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難而退
“多禮了。”韶眠月拒絕那人。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師傅前些年入京,有官員約他,他這個人呢,也是個直腸子,就答應了。
誰知道被人參了一筆,出了一大筆錢才保住自己,回到南境後哎呦哎呦地哀嚎了好幾天。
韶眠月聽他說那件事的時候笑的不行,沒想到有一天這些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不敢笑,不敢笑。
“行,”那人沉吟著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對韶眠月點頭:“那我就不留將軍了。”
看著那人忍不住笑的眉眼,韶眠月心裡想,這人也怕她真的留在這裡,估計就客氣一下。
“我們家小花得了病,我得早點回去照顧它。”韶眠月擺了擺手,騙他。
小花,甚麼小花,那人愣住了,心道自己在這裡耽誤了韶眠月不少時間,愧疚一上來。
他說:“將軍是否在疑惑為甚麼聖上遲遲不肯鬆口讓將軍離京?”
韶眠月往門外走的腳步頓住了,她扭頭問:“為甚麼?”
他看了一眼遊冠生,韶眠月說:“自己人。”
“過幾日就是萬邦來朝的日子……”
那人言盡於此,韶眠月想萬邦來朝和她有甚麼關係。
難道到時候在宴會上讓那些曾經被她打怕了的人再近距離體會一次刀劍相向的滋味?
她挑眉,誰知道那人不再說了。
馬車先去遊冠生的府裡,車上韶眠月問遊冠生:“萬邦來朝和我會有甚麼關係?”
遊冠生他也不理解。
“將軍,大人,遊府到了。”
韶眠月剛想客氣一下,跟著遊冠生下車送送他,誰知道遊冠生像是看穿了她:“你在裡面休息,不用送我。”
韶眠月點點頭,她果真不動。
遊冠生搖頭笑了笑,就知道她是這個樣子。
“注意安全。”遊冠生對車伕吩咐。
“好嘞!”
簾子被撩開,韶眠月笑著探頭出來:“那我先走了。”
“嗯。”他低聲回。
遊冠生站在原地看著馬車越來越遠,身邊的小廝問:“大人,夜色濃了,回屋去吧?”
房簷下掛的燈籠被風吹得一擺,遊冠生的肩頭一明一暗,他看著馬車走到盡頭再也看不見才說:“回屋。”
這邊韶眠月在馬車裡,突然想起來這馬車似乎不是她自己的。
裡面悶,她挪到外面和車伕坐在一起。
“將軍怎麼出來了?”
韶眠月坐穩,夜風涼絲絲的,吹走了身上的汗,她伸了個懶腰:“外面涼快著吶。”
她的腿一蕩一蕩,端的是舒適與自在。
“把我送回去你就去回去找遊冠生吧,注意安全。”
她看到門口站著羅斬霜和烏朝庭,兩人東張西望,看見她後眼睛一亮。
烏朝庭高舉雙手對她揮了揮:“將軍!”
馬車停下來,她輕巧一跳:“你回去吧。”
她目送著車伕,身邊的羅斬霜懟了懟她:“今天怎麼樣?”
韶眠月往裡面走:“今天被人騙了一袋銀子。”
羅斬霜忍著笑:“你們兩個人在一起還能被騙?”
“可不是。”
羅斬霜還想問更多,韶眠月卻再也不肯透露半分。
她回來還沒有走到屋子裡,就有小廝慌慌張張地跑過來:“將軍!有公公在府門外等著。”
韶眠月又原路折回:“今天怎麼這麼熱鬧。”
她匆匆趕了回去,公公看見她連道幾聲恭喜。
“同喜同喜,”韶眠月話說完才問:“公公來是所為何事?”
“陛下今兒特意欽點將軍去準備萬邦來朝的事兒,”公公笑:“這是件美差,多少人羨慕不來,將軍可要好好把握。”
韶眠月恭敬地接過公公手裡的令牌。
“這是陛下特意給將軍批的令牌,有了此令牌,將軍可呼叫京中人馬無數,”公公說:“將軍只要對陛下忠心,好東西都是您的。”
韶眠月點頭:“臣對陛下忠心耿耿,蒼天可鑑。”
“那就好。”
公公掃視了一圈周圍的下人,韶眠月讓他們往後退了退。
那人這才壓低聲音對她說:“萬邦來朝不是小事,有無數雙眼睛盯著,乾的不好是殺頭的死罪。”
“要是乾的好,將軍這輩子就安穩了。”
公公和她師傅曾經有交情,所以對韶眠月不免有點像是對後輩的憐愛。
說來她也是可憐,不知道是哪的孤女,被大將軍抱回軍營歷練。
“好,多謝公公。”韶眠月說。
“好嘞!”他揚起了聲音:“天色也不早,那老奴就先回宮去了。”
韶眠月看著他坐上轎子走遠。
身邊的羅斬霜問:“將軍你說這到底是件好事,還是甚麼鴻門宴?”
