德高望重,是朕身邊得力的左膀右臂,可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
“那是,那是。”
韶眠月邁開的步子慢了點,漸漸地退到了後面,看著前面一群人擠著走,她低沉著跟在後面撥出了一口氣。
她鞠躬盡瘁了這麼多年,沒想到到最後這人還是忘不了要去利用自己。
罷了罷了,到時候她總有辦法。
她低著頭踢路邊的石子兒,不經意間撞上一個人的背,抬頭看正是遊冠生。
“你……”她剛想說話,就看見遊冠生把食指豎在嘴前,“噓”了一聲。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不想說就不說,不要為難自己。”
韶眠月愣愣地看著他,看著他對自己笑:“你只要開心,我就開心了。”
突然鼻子一酸,她感動地點點頭。
她不得不意識到,這人是個探花郎,還長得好看,更不要說性格好。一定是京中女子喜歡的郎君。
那她呢?
她喜歡甚麼樣的郎君?
多少年來的歷練,造就了她強硬的性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後,她立馬調整過來,和遊冠生隔開距離。
“多謝公子。”
又是這樣。
她又是這樣推開自己。
但是遊冠生早就練就了鐵石心腸,他知道慢慢來,急不得。
大不了他終身不娶。
“兩位大人,”公公逆著方向跑過來,不知道被甚麼東西絆了一腳,差點撲到地上,他站穩才說:“您兩位怎麼到後面來了?”
“哎呦!”
還沒有跑過來,他的腰一閃,站在原地擦著汗。
韶眠月把自己隨身帶著的藥給了他,他笑眯眯地接下:“還是將軍齊全。”
“怎麼跑的這麼急?”
“還不是陛下回頭一看,哎呦,找不到您二位祖宗了麼?”
韶眠月笑:“麻煩公公還來跑一趟。”
“不麻煩,不麻煩。”
公公理了理拂塵,把頭上的汗擦走。
這兩個人走得怎麼這麼慢,這可是要了他的老命。
二人跟著他,穿過廊間的光影,誰知道眾人已經坐在正廳裡了。
帝王不怒自威,看了一眼二人,轉瞬似乎明白了甚麼,玩味地看著韶眠月。
韶眠月不卑不亢,坦坦蕩蕩看向那人雙眼,反而是高坐的帝王被灼燙到了眼睛,率先移開目光。
“還有別的禮儀要學,諸位大人先用飯,急不來。”
韶眠月找了個角落涼快去,身邊的美人剝了個葡萄送進她嘴裡。
美滋滋。
身邊的冰鑑冒著冰爽的白霧,冰好的瓜果送到她的桌子上。
還是這些人會享受啊。
韶眠月舒服得差點睡過去,還是身邊的美人拍了她一下,她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