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奉上
“您怎麼來了?”那人尷尬地把韶眠月的荷包收進自己袖子裡。
韶眠月指了指,他轉頭就跑。
“站住!”韶眠月追過去,那人頭也不回,拐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巷子裡。
荷包還被那人揣著,身後的賭場仍然熱鬧。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吆喝聲越來越小,前面的人速度越來越慢。
“捉到你了。”韶眠月提著那人的衣領。
“哎呦!哎呦!大俠饒我一命!”那人動彈不得,他從袖子裡拿出韶眠月的荷包,舉了起來。
荷包被她拿回來,韶眠月並不打算放過他:“你還用這招坑害了多少人?”
“我冤枉!”那人臉漲得通紅:“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幹。你放開我!”
脾氣還挺大,韶眠月就是不鬆手。
這個時候,遊冠生才終於趕了過來。
他一個文臣,平日裡很少去練身體,跑了幾步路就頭暈眼花。
“你們,你們跑的好快。”他雙手支著腿,彎腰。
兩個人一起扭頭看著他,遊冠生反倒開始不好意思起來,他直起了身子,咳了一聲。
他平日裡雖然沒有練過,但是已經算是跑的很快的了。
“說!你還用這招騙了多少人?”
韶眠月不打算放過他,這人一看就是詐騙的老手。
“我……”那人咬死不承認。
“遊冠生,你和我一起把他綁了,”韶眠月陰測測笑了一聲:“既然好好和他說話他聽不懂。”
“那咱們就好好審問審問他。”
他活了這麼久,甚麼沒見過?區區審問算得上甚麼?
韶眠月順著線索找到了他的家,才知道他根本沒有甚麼孩子。
那些錢都被他用來賭博了。
“我讓人去查了查你的錢,這上面呢,說你已經在街頭騙了好幾天了。”
“第一天的時候賺了不少錢吧?”
紙張被翻得“嘩啦啦”作響,韶眠月翹著二郎腿,“啪”地把紙拍到桌子上:“你這人滿口謊話!”
跪在地上的人不說話了。
“我見你騙人的手段和那人極像,你們認識?”
誰?他抬頭看著韶眠月。
一張畫像擺到他的臉上,他笑了笑:“這人我哪認識?”
說完還心虛地嚥了咽口唾沫。
韶眠月說:“滿口謊言,胡說八道!”
看著女人對他的所有了若指掌,他這才諂媚地笑:“小的方才眼花,這人認識的。”
韶眠月冷冷地看著他。
那人往前膝行幾步,雙手被綁到後頭,他笑著說:“幫我把繩子解開唄?”
端著一副不把繩子解開,他就不說話的架勢。
她還能讓他威脅到了?
兩個人就這麼對視。
最後那人受不了,哼哼著:“我說我說。”
“我們都是鄰居,他可比我有錢多啦!那人手裡管著賭場的人,掙的錢比我多多了!”
韶眠月靜靜地聽他說。
“那賭場,豁,大得很!他自己非要去玩,輸光了錢財,這才學我去大街上騙人!”
他說著說著激動不已:“你可沒有見過那麼,那麼多錢!”
“就在他的屋子裡!”
說著說著,那些錢似乎變成了他的:“可惜了可惜了,現在你要去就看不到嘍!”
韶眠月和遊冠生對視了一眼。
“你說那些錢都沒有了?”
那人點點頭:“是啊!一夜之間就沒有了!”
一夜之間?
韶眠月心道不對勁,她又想問得仔細點,但他顯然剩下的甚麼都不知道了。
她扭頭,吩咐旁邊的人再去查。
這人賭錢從來沒有贏過,但是一直僥倖,以為只要再掙一把大的,就能把之前虧空的補回來。
他越來越瘋,玩的也越來越大。
最後又沒有辦法,只好到街上跪在中央招搖撞騙。
而韶眠月和遊冠生,就是被他騙到的兩個傻子。
他又拿著騙來的錢進了賭場,誰知道還沒有玩幾把,就被那兩個傻子捉到了。
失策失策。
他知道自己不把那些錢吐出去就趕不走這兩個人,眼睛一轉:“既然你們有如此大的神通,我有一計。”
“說。”
“這些呢都是我最後的私房錢,我把這些錢都給你們,你們找到之前被我騙的人還回去。”
“放過我怎麼樣?”
韶眠月冷笑一聲:“把他押到官府,自會有公道告訴他。”
“唉!你這人怎麼能騙人呢?”
誰知道這人不走尋常路,在他全都招完了之後,轉手就把他送進了官府。
“你騙人!你騙我!”
