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騙街頭
姑娘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韶眠月,想湊過去又不敢。
不知道是誰喝醉了,雙手拿著筷子“叮叮噹噹”地敲著碗,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樓下“砰”地一聲,門被拍開又關上。
“哎——改天……”那人被侍衛扶著,站不穩,往旁邊倒,他撐著侍衛的肩膀,大著舌頭說:“改天再……來!”
韶眠月撫了撫衣袖,她看著身邊的人,淺笑:“都醉了?”
“你……說甚麼!”
韶眠月搖搖頭,對著他們身後的侍衛說:“麻煩各位把大人們送回去了。”
“不麻煩,不麻煩。”
韶眠月站在臺階上,青樓前的姑娘們從後面拉著韶眠月的胳膊:“將軍今晚不留在這裡過夜?”
“各位不好意思了,”遊冠生手裡拿著醒酒的湯水,站在臺階下冷冷地看著那個人:
“我來接她回家,今晚她就不住在這裡了。”
韶眠月撥出了一口氣,她聞著空氣裡浮動的酒香,而遊冠生身上的香氣漸漸把酒香掩蓋。
溫和內斂但是又細無聲地慢慢把你包裹進去,等到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切都晚了。
“哦,好好。”拉著韶眠月胳膊的美人在他攝人的目光裡往後退了退。
“走,咱們一起回去?”遊冠生側過身子,問韶眠月。
韶眠月點點頭。
“好。”
老鴇對著他們揮了揮手:“大人有空再來啊!”
遊冠生故意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那老鴇也閉上了嘴。
不敢說啊,不敢說。
這人怎麼這麼小氣,好色人之常情罷了,怎麼還不允許將軍經常來。
韶眠月看著那人想要拉著自己的胳膊,她搖搖頭:“我沒有喝多少酒,你不用擔心。”
綠蘿裙的衣襬在風裡掃動著地面,韶眠月撩開馬車簾子,回頭看他:“你上來麼?”
遊冠生點點頭。
她看了一圈,呦,是遊冠生去南境的馬車。
只不過原先燃著的香料換了,她扭頭:“你換了香料?”
遊冠生點點頭:“先前用的香料是外邦的。”
說完又很難為情地說:“最近用的香料一直是我自己調的,你……聞著感覺怎麼樣?”
韶眠月八百年沒有長出來的情商這一次突然動了動:“很不錯!我聞著感覺比那個好聞多了!”
“真的?”遊冠生又湊過去聞了聞。
韶眠月點點頭,其實她覺得這兩種香料都好像差不多。
就像看見那些美人一樣,都覺得長了同一張臉,但你要問她這其中有甚麼門道,她不知道。
他抿唇笑了笑。
“那就好。”
韶眠月見他沒有問自己更細一些的東西,悄悄鬆了口氣。
心裡還想著兩個人怎麼如此湊巧,他的時間和自己這麼巧。
馬車裡面大,她在兩個人還沒有熟悉的時候,喜歡縮在角落裡。
現在兩個人也算是共同經歷過生死難關的戰友了。
感天動地的戰友情啊!
她堪堪閉上眼睛,差一點就要睡著的時候,馬車突然停下來,韶眠月被晃醒。
“怎麼了?”遊冠生問。
“回大人……前面的街上……跪了一個人。”那人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韶眠月睜開眼。
光天化日怎麼會有人就這麼跪到街道的中央。
“刺啦——”韶眠月掀開竹簾。
那人衣裳破破爛爛,縫著補丁,膝蓋的地方是沾滿了塵土的黃色,補丁的毛邊隨著他磕頭的動作一抖一抖。
“你去問問他怎麼了。”韶眠月不等遊冠生髮話,她倒是理直氣壯地開始吩咐他身邊的人。
遊冠生原本也是想說這句話,聽到她說,也就笑笑把話嚥了回去。
“回將軍的話,那人說他今年六十有一,家中的孩子得了病,他需要一筆錢去醫治孩子。”
“但是今年莊稼的收成不好,只好跪在大街上,求可憐的好心人施捨給他幾分錢。”
聽著那些話,她心道那人也是可憐,解下了身上的荷包,遞給馬車外的小廝。
“我手裡有這些錢,足夠他把孩子照顧好了,你先給他去。”
錢袋子遞到那人的手上,那人抬起頭看了韶眠月一眼,不確定似的,又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錢袋子。
“多謝大人!祝大人和郎君歲歲常健!”
