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破門來
“呦,是哪家的公子?能讓咱們將軍看上?”
“將軍不妨說來聽聽,我們也許認識。”
“是啊是啊。”
韶眠月心道,我忽悠你們的,哪有甚麼公子。
她乾巴巴笑了兩聲:“再說再說。”
她能從哪裡給他們牽出來一個男人來。
前面的姑娘們還沒有走出去,誰知道又有姑娘們進來。
身邊的人可憐巴巴地看著她,她放下了筷子,那些姑娘們聽著老鴇的話,一個個跪坐在那些人旁邊。
只有韶眠月的身邊沒有人,但那些姑娘們眼睛還是往她身上看。
“哎——將軍身邊怎麼能沒有人服侍呢?”
那人拍拍手,又喊過來了一個國色天香的美人:“將軍身邊怎麼能沒有人呢?”
韶眠月抬頭看了一眼那人的臉,長得真標誌。
她看得愣住了。
“咳!咳!咳!”身邊的一個老頭子裝作不經意地咳了幾聲,把她拉回現實。
“好看吧?”她身邊的人懟了懟她的胳膊。
韶眠月鬼迷日眼地喃喃:“好看……”
美人眼波流轉,素手輕輕一挑,琵琶弦傾瀉出樂聲。
韶眠月聽不懂是甚麼曲子,但是美人實在過於好看,她看痴了。
“哈哈哈哈,我就說將軍一定喜歡這個,你看準沒有錯!”
一曲畢,美人把琵琶遞給身邊的婢女,輕輕柔柔地走到韶眠月的旁邊。
美人手搭到她的肩膀上,韶眠月先聞到的是美人手上的香氣,手搭著的那個地方像是有羽毛在撓,她一激靈。
“砰!”
門被人一腳踹開,震得地面抖了抖,美人把手收起來,韶眠月放下手裡的茶,心裡覺得不妙。
那群老傢伙面面相覷,這是怎麼了?
他們一沒有做甚麼違法的勾當,二沒有去欺負樓裡的姑娘,甚至他們都還聽韶眠月的話,也沒有對那些姑娘們動手動腳。
只是花了大價錢請姑娘唱了個曲兒。冤枉啊!
韶眠月心道不妙,感覺像是衝著自己來的。
她手抖抖縮縮地拿起來茶杯,又抖抖索索地放下去。
南吾靦腆地笑了笑:“這是我家大人的吩咐。”
“韶眠月將軍,和在下走一趟吧。”
韶眠月心虛地點點頭,等到半隻腳邁出屋子門的時候,她突然清醒。
怕甚麼?
她堂堂正正,她怕甚麼。
還有那個南吾,說的話怎麼怪怪的。
甚麼叫走一趟,她又不是甚麼朝廷緝拿的要犯。
“大人,將軍來了。”
韶眠月跟著南吾繞過青樓長長的廊道,他站在一間屋子前,輕輕敲了敲門。
“進。”
韶眠月一聽那聲音,是遊冠生。
她那股心虛勁又上來了,拽著旁邊人的袖子,問:“他這是來了多久了?”
南吾笑著說:“不久不久,也就和將軍是前後腳的關係。”
韶眠月頓覺雷劈。
也就是說,她的行蹤這個人瞭若指掌。
遊冠生端坐在窗前的小几上,窗前明亮的光線灑到他的身前。
他沒有抬頭看她,只是不冷不淡地問了句:“青樓的飯好吃嗎?”
韶眠月笑:“味道確實不錯。”
“美人好看嗎?”
她想要去看他的表情,但是他低著頭,伏在桌子前寫著甚麼。
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韶眠月猶豫不決,於是她選擇沉默。
“那就是好看了。”遊冠生低低地說。
韶眠月看著他筆尖頓了一下,知道這人心裡不快,她笑著說:“確實是好看的,只是……”
“只是甚麼?”他擱下手裡的毛筆,目光壓著她:“她和我比,哪個好看?”
韶眠月總算是摸到了他的心思,笑:“當然是你好看。”
“你是天地間最俊俏的郎君。”
遊冠生耳朵紅了,被她誇得天旋地轉,把心裡要質問的話全都拋到腦後,對著韶眠月招了招手:“你快過來。”
韶眠月見總算是把話題扯了過去,她摸了摸鼻子疑惑道:“怎麼了?”
“這裡有我從街上搜羅來的小玩意兒,你看看哪些喜歡,拿走。”
韶眠月坐到他對面,眼神偷偷地看了他的表情。
還好還好,這人已經消了氣。
特別好哄。
“怎麼了?”這回問的是他。
韶眠月搖搖頭,心裡想著這人記性還不好。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陛下把你喊到宮裡,都說了些甚麼事?有沒有甚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他還是那樣子,只是公公在宮門前的話讓人遐想。我應該在京城裡待不了多久。”
“他……也不會讓我在這裡待的久。”
韶眠月盤腿,伸了個懶腰,姿勢瀟灑不羈:“不過呢,這些你都不用擔心,都是小事,小事。”
她低下頭,在桌子上的物什中挑挑揀揀,露出修長又白皙的後頸。
遊冠生目光像是被燙了一下,耳尖泛紅,把頭扭到了別的方向。
“好了,我就拿這些。”韶眠月出聲。
他看過去,她只挑了一些不怎麼貴重的小玩意兒,留下的都是些好東西。
輕笑一聲,他說:“這些怎麼都不拿?”
韶眠月卻不直接回答,而是問他:“你家中有一個弟弟?”
不知道這句話戳中了他甚麼,這人目光一瞬間變得危險:“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看上他了?”
“他脾氣沒有我好,長得也沒有我好看,你還不如多想著我。”
韶眠月摸摸鼻子,偷偷覷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甚麼禽獸,遊冠生你弟弟他才十有八。”
“我不喜歡乳臭未乾的。”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那我比他年紀大。”
韶眠月心想他怎麼突然又提起了年齡的事情。
男人心,是海底針吶。
“這些小玩意兒你留給他。”韶眠月把剩下的那堆推給了遊冠生。
“行。”遊冠生本來想給她留下一個穩重的印象,話能少說就少說。
但是最後還是沒有忍住:“那你喜歡甚麼樣的?”
她喜歡甚麼樣的?
韶眠月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我?我喜歡長得好看的。”
遊冠生點點頭,心裡想著自己雖然沒有那個給她彈琵琶的美人好看,但是她不是說他是最俊俏的郎君嘛。
“我還喜歡有錢的。”
他最不缺的就是錢,遊家家大業大,未來都會被他掌握在手裡。
“我還喜歡……”韶眠月頓了頓,遊冠生頭探過去。
“你還喜歡哪樣的?”
韶眠月笑,窗外的陽光照到她的眉眼上,清透又漂亮:“我還喜歡命硬的,耐克的。”
遊冠生樂了:“這個是為甚麼?”
“不是一直有人傳我剋夫的話麼?”韶眠月搖了搖頭。
不把這些人的話當真。
“眠月,要是我不在乎這些生與死呢?”他往前傾了傾,眼睛直視她。
韶眠月笑:“還是要珍愛自己的小命。”
一時無言。
南吾敲了敲門,外面是人來人往的腳步聲,還有店小二的吆喝聲。
“大人,那些人他們問將軍甚麼時候回去。”
韶眠月這才想起來那幾個老頭子被她丟在了屋子裡瑟瑟發抖。
“我收拾收拾就出去。”韶眠月揚聲,把遊冠生給自己的玩意兒收到袖子裡,起身。
“你……”遊冠生的手搭到韶眠月的袖子上,韶眠月回頭,挑眉看他。
“算了,你回去吧。”
韶眠月點頭,一隻腳剛跨出門檻,身後就傳來男人的聲音:“不許和那些美人眉來眼去。”
韶眠月扶著門框回頭,迎上了遊冠生的目光。
他這人怎麼怪怪的。
韶眠月心裡想到了一種可能,渾身像過電一樣,她搖了搖頭,把這些東西甩出去,走了。
遊冠生看著那人搖頭,他攥緊了手裡的毛筆,他知道自己這樣管得多,終究會讓她厭煩。
但是要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把眼珠子粘到她身上,他做不到。
南吾體貼地關上了門。
韶眠月邁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正好聽見遊冠生那屋的門被關上了。
“將軍回來了?”
老頭顫顫巍巍地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裡給自己壓了壓驚。
韶眠月先看了一眼四周,沒有那些美人,還好還好。
“將軍說在南境認識了一個心上人,不會就是他吧?”
韶眠月心想不能汙衊那人黃花大閨男,她搖搖頭。
“好好好!”老頭子心有餘悸。
韶眠月感覺這人的表情不對勁,她笑著問:“怎麼了?”
“將軍你有所不知,當時不是那個……”老頭子喝醉了,舌頭大,話都說不清,韶眠月得湊過去才能聽清他說的是甚麼。
“那個遊冠生啊……他……他不是之前還在大殿上向著你說話,堅定你沒有通敵。”
“陛下發了大火,說要把他給貶出去……那人撣了撣衣裳上的灰塵,嗆回去,輕飄飄說了句隨便……”
老頭子喝得醉極了,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很多,閉上了嘴。
韶眠月笑了一下。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啊。
又倔又光風霽月。
“你這大嘴巴,少說點!”旁邊的人扶著老頭子,舉起酒樽對韶眠月笑了笑。
韶眠月舉起,敬了一杯。
“吃飯,吃飯。”那人呵呵笑了幾聲,這才堵住老頭子的嘴。