韶眠月冷著眼睛,她不緊不慢地把攤開的聖旨捲起來:“既然已成定局,那咱們也不要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嘛。”
就在羅斬霜真的以為這人不怎麼生氣的時候,韶眠月走到院子裡把聖旨扔到了她的腳下。
這……
“燒了。”她說得肯定。
羅斬霜看著她走進屋子裡,把門關上,嘆了口氣,找到了小廚房:“放在這兒還能有一點用處。”
她反正和她家將軍是一夥兒的。
燒火的人看著她拿來了一個甚麼東西,他攤開,竟然是聖旨!
倒吸一口涼氣,他驚駭地抬頭看著羅斬霜。
“不要怕,不要怕,”羅斬霜說:“以後這些事兒不會少。”
月亮滴溜溜從這面轉到了那面,庭院裡灑掃的僕人看見韶眠月天還沒有亮就在樹下練武。
“將軍雷打不動就這個點兒開始練武。”
“真真勤快啊。”
韶眠月接過旁邊人遞來的巾帕:“羅斬霜起了沒有?”
那人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知道她不介意這些才搖搖頭。
“行,那我先去汀河忙,等到他們醒過來去找我。”她往外面走。
“將軍!將軍!您吃點兒再走!”大總管端過來一碗粥,韶眠月卻揮揮手。
“不行不行,今天必須要早點到。”
她牽出馬,大總管年紀大了跑不過她,看著她騎馬跑遠,自己只好站在原地叉腰。
“早上不喝點粥怎麼行呢?”他嘟嘟囔囔。
禁宮裡的那人把萬邦來朝的地兒定到了汀河。
一到夏天,汀河就成了既能避暑,又能解悶的地方,當今陛下尤其喜愛這裡。
到汀河小築的時候,甚麼人都還沒有,她悠哉悠哉地轉了幾圈。
裡面荷香濃郁,小鳥啾啾叫,偶爾一兩隻落到她的肩膀上,再撲稜撲稜著圓滾滾的小絨球飛走了。
她找到正廳,坐在對著門的位置上無聊地玩著自己的手等那些人陸陸續續過來。
和她一起辦汀河宴的官員想給她一個下馬威。
一個姑娘家家,還想騎到他頭上,不可能。
這人一大早就讓自己的夫人給自己準備了一件看上去氣派又威嚴的衣裳。
身後跟著呼呼啦啦的一群官員邁進汀河小築的門。
今天他們都商量好了,故意來早點,讓韶眠月這個人知難而退。
“大人這招實在是高明,等到那韶眠月來得晚的時候,咱們趁機在陛下面前參她一筆……”他這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身邊的人扯了扯袖子。
“扯我幹!……”那人一回頭就看見韶眠月坐在裡面,他悻悻閉上了嘴。
這人怎麼來得比他們還早。
還把那些話都聽見了。
韶眠月轉著手裡的令牌,另一隻手支著頭,看著他們。
“說啊,怎麼不說了?”
她可是從頭到尾都一個字都沒有落下地聽完了。
那些人見她手裡的令牌,一個個像是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為首的那人小碎步跑過去:“將軍這都是誤會!”
“我們正在商量著……正在商量著要是將軍來得晚,就要去陛下那裡……去陛下那裡……”
韶眠月冷笑,知道這人編不出來,她敲了敲桌子:“大家都進來吧!”
眾人這才敢動,一個個也不狂了,也不再說甚麼胡話。
“既然都是為了汀河宴的事兒,那大家都是一家人,要是誰敢在背後使心眼子……”她話沒有說盡,掃視了一圈。
那些人站在她身前,一個個低聲說是。
“好了,那就去忙吧。”她揮揮手。
眾人散開,她這才走出去。
還想給她下馬威,一個個的都是吃飽了撐的。
遊冠生一早就聽家裡的小廝說她去了汀河小築,他對那群官場上的老油條心裡門清,怕那些人為難她,他連飯都沒有來得及吃,拽了一匹馬就往這裡趕。
“將軍呢?”他還沒有下馬,就來不及地問小築門外守著的人。
守著的那人先是疑惑了一瞬,接著就明白了他找的是韶眠月:“將軍在裡面和各位大人忙著,要不要小的帶大人去?”
遊冠生說:“你在這裡守著,我自己去找她。”
清晨還不熱,韶眠月蹲在屋簷下吃著大總管非要送來的粥,她三兩下喝完,讓大總管看了看,這人才不在她耳邊念緊箍咒。
“吃好了這一天才有力氣幹活,將軍你說是不是?”大總管又從食盒裡端出來一碟包子。
院子裡的其他人時不時偷看她一眼,韶眠月實在不好意思。
正巧,遊冠生從外面走過來。
韶眠月端著包子,塞進嘴裡,還指了指遊冠生,看向大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