那人磕著頭,隨口說著吉利話。
韶眠月擺了擺手,讓他回到路邊,不要再跪到這裡。
“那人也是可憐,”遊冠生收起拿出來的錢袋子,嘆息著說:“今年莊稼確實收成不好,民間孩子治病需要的銀兩又多。”
“百姓生活實屬不易。”
韶眠月深以為然。
兩個人又往前走。
路邊的人看著這兩個長得像天仙一樣的人還仗義,但是又撇了撇嘴:“這兩個人好看是好看,心地也是善良的,只不過可惜了,是兩個傻的。”
“是啊是啊,兩個人竟然沒有一個湊出來是個聰明的。”
兩個人坐在馬車裡,又有小販挑著擔子叫賣吆喝,自然是聽不到那些人的議論。
原以為回去的時候會快一些,誰知道馬車又是突然停了下來。
韶眠月徹底睡不著了:“外面這又是怎麼回事?”
這一次車伕不等她吩咐,主動地問那人,回來的時候滿臉卻是氣憤。
“你這是怎麼了?”
車伕“呸”了一聲:“咱們都被騙了!”
“嗯?”
“方才將軍不是救了一個說自家孩子生了病沒錢治的人嗎,那傢伙原來是個騙子!”
“嗯?嗯?嗯?”韶眠月猛地掀開簾子。
“細說細說。”
車伕回去,把跪在路中央的人提起來。
“你說!”
那人扭了扭,想從車伕的手裡鑽出去,但是遊冠生的車伕也不會是一般人,練武可是內行。
“我說甚麼,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莽,放開我!”
車伕喝:“你再不說,就把你和那個人一起告到官府!”
被“官府”忽悠到的那個人安靜了下來,老實了:“我就是騙點兒錢花,這又怎麼了?”
“這些人不都是自願給我的!”
那人說著說著把自己給氣到了,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別人都騙了不少銀子。”
“我這是第一天干這個,就被你們給捉到,你們放開我!”
那人爆發出了極大的力氣,像過年的時候撲騰亂跳的魚。
“放開你也可以。”韶眠月笑吟吟地看著他。
那人被這笑晃花了眼,看得眼睛都不眨。
“咳!”遊冠生故意在旁邊弄出一些動靜。
那人這才注意到她身後竟然有一個男人。
“哎呦,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既然大人是和娘子一起出行,想必時間肯定寶貴,不如放了小的。”
“小的從此以後金盆洗手,再也不幹這些勾當。”
遊冠生湊過去,在她耳邊說:“不如我們放了他?”
韶眠月隨意地看了他一眼,遊冠生低下了頭。
他被那人的一聲“娘子”給哄到了。
“放了你也可以,”韶眠月重複了一句之前說的話:“不過……你要幫我找個人。”
“好嘞。”那人立馬化身狗腿,諂媚地問:“大人要找誰?我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這附近的人還沒有我不認識的。”
“我一定能幫大人找到。”
韶眠月笑,把那個騙她錢的人的樣貌告訴他。
誰知他支支吾吾的不肯說。
“怎麼?”韶眠月挑眉:“你認識他?這人和你有牽扯?”
他立馬毫不猶豫地撇清關係:“我帶你們去找他。”
“要是找到了那人,那我……”
“要是找到了那人,你日後不再幹這勾當,我就可以當做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好好好,那我帶著你們去找他。”
韶眠月直起身子,她跟著前面那人的步子。
原本以為她會直接回府,沒想到半路上出了這些岔子,遊冠生只好跳下馬車,在她身後跟著。
“你先回去,我閒來無事,再在這裡逛逛。”
遊冠生不放心她,找事當然是人越多越好。
韶眠月也就任他跟著。
原以為他會帶著兩個人往巷子裡面走,誰知道這人帶著他們大搖大擺地走進了賭場。
賭場倒是偏僻,要在大街上找到一個不起眼的店鋪,拐進裡面,一直往下順著樓梯走,才看到真容。
“他應該就在這裡面。”
賭場裡面甚麼樣的人都有,有人衣著華美,但是輸得雙眼通紅還不肯離開,有人穿著用布塊兒縫上的衣裳,眼都要凸出來。
昏暗,潮溼,擁擠。
韶眠月遲疑地往前走了幾步,這麼多張人臉,她一個一個看,能看的過來嗎?
“跟我來。”他對著後面跟著的二人揮揮手。
韶眠月跟著他還沒有走幾步,就看見了騙她錢的人。
可惡!自己的錢袋子還被那人光明正大放在桌子上,明明是女子的荷包,乾淨又帶著香氣,卻被他隨意地丟進一個角落。
沒有人注意,也沒有人懷疑。
韶眠月擼起了袖子,她繞到那個人後面,輕輕用手拍了拍那人肩膀。
“幹甚麼呢!別煩我!”
他胳膊一掄,差點打到別人的鼻子。
韶眠月沒有說話,這次拍他肩膀的時候加重了力道。
那人不耐煩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