他想跑,但是拽著他的人力氣極大,漸漸地他放棄了。
韶眠月原先以為把她帶到賭場的那個人和他會有甚麼千絲萬縷的聯絡,沒想到竟然還能牽扯出這麼大的事情。
“走!咱們去會會他。”
韶眠月走到那人門前,她拍了拍。
誰知道沒有人應。
難道他把他們引到賭場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對勁,跑了?
韶眠月繞到牆角的地方,借力爬到了牆上,回頭對著遊冠生招手。
“我拉你上來。”
遊冠生搖搖頭,爬個牆他還是在行的。
韶眠月見他爬了上來,頭也不回地跳進了那人院子裡。
院子裡倒是沒有甚麼反常的地方,一棵快要枯死的樹,早就乾涸的池塘。
她去樹下繞了一圈,看著地面的土鬆動,拿起牆院邊上放著的鐵鍬,挖了挖。
又挖出來了一箱銀兩。
“你知道我這一輩子最恨哪種人麼?”韶眠月手裡的鐵鍬扔到一邊,她直起了腰。
遊冠生把頭湊過去。
“比我有錢的。”她雙眼呆滯,喃喃道。
“不敢想要是把這些東西都運回到南境,兄弟們又能吃多少頓飽飯。”
她每月都領著那麼一點銀兩,雖然表面上看著風光,但是補貼給軍營後其實手裡面甚麼都沒有剩下。
剛從亂葬崗爬出來時候的那點銀兩,就是她手裡還剩下的。
不能再多了。
“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她憤憤地扔下手裡的東西,喃喃道。
“那咱們……”
韶眠月說:“等官府吧。”
她站在牆角下,想要再翻出去。
兩腿一蹬,她跨坐到上面,誰知道低頭看見了外面站著官府的人馬。
“你們來的還挺及時,快快快,裡面不對勁兒……”
韶眠月話還沒有說完,為首的官兵就打斷了她的話:“聽著。”
韶眠月不說話了,她在這靜默中感受到了不同尋常。
“韶眠月無緣無故當街綁人,不把律法放到眼裡,來人——給我捉了她和遊冠生!”
為首的那人是新上任的官兒,平日裡不茍言笑的,但是斷案還算鐵面無私。
韶眠月嘆了口氣。
她只好聽話地跟著他走一趟官府。
兩個人又和騙他們錢袋的人“偶遇”了。
韶眠月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閉上了嘴。
“砰!”那人拍了一下驚堂木。
“你還不跪下?”
韶眠月和遊冠生站在那裡,她掀起眼皮問:“我何錯之有?”
“大膽!”
“有人狀告你和賭場的人勾結斂財,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
韶眠月冷笑:“有甚麼證據?”
她站在那裡,挺拔,不怵。
“哼!”
地上跪著的人偷偷看了一眼韶眠月,連磕幾個頭:“青天大老爺!我能作證!她和那個私藏銀錢的人有勾結!”
“就是那個人帶著她來找到我的!”
他跪在地上,韶眠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她把手裡收集到的訊息都給了那個人,冷冷地說:“我一身清白。”
坐在高位上的人翻了翻,他看了韶眠月一眼:“嗯……”
“確實不用跪。”
他“啪”地把那幾張紙拍到桌上,問跪在地上的人:“你可知誣陷是何罪?”
男人汗涔涔地抬頭:“我……”
他原以為會讓那女人吃點苦頭,誰知道這人怎麼這麼……硬氣?
“韶眠月,你還有甚麼要說的?”
韶眠月抱拳:“回稟大人!我在那人院子裡的樹下發現了一些銀子,還請大人勞煩一趟去查明真相。”
坐著的那人揮了揮手,府役不一會兒就抬回來了幾箱銀子。
“回大人,這銀子上的記號正是先前運往南境丟的一批。”
南境?韶眠月挑了一下眉。
原來這些本來就是給南境大營的。
怎麼會在這人的手上。
坐著的那人看了一眼韶眠月,他反而笑了。
站在他身邊的人想不明白,平日裡冷若冰霜的人今日怎麼笑成了這樣?
“誣陷罪加一等,你下去領罰吧。”
韶眠月看著那人被拖了出去,她還好心地往旁邊讓了讓。
她不知道京中的許多事情,平日裡南境的風沙吃得飽,顧不上京城裡面的風風雨雨。
坐在高位上的人走下來,對韶眠月作了一揖:“將軍。”
韶眠月擺擺手,那人引著她坐了下去,給她沏了一壺茶。
“還望將軍莫要怪罪,是在下唐突了。”那人把茶雙手奉上。
“不唐突,不唐突。”韶眠月心緒沒有被他擾動過,她和遊冠生也沒有受到甚麼苛待。
那人轉頭又對著遊冠生賠罪:“遊兄真是不好意思了。”
遊冠生看韶眠月是甚麼態度,他就是甚麼態度。
那人心裡門清,他轉頭吩咐:“去準備好酒好菜,給韶眠月將